至于自己是怎么昏睡过去的?完全想不起来了。
有一段记忆,像是被巨大的不可名状的未知恐惧,给整个地覆盖掉了似的……而那个恐惧的源头,现在简直就近得像是在自己身后嘞!
“二号,你醒啦?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身后突然传来一段语调颇为抑扬顿挫的问话,把这正迷迷糊糊的小猫吓了一个趔趄。
他慌张回头,就见大橘姐姐和精灵姐姐一起淋着大雪,挤着站在小窗台的一侧,都正关切热烈地看着他——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们的神情里默契般地透出一丝做作的怪异,陌生得让猫害怕。
一股突如其来的惊慌、空虚与恐惧的情绪黑潮,攫住了这只小奶牛的猫咪身体。
而当他将视线扫到精灵肩上那位原本可爱无敌的奶牛猫小梦时,更是浑身都忍不住地发起抖来了。
“……我、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在这儿?唔,这又是哪儿啊?太子呢,怎么没看到他?”
他一连串地发问。
当然,他心中最大、最恐怖的那团疑云,却像是被什么神秘力量阻止着说出口了一样——唔,小梦,她、她的猫脸蛋儿,之前有像现在这样……有点、有点歪吗……
一时没人回答他的问题。
面前的两猫一精灵陷入了诡异的冷场。
奶牛二号又疑且惧地看过去,只觉得她们个个看起来都像是心怀鬼胎,细看呢,又像是在一起尴尬着什么似的。
——或者说,像是拥有着同一个秘密。唔,其实很多时候,共享秘密,简直就像是在共享大脑一样,不觉得吗?没准她们这三具身体的脚底板儿下面,就都连在同一个大脑上呢……咿呀呀呀呀妈呀太吓猫了!
奶牛二号自己被自己的无端联想给吓了一个激灵,再看向神情晦暗不明的三人时,小猫脚就有些不自觉地抽搐,怕得想逃跑了。
“……你、你们怎么,怎么都不说话呢?”
他强装镇定,声音却有些颤抖。
最后到底还是得某位过家家爱好者自告奋勇。
“……哦!二号!你忘了吗?”精灵的语调保持着先前的抑扬顿挫,“你刚刚在楼梯上,不知道怎么的就自己绊倒了呀!你自己把自己给摔晕了!”
她的台词功底,大概可以对标最拙劣的少儿科幻剧里,那类负责在大街上走来走去、被主角随手抓住问话的群众演员。偏偏眼神又极有互动性,写满了真挚的情绪。
就像现在,她似乎是对自己的表现很满意,略一思索后,还很像模像样地补充道:“……至于这里嘛,这儿是雪地里突然长出来的一座糖果房子呦,就贴着辅楼的后墙根儿,像草菇一样,一下子就嘟噜噜地冒了出来……可悬疑了哩!唔,当然,”她有些苦恼了,“‘糖果’这件事,或许应该你自己去发现的……但是其实仔细闻一下就知道啦!这周围的空气香香甜甜的!”
说着,她示范一样在雪幕里卖力地嗅了几下,然后就心满意足地抿住了嘴——就像是演员功成退场,然后专心等待下一个节拍那样。
奶牛二号有些自我怀疑。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真的看到了她们很隐蔽地交换了一个欢欣的眼神,还是只是刚从噩梦中苏醒时的疑神疑鬼……像起床气那样。
“那……那太子呢?他去哪儿了?”
奶牛二号谨慎地问。
与此同时,那种感觉,那种这三具身体仿佛各怀着小心思、但又共享着同一种意识的怪异感觉,愈发地强烈了。
他看到,精灵搂着大橘姐姐的溜肩膀儿的手轻轻捏了捏、又推了推,像是在鼓励她登场一般。紧接着,大橘姐姐果然就清了清喉咙,局促甚至有些微扭捏地开了口。
——……简直就像是地狱三头犬那样嘞!
“……咳!本猫……唔,本猫认为,一个案件最简单的开场,嗯,应该就是从发现死者开始……”橘猫宣讲着,胖脸蛋儿上突兀地跳出一个神经兮兮的假笑来,又尴尬地梗住一小会子后,才有点破罐儿破摔一样,泄气地往窗子里努了努猫嘴巴,“……唉,要不,二号你就自己往窗子里看看吧……不过,得做好心理准备呦……哎,二号你节哀吧二号,咳……”
她的演绎方式,和她说的那些又是什么“死者”、又是什么“节哀”的猫话,可真是……怪异得有些恐怖了!
奶牛二号不明所以,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两步,往窗子上倚了倚。
面前三人那一下整齐地炽烈起来的真诚目光,就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一样,盯得他心惊胆战。
“……窗、窗子里,怎么了吗……”
他一边讪讪地问着,一边僵着小细脖子,一点点把猫脑袋扭向屋子里的方向。
说了不怕别人取笑,唔,他现下可真是害怕得要晕倒了!
——没准就像恐怖戏剧里演的那样嘞……一等自己这只年轻又勇敢的小奶牛只露着一个后脑勺,她们这三颗头颅就会心照不宣地交换一个眼神,然后一齐没有感情地残忍地饥饿地嗜血地盯住待宰的猎物也就是自己……咿呀呀呀呀太吓猫了!
奶牛二号连连咽着口水,战战兢兢地把小脑门贴到窗子上,同时本能般地意识到了一个真相——她们,或许已经不是自己的伙伴了。
这栋雪地上冒出来的糖果房子的内部,家具与房间的布局看着都有些熟悉。他想起,这跟自己第一次勘查案发现场时,去的那栋木天蓼小别墅很是相似。
而静静躺在客厅中央的那只猫的身影,就更熟悉不过了。
“……诶呀?这……诶、诶?……”
小小的奶牛猫不可置信地呵了一口气,像是想看得更清楚些似的,猛地向前探了一下小身体,结果只在玻璃糖的窗子上重重磕了一下脑袋,泪也瞬时涌了上来。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呢……
“哎,事情就是这样呀……”他的身后,操心精灵尽职尽责地向他说明起案情,“我们发现这里突然多了一栋小房子后,就看到黄太子他躺在里面……哦对了,还有!这个房子是一间密室呦!我们试着开门,可怎么也打不开!”
奶牛二号无措地扒着窗,哭哭啼啼起来。
嘀哩哩趁机赶紧捏了捏橘猫的溜肩膀儿,贴着她的小耳朵低声提醒:“何童,你现在可以讲一讲你对密室的见解呀。”
其实,何童这猫早就怯场了。
她这会儿简直连挪动一下猫屁股都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只没出息地移了移猫眼珠儿,留出一圈贼兮兮的眼白,努力看向贴在自己猫脑袋一边儿的嘀哩哩。
“勇敢些!”
精灵鼓励她。
橘猫绷紧着猫头皮,虚张声势地点点头——OKOK,就赌上本猫作为一只猫的尊严……
“……咳,二号,或许我们现在可以,嗯,可以试着想想办法,先进去这个小别墅。如果可以破解制造密室的方法,那对找到凶……凶手,也会有帮助的呦……”
橘猫装作若无其事又热心肠地提议。
奶牛二号原本正哭得像台“嗡嗡嗡”的猫猫发动机,听见她说话,便止住哭声,只哽咽着扭头看了看她。再扭头看看窗子里。再扭回头来看向她。
那一向懦弱拘谨的眼神里,竟似乎是生出几分怒气来了。
“大橘姐姐!”他的语气既愤慨,又夹杂着些莫名委屈的悲痛,“……是你,是你杀死了他,对不对?!”
“……嗯?”
呼——
一阵北风刮过。
灰涩粗粝的雪团被风卷起,一下又一下地,无情摔打在三人略显呆滞的脸蛋儿上。
何童的一只猫耳朵都被风吹得翻倒在了头顶——当然,她身为一只猫的尊严的脊梁,也要被这阵北风给吹折了——也想不起整理仪容,只带着些傻样地张口结舌。
“……好端端的,为什么会这样问呢?”嘀哩哩的心理素质显然远在两位队友之上,她眨巴眨巴眼睛,就反应极快地温柔又诚恳地询问道:“是不是有什么误……”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糖果房子,应该是翻糖吧!”奶牛二号气冲冲地无视了精灵,继续质问这拙劣的坏橘子,“我记得在茶水间的时候,姐姐你有偷偷拿走一块别墅形状的翻糖的!”
——你个死猫!我就说你浑身都是破绽!
小梦尴尬到有些痛苦地把猫脑袋往胸背里缩了又缩。她开始后悔,为什么,为什么本大王会莫名其妙地答应,答应成为这地狱三头犬中的一头……诶?等等?为什么是地狱三头犬?
而何童见奶牛二号说话这样不客气,也一下子支棱起来,立刻就跳着脚气势如虹地反击:“……什么……什么什么‘偷’啊?拜托……猫咪的事,能、能叫偷吗?!本猫那叫,那叫‘取’……OK?就只是不经意地,取了一小块翻糖而已!”
“……能、不、能、说、重、点、啊?!”
小梦大王简直要压抑不住怒火,想跟这心连心但实在愚蠢的另外一头自相残杀一下了。
“……这不是还没说到重点吗!”
拙劣的橘猫子竟然还有猫脸不满队友,很是责备小梦拖后腿一样,嗔怨地白了她一眼,继续辩白道:“重点就是,那是一个很大很大的翻糖蛋糕!本猫呢,就不经意地取了很小很小的一块,就是尝尝鲜嘛!路上的时候就已经吃掉了!再说了,它那么小一点点,这儿是这么大一座大别墅!”
奶牛二号皱着小猫眉头,显然是一个字都不相信的。
“姐姐,你别哄我了。我知道的,你身边的两个精灵,她们有把东西变大变小的魔法……”
小梦大王虽然不愿意再理他,可这会儿正是杀心沸腾,也管不了这么多了,立刻没好气地打断他:“停!本大王跟哩哩还没堕落到这个份儿上!!!”
可怜的小奶牛瑟缩一下,竟然就真的不敢再说什么。
他对她依旧怀着那种不可名状的未知的恐惧感,当然,还有一些不死心的玫瑰味儿的爱恋。现下被她这般疾言厉色地驳斥,他也不吭声,就只默默地流着几行眼泪。
没眼色的橘猫不管这些,甚至还颇有点越战越勇的架势,她跳着猫脚追击道:“……我们不是好朋友、好知己吗……你还没事儿猫一样地叫我‘姐姐’!你怎么能一上来就这样怀疑我呢?!”这真的很影响犯罪体验!
“……我……唉!”奶牛二号有些懊恼地一猫屁股在翻糖上坐倒,边说边抽了一下小猫鼻子,“我知道,姐姐你不喜欢太子!”
“……哈?”
橘猫不服气,但面上只能装着不明白地皱了皱猫脸。
“你连、你连夸一夸他都不肯!”奶牛二号像是被触动了什么伤心事,眼泪水淌得愈发汹涌,“你为什么要这样呢……就像他用小火苗的魔法,帮咱们照明……这难道不贴心,不厉害吗?你为什么就不愿意夸他哪怕一句呢?而且,我们两个明明,明明搜证搜得那么认真……呜呜呜……”
可惜何童向来是对自己伤害他人的部分没什么细腻感知的。
听见自己这个半路朋友这样控诉,她只大为不解地拧住猫眉头思索片刻,就猫青天一样一拍猫爪,满是义愤地替他宣判了:“……你拉偏架!你这小孩,你拉偏架是不是?黄太子他明明也没对本猫有多客气好吧,他连个好脸色都没有!本猫不还是体体面面地忍了?!”虽然最后没忍住!
“……我知道,我知道!我……呜呜呜……”
奶牛二号呜咽着,像是想要逃离什么烦心事儿一样,痛苦地把小脑袋埋进了猫爪下面。
别说,这般情形,倒是把嘀哩哩和小梦两个精灵看得面面相觑的——嘿!有的时候,反倒就是何童这样没良心的气死猫,能让小孩们把真心话给说出来哩……可真是没处讲道理!
猫爪下面持续地传来小奶牛有些闷闷的委屈的喃喃声,黄太子的遇害似乎是勾起了他的不少伤痛。
“……我明明那么努力地想要缓和你们的关系……我想你能对他好一点,我也想他能对你好一点,可是,都没有用啊……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谁先伤害的谁,我也不知道到底是谁伤害谁比较多,我只知道你们两个都让我很痛苦,双倍的痛苦……你也让我们两个很痛苦……或许别人只是看着你,就觉得你永远都是那么快乐、那样体面,可只有我知道,你让我们两个多么的痛苦……”
坏橘猫了无生气地耷拉着俩短胳膊,绷紧着猫头皮听这小猫念经,脸蛋儿上缓缓浮出一个“国”字来。
“……HOLD ON——HOLD ON——”
等听到他似乎是要开始指责自己磨洋工了,橘猫有些坐不住地挺身而出,满脸正义感地一抬猫爪,作制止状。
“……咱们讨论的,是同一件事吗?嗯?”
“当然!就是因为这些,所以你杀了他!”奶牛二号飚着泪,一下把小脑袋从爪子下面抬起来,“当爱已消散!相处成为负担!看起来就只有谋杀才能……”
“……拜托!可他不是你妈我更不是你爸!”橘猫无语地一下也跳起来,横眉冷对、正气凛然,“你不要往我身上移些奇奇怪怪的情OK???而且,本猫明明这么的青春洋溢……本猫还是个TEENAGER好吗?!!”
——……天呐,原来这死猫竟然有TEENAGER的自觉啊……啊不,不对!原来这死猫竟然都能听懂的吗?!
小梦大王愕然。
一个巨婴,经过一场酣……或许没那么酣畅淋漓的,犯罪活动与道德滑坡,实现了向TEENAGER的华丽蜕变……我们童话世界是什么很造孽的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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