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丛不再提问,在心中复盘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要是让梁矜言知道他这么好奇,那他也太没面子了!
他沉默着看池锋干活,又觉得排除梁矜言这个因素,其实这里还挺好玩的。刚被送来时他还满心不乐意,觉得在这里不可能放松,没料到还可以放空大脑,和马打交道也比他想象中更解压。
尤其是这匹马对他格外和善,就连被固定着洗澡也总试图转头看他。郁丛试探着摸了摸马的脑袋,没被踢,还被马鼻子拱了拱手心。
“真乖小黑。”他不知道这匹马的名字,于是根据颜色乱叫。
马没反应,倒是池锋不善地瞥了他一眼:“举高点。”
郁丛“哦”了一声,伸直了手臂,将手中的水管举得更高,没过几分钟手臂就开始酸痛了。却忽然有人从他手中拿走了水管,他一愣,转头看见向野替他举着,动作自然,眼神也没落在他身上。
又过了许久,池锋才关了水,宣布完成了洗澡程序。
“戴眼镜的,你去把烤灯打开。”池锋对许昭然道。
因为不受马待见,许昭然从头到尾都站在门边,不敢靠近,毫无参与感。被池锋这样称呼,虽然不高兴,但也走到一边,打开了头顶那一排红外线烤灯。
一霎那,红色的光吞没了整个房间。
郁丛不适应地用力闭上双眼,再睁开时却发现眼前多了一只手,试图帮他挡住灯光。一秒钟之后他才反应过来,站在他旁边的人只有向野,这只手的主人也只可能是向野。
他往一旁躲了躲,那只手也就缓缓收了回去。
郁丛这才转头看着向野,客气道:“谢谢。”
向野表情有些心不在焉的,闻言勉强笑了笑:“没什么,举手之劳。”
郁丛又沉思了片刻,越发觉得不对劲,在心里呼叫系统:[你确定我和向野之间的诅咒已经解除了?]
系统很快回答:[确定,你和他之间不会再有狗血恋爱情节了,即使他面对你时情绪还是呈现迷恋式波动。]
得到笃定的回答之后,郁丛却心情复杂。诅咒解除,就意味着向野的情绪不会再被放大和影响,也能随时保持理智。就算可能对他还余情未了,但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然而系统忽然道:[你忘了一点。]
郁丛心下一紧:[哪一点?]
[他就算解除了诅咒,也是这个小说世界里有名有姓的角色,和你一样。但是又因为向野这个角色不太重要,所以世界意识对他的摆弄会轻松一些,他可能还是会失去理智。不过这次就不是纠缠你了,和你反目成仇也说不定。]
系统说着话锋一转:[还有梁矜言,他也不该喜欢你这么个炮灰配角。]
郁丛疲惫辩驳:[他不喜欢我……]
系统自顾自道:[但既然他喜欢你,你可以下定决心利用他。如果你想对抗世界意识,他是最可靠的助力,或者说,工具。]
郁丛不语,眼睛已经逐渐适应了红光,静静立在原地,看着池锋收拾屋子。但脑中的警报一直在嗡鸣,从听向野说梁矜言喜欢他的那一刻,警报就已经拉响了。
逃跑的本能一直往外冒,他很想和以前一样遇到事情就跑。爸妈偏心、表弟挑衅,于是他把花房搬空了不再回去,颜逢君和向野发疯骚扰他,于是他搬出了学校。
只要离开就好了,他想。
梁矜言对他如此矛盾,一边束缚一边安抚,他不会处理,离开就好了。
眼前的红像一层又一层的浪,将他推到了无处落脚的地方,身体轻盈却又被千钧的重量拉扯往下,整个人连同思绪都在浪里翻滚,唯一的念头就是逃跑。
“出去了,这个光对眼睛不好。”池锋开始赶人,特别看了郁丛一眼,“尤其是你,出了问题梁先生要问责。”
郁丛回过神来,尽可能收起自己的表情,恢复成刚才轻松的样子。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嘟囔:“梁矜言这么凶,你不如给我干,我给你开多一倍的薪资。”
反正他现在有钱了。
池锋压根没搭理他,他来了劲又问:“他给你开多少钱?”
对方终于放下手中的活,抬头看他:“这句话也要上报。”
郁丛被噎住,终于放弃:“好吧你忙你的,这儿还有好玩的吗?”
池锋用最后的耐心答道:“先等着,吃了饭再自由活动。只要不骑马不把房子拆了,随便你们。”
这话说得像带幼儿园孩子,郁丛虽然不是幼儿园小孩,却也不敢忤逆背后的那位,只好乖乖听话。带着另外俩人就离开了洗马房,三人并排站在过道里,像被赶出教室罚站。
对面马舍里住着一匹棕色的马,额头上有一团白色花纹,它上半身越过栅栏,探了出来好奇地打量他们。
郁丛和马对视了两秒之后在兜里摸了摸,掏出来一根胡萝卜,是刚才哄小黑洗澡的时候池锋给他的,他没用完。走过去之后,手掌平摊着把胡萝卜举起来,看马稍稍低头就把那根胡萝卜包进嘴里,然后咔嚓咔嚓地嚼起来。
郁丛抬头看着马的眼睛,马也盯着他。动物有灵,那双玻璃珠一样的黑色眼睛,好像又把他吸进了刚才的情绪里。心中堵塞又找不到出口发泄,他抬手试探地摸了摸马脑袋,没被拒绝。
今早在门口见过的那个女生从旁边的马舍走出来,路过的时候也摸了摸,嘴上还哄小孩一样说:“小狗又无聊了?”
郁丛听见“小狗”两字,浑身僵硬:“它叫小狗吗?以前就这个名字?”
那女生从工作服的兜里也掏出个胡萝卜,一边喂马一边回答:“不是,它大名叫乖乖,前主人一开始很宝贝它,受伤之后又不想要了。”
郁丛心里说了句“小可怜”,又问:“那为什么叫它小狗?”
“它很亲人,又活泼,一接回来就特别黏梁先生。”女生笑起来,“梁先生说它挺像小狗的,我们几个私底下就叫它小狗。”
郁丛心情复杂地消化了一会儿,敢情梁矜言的取名思路是这样来的,不是贬低羞辱,而是真的觉得对方的性格像小狗……不过这人怎么看什么都像小狗?马就算了,他一个人类也是小狗?
该不会他还排在这匹马之后,才得到“小狗”称号的吧?
不对,他为什么要纠结先后问题,好奇怪……
郁丛沉默半晌,却还是问:“它……小狗是什么时候接回来的?”
“一个多月之前吧,它伤势比较轻,恢复得也快。”
郁丛算了算,那时候自己已经住进梁矜言家了,那他是第一个小狗。
女生刚好喂完了胡萝卜,转头看他:“怎么了?”
正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郁丛,猛然回神,顾左右而言他:“没什么,就随口问问……你很忙吧那我不打扰你了。”
女生一脸茫然,收回了刚从包里摸出来的另一根胡萝卜,假装自己很忙地离开了。
郁丛逼自己收起关于“小狗”的联想,心不在焉地陪马玩了会儿,池锋终于出来,让他们跟着去吃饭。
这顿吃的是员工餐,在员工宿舍里。所谓的员工宿舍是一栋三层高的小楼,看起来像度假别墅,走进去就被浓浓的生活氛围包裹,不像宿舍,倒像是有一家人住在这儿。
马场的员工只有六人,轮流做饭。食材是每天专门运来的,郁丛看了一下,和云庭的差不多,就连包装口袋都一模一样。
他们三个都很有蹭饭的自觉,帮着摆碗筷,在长桌旁坐下之后也只盯着自己面前那盘菜。几个员工聊天,许昭然跟郁丛紧挨着说悄悄话。
“梁总今天请我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会看见一堆上流人士在跑马,然后去休息室品酒抽雪茄。”
许昭然扶了扶眼镜,已经脱离了学生稚气,初步进化出了生意场上青年老板的成熟气质。下一秒,却又学生气地笑了笑:“没想到这么接地气,马场深度体验一日游。”
郁丛言简意赅:“那是你们,我是被扔来改造的。”
沉默了片刻,许昭然道:“伴君如伴虎,我看梁总也差不多。这个人心思深,就算喜欢你,你也不一定能把握得住。”
郁丛再次无力地纠正:“他不喜欢我……”
“行行行他不喜欢你,”许昭然顺着他改口,“那他至少也对你感兴趣。我刚才仔细想过了,向野说得有道理。”
这次郁丛没有反驳,毕竟小许说的是实话,梁矜言对他有着浓厚的掌控欲,这当然算是一种兴趣。
“那可是梁矜言,”许昭然道,“出席正式场合从来不带女伴男伴的,私下也没传出任何绯闻,你觉得他会轻易让一个如花似玉的二十岁小伙住进自己家?”
如花似玉的二十岁小伙无奈道:“我是他好朋友的弟弟。”
“那也没见他和好朋友本人同居过啊。”
许昭然一阵见血,郁丛无话可说。用词都已经来到“同居”了,他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各自吃了一会儿,许昭然又开口,这次声音更小:“向野那边,你得做个决断吧?”
郁丛另一边就坐着向野,一直默默吃着菜,也没主动找他说话。只不过胃口很好,吃东西的样子看起来很香,又不带一点粗鲁,即使余光里看着也让人想跟着多吃两口饭。
收回偷偷观察人家的目光,郁丛往小许那边靠了靠,轻声答道:“跟你说过,我昨天就和他说开了,还要怎么决断?”
“你笨。”许昭然下了诊断,“今天向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郁丛如实答:“还不是梁矜言叫来的。”
“那你该跟谁做决断?”
郁丛一愣,他知道小许的意思了。就连小许都看出来了,梁矜言这是在敲打他,所以他应该找梁矜言表忠心?
凭什么啊?
他不高兴了,小声嘟囔:“怎么你也一副恨不得我往梁矜言身上扑的样子?我虽然没他有权势,但我现在也不穷,没必要为咱们公司献身吧?”
许昭然一脸莫名其妙:“你不是献过了吗?要不是看你特别乐意和梁总待一块儿,我刚才为什么要给你出谋献策?”
所以小狗为什么是小狗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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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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