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 91 章

救护车离这里太远,那柄镰刀又在墙上钉得太深。

车过来需要时间,而没人敢把镰刀从墙上拔出来,再试图将人送往医院。稍有不慎,一旦波及到体内的贯穿伤,向野会立刻殒命。

郁丛回过神时,正跪在向野身边,冷静得出奇。

马场的员工陆陆续续赶来了这个房间,红色的烤灯已经被关闭,四下又恢复了正常的光线,只不过又有些许昏暗。

向野依然昏迷,眼睛紧紧闭着,整个人半坐着靠在墙上,头颅低垂。

郁丛看着对方的胸膛,全神贯注地观察着那微弱的起伏,害怕下一秒就彻底平息。

池锋赶到,飞扑到向野身边,想做些急救措施,但看见骇人的伤势时却无处下手。镰刀是马场里的,平时只用来割一下草料,另一端用绳子绑着固定,现在却直接捅穿了一个人的身体,刀尖那端还深深插进了背后的木墙。

人会有这么大的力气吗?就连他这么个用惯了刀的人都无法做到。

他转头看向旁边那位小少爷,梁先生特别交代要好好照顾的人。

之前看起来有几分娇气,现在却毫无顾忌跪在了血泊中,没尖叫没发抖,没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恐惧,平静得就好像被按下了定格键。

只是眼神看起来黯淡无光。

“你还好吗?”他出声道。

郁丛僵硬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仿佛有什么消失了,平静得让人害怕。

“我还好,”郁丛答道,“他不太好。”

说完又扭头,继续看着向野的胸膛。

在其他人进来之前,郁丛叫了救护车,给许昭然打了电话让他通知马场员工,最后又打给了梁矜言。

当时他完全意识不到自己说了什么,现在那些声音才在脑海里响起。

电话接通的那刻,他说:“向野出事了,刀,贯穿伤……你快安排医生准备抢救,越快越好。”

之后沉默仿佛蔓延了许久,又好像只有一个呼吸,梁矜言的声音传到耳畔——

“你呢?”

男人的语气如以往一般冷静,却急促了几分,郁丛不记得自己怎么回答的了,只知道梁矜言在挂电话之前说了句“很快过来”。

电话结束之后,他就保持着跪在一旁的姿势,直到池锋对他开口。

郁丛的感知慢吞吞转起来,红色的海啸消失了,他身体里却涌起滔天巨浪,冲刷着血管和每一根神经。世界又在眼前旋转晃动,跟随着心跳的节奏,仿佛随时要加速爆炸。

有冰冷液体浸透了膝盖外面的布料,触及皮肤,他不由得低头看了一眼。

怎么会有这么多血,血怎么也是红色的。

他扶着墙,试图站起来。沾满了血液的掌心一片滑腻,手在墙上滑了一下,好不容易撑起来的身体又往下倒,膝盖半跪着地,重重磕在地面上。

池锋被吓了一跳,想绕过去扶人起来,下一秒郁丛就又自己站了起来,随即行尸走肉一般朝外面走去。

“你去哪儿?”池锋问。

“医生怎么还不来,”郁丛语气低沉,“我出去找找。”

马场员工沉默着让开一条路,郁丛从中穿过,跨出了房门,顺着过道往外走。门外的天光勾勒出天堂入口一般的轮廓,但他只觉得自己身坠寒冰。

孟执允说过的话在他脑中一遍又一遍播放,他再怎么迟钝也明白,世界的报复降临了。

杀不了他,就杀想和他站在同一边的人。

郁丛步伐越来越慢,他看不清路了。

远处的光也逐渐模糊,变成一团光晕,依然吸引着他前往。他要去找医生,只要走出去,向野就有可能活下来。

郁丛挪动着靠近,下一瞬,天堂入口却被挡住了。脚步声渐近,他被抱进了一个怀里。

紧接着有更多杂乱仓促的脚步从门外涌进来。

“快快快,最里面的房间!”

“担架担架!”

几个陌生人从他两侧掠过,宣告着希望来临。郁丛在这一瞬间卸掉了所有力气,软在了梁矜言的怀抱里。

他知道抱住他的人是梁矜言,一个人的气息是独特的,即使梁矜言从来不用任何带香味的东西,但他的本能也能辨别出来。

梁矜言总是在危险来临的时刻出现,他已经快要养成习惯了。一见到梁矜言,紧绷的情绪才有了松懈的时机,说不出的话也从齿缝中吐露出来。

“血……”他开口,却发现自己声音小得可怜。

“嗯,很多血。”梁矜言却听见了。

“不是我的,”郁丛道,“但人是我害的。”

梁矜言眉头皱起,他把郁丛剥离自己的怀抱,低头去看,青年的脸色已经完全失去生机。一张脸苍白如纸,眼神无法聚焦,就像破碎了的人偶。

他叫了一声郁丛的名字,青年褐色的眼珠缓慢转动,勉强与他对视。

“梁矜言。”郁丛忽然叫了他的名字,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低落与孤寂。

他语气放轻:“我在这里。”

郁丛用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注视着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忽然卡住,表情逐渐痛苦起来,像是正在经历什么阻碍。一双手抬起来,如溺水之人抱住浮木,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臂。

梁矜言从来没见过郁丛如此痛苦的模样,他沉声打破了僵局:“你想说什么,说出来,我就在这里。”

郁丛的手更用力地抓住他,无措又焦急:“梁矜言,我说不出来……我不能告诉你……我不能告诉你!”

青年愈发恐慌,声音也近乎声嘶力竭:“是他要向野死,他要我身边的人都去死,你知道吗?”

郁丛的话颠三倒四,梁矜言一字一句凝重地听着,心里有陌生的情绪拉扯。他想让郁丛脱离这种痛苦,却发现郁丛的秘密从未对他打开,他进不去。

他的沉默加剧了郁丛的恐惧。

从前再怎么被局势逼迫也总能镇定下来,自己寻找出路,可现在郁丛仿佛被逼到了悬崖边,控制不住情绪了。见他不语,开始用力推他,试图让他远离。

“你放开我……许昭然呢?许昭然在哪儿,你快去……快去告诉他离我越远越好,别让他见到我!快去啊!”

梁矜言站在原地,任凭郁丛推搡也没动,直到小孩因为力竭而无法站稳,再次倒在了他怀里,就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他带来的医护人员已经抬着担架走出房间,上面躺着的人鲜血淋漓,但好在没用带拉链的裹尸袋装着,医护人员也形色焦急,证明人还有救。

梁矜言顺势将郁丛搂紧,把人带到过道旁边。他把小孩的脑袋按在自己心口,隔绝了这幅画面,直到那群人离开了马厩,他才松了力气。

郁丛又陷入了另一个极端,安静无比。

他有些生疏地轻轻拍着郁丛的背,轻声安慰:“好了,好了,危险过去了,我会让人查到凶手的。”

郁丛埋在男人的怀里,闻言苦笑一声:“抓不到的……”

是这个世界想抹杀一个人的存在,就算它利用了某个人来动手,世界意识本身也永远高高在上,每时每刻存在着。

他好想告诉梁矜言发生了什么,好想让梁矜言和他同享秘密,这样他就不会再那么痛苦了。

可是刚刚试过,他无法说出口。和这个世界有关的秘密,他无法告诉别人。

郁丛的手依然不肯放开梁矜言,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攥着,仿佛只要这样,他和梁矜言之间的隔阂就不复存在。

梁矜言抱着郁丛,面向过道深处。池锋牵着那匹棕色的马走出了房间,看见他之后停下来,沉默地等着他的吩咐。

他没说话,只遥遥望着那匹他救助回来不久的马。他知道员工私下里都叫这匹马“小狗”,因为它总是有用不完的精力,可现在,这匹马明显精神不济,仿佛刚跑完几十公里一样疲惫。

梁矜言对池锋简短说了个“查”字,再无交代。池锋点头,牵着马离开前疏散了其余员工。

过道上很快只剩下两个人。

梁矜言怀里的郁丛却忽然一沉,他下意识将人抱紧,低头去看,小孩已经晕过去了。呼吸平稳顺畅,应该是受的刺激过大,身体和大脑都无法再清醒着面对。

他将人打横抱起,离开马厩前去事发房间看了一眼。

镰刀插在向野胸口处,跟着一起去往医院,但曾经绑着它的绳子还在,从房梁上垂下,染着深红的血。靠近墙边的地面也一滩血迹,边缘凌乱,被其他人碰到过。

梁矜言垂眼,看见郁丛身上斑驳的血印,猜到了当时的情形。小孩失魂落魄跪在血泊里,等着他带人来救向野,身上染了血也不在乎,或者说已经没有力气在乎了。

这么难过吗?

郁丛刚才失控的时候,还对他说了一句——“人是我害的”。所以小孩不仅难过,还内疚。

刚才喊着要让许昭然离远一些,自己都看不清了还在替别人担心,害怕许昭然和向野落得一个下场。

那他呢?

为什么不担心他?

怀里的人眉头紧皱,即使失去意识了,也仿佛在承受着痛苦,就好像感应到他踏进了这个房间。

梁矜言低头看了郁丛片刻,抱着人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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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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