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门刚从外面被打开，集霂就闻到了一股愈发稀有的香气。
这年头，会专门采集植物的探险者，是越来越少了。
“老板……”门外探出一个戴着帽子的脑袋，“这里，收药草吗？野生的。”
在这个世界，“野生药草”可算不上是什么好东西，被大多数人认为是“粗糙”的药品，疗效一般不说，获取的途径也耗人工。
而且“野生”就意味着那些植物是没有经过专门的育种和魔法浇灌的，不具备消除法术伤害的同时含有天然的毒性，
那样的草药，现在基本是没有探险者会带下地城的，于是他这家商店收购作为二原材料的药草大概是不会获利多少的。
但是，他有想要的植物，能在这附近采药的人，应该是可以做到的那项采集工作的“勇士”。
“这些，是在地城里采来的？”商人问对方。
门外的人得到回应后，也摘下帽子走了进来：“没错，生长在地城陷阱边的，我费了好大劲才采到。”
集霂心道那陷阱究竟是多久没派上用场了，容许野草安然无恙地在一旁长至成熟。
要知道，怪物设下的陷阱通常会排斥对探险者有好处的东西，例如有回复效果的药草。
如果陷阱时不时启用，那附近是绝对不会长药草的。
他曾经卖给过“那边的”顾客一个机械陷阱，只要有探险者踩中，就必定会释放毒气。
毒气是由地下的气囊放出的，会在探险者的行动间缓慢地上升，一旦被吸入就会造成致命的伤害。
对探险者是如此，对药草自然也是如此。
因此只要那个陷阱启动，周围的“野草”肯定活不下去。
集霂接过那株作为“样品”的草，仔细打量了一番。
很新鲜，品种也还行，只可惜不是他需要的。
“这次的药草我就先收下了，不过我另有事相托。”他将自己需要的植物告诉了对方，希望对方能帮自己采集来。
探险者有点儿犹豫，捏紧了帽檐：“可是，那是长在地下好几层的……我大概做不到……”
自己只不过是不太擅长打怪，才总是跟在其他探险者的队伍旁边借着他们开路采药而已。
真下到那么底下，应该是办不到的。
可是，老板给出的价格实在是太诱人了。
地城本来就是危险的，若是不想赚地城的钱，那就没必要下去。
近几年草药更多被混合了魔法的药剂取代，纯天然的野生药草销路很差。
抓住这一次的机会，说不定就能彻底地改善生活，再也不用饥一顿饱一顿了！
“我，我愿意！我可以去采集！”下地城的探险者，哪一个不是冒着生命危险去寻宝的？
植物，就是自己眼中的宝藏！
“非常好，”商人跟对方简单签了一个合约，“只要有那种植物，我就一定收，无论数量多少。”
至于新鲜程度什么的，倒是没多大关系，对那种植物的实际使用影响不大。
探险者十分郑重地签上了自己的姓名：“我会努力的！”
说完，此人转身便走，出门时帽子还打到了下一个进门的顾客。
“嘿，当心点！我这可是新买的衣服，很贵的！”得到一声道歉后，被沾着泥土和灰尘帽子打到的探险者重重甩上了门，“真是晦气！”
在门即将合上的那一瞬间，集霂隔空控制住了合页。
还好他反应快，不然这扇门怕不是要重新修了。
前不久刚有高大的怪物顾客撞坏了门框，幸亏不严重，修修就行。
他就不明白了，不开心为什么要拿他店里的门撒气。
不行，这个探险者不论买哪一样商品，他都要抬高售价，就当是自己的精神损失费了。
要是天天被吓这么一回，他可受不住。
走进门的破誓者看上去并不关心门是否关上了，像是带着怒气一样扫视着店内的一切——包括店主。
集霂理解大多数选择这一职业的探险者精神状态堪忧，但还是决定抬价。
没办法，在地城入口开店，也不代表着能有好心情，他的精神也是需要被照顾到的。
“店里，有什么能带到地城下面的饮料吗？要有包装的！”那人看上去不像个酒鬼，不过对饮品还是有点儿“追求”的。
在地城渴死的探险者都大有人在，居然还想要包装饮料？这简直是……
开拓了新的商机！
商人之前也不是没有想过，毕竟许多探险者出地城的第一件事多半是来他的商店进行买卖，而第二件事就是去酒馆喝上一杯了。
好吧，去酒馆也不是必须喝酒，喝什么都行——但要是他的店里也开始卖饮品，那“第二件事”也可以在他的店里做了，稳赚！
嗯，他店里买的最多的还是普通的饮用水和干粮，好一点的就是罐头，再然后就没有了。
话说，这个世界居然有罐头食物和压缩饼干，已经算是远超他的预期了。
他以为，最多只能带点儿肉干和饼之类的东西，不过有的队伍确实会下去好几天，吃不好也难捱。
所以他一直想找机会在这方面多下些功夫，好让探险者们愿意在食物的预算上划得更高。
“如果是要饮料的话，店里也不是不能提供，只是需要提前若干天预订。”这样，他才好确保那些饮品可以卖得出去。
不是所有探险者都有在地城内喝饮料的需求，这听上去其实也够另类的了。
在那么凶险的地方，居然还跟度假似的喝饮料，这是他难以想象的画面。
要知道在那底下，光是保命就相当不易了，许多队伍连吃第一顿饭的机会都没有，就折在了里头。
那无疑是非常可悲的，幸运的只有趁着还在保质期内捡到了那些“遗产”的探险者。
说实话，可能会有一些人觉得捡遗物很晦气，更别说是吃进去了。
但是下地城的探险者们，大部分是能省则省，倒不是说多没钱，就是在地城内获得补给的渠道就那么几种，不比在地面上还有商店。
是的，他开的就是那一家商店，是拯救了无数探险者的店。
如果没有这家店，那许多探险者就需要从很远的地方带来物资，这本身就是一种负担，比不上在入口处买了就带下去。
而且不下地城不知物资珍贵，在路途中可能就将干粮吃得差不多了。
就像是他原世界的一些人，说是买了面包当第二天的早餐，但那食物多半天亮前就被吃完了。
他是开商店的，不负责送外卖，更不可能送到地城下面去。
所以，自然是在探险者们下地城之前，能卖多少就卖多少了。
可部分探险者，极小部分的探险者，下地城是不带制作好的食物的，只带调味料。
他们的目的，不是打倒怪物后夺宝，而是吃怪物肉。
这种顾客特别罕见，一年可能都见不到几个，不过近几个月却多了些，不知道是流行还是附加的这处地城在那个圈子里出名了。
托他们的福，集霂有一回心血来潮进的香料也能卖出去了，不用再找个餐馆接手。
他认为找合作商是一件很累的事，有一回他联系到的罐头作坊质量就差得离谱，他都要怀疑那是地城怪物的陷阱了。
说真的，那样一份罐头，比什么毒气的杀伤力都要强，吃上一口基本去了半条命。
还好他来了专业的试吃者，不然自己尝一口都得食物中毒。
那个作坊声称自己的制作流程完全符合规范，但实际上的产出却是糟糕至极的。
他觉得那家作坊非常值得举报，只是不该由自己来出面。
毕竟，他的商店也称不上多么“合规”，再加上也没真正成为对方的“消费者”，去举报确实不算多占理。
但是曾经受过那倒霉罐头欺骗的人，就有理由举报并讨要赔偿，只是他们暂时还不想“出这个风头”。
集霂承认自己有时会给顾客设置一些，嗯，消费陷阱，可绝对不会以次充好，别更说是拿劣质品去卖了。
而且还是食品，吃这种罐头的话，那么地城的数种死法又能多一种了——死于劣质罐头。
他想象不出那些推销词是哪个丧良心的家伙想出来的，常常面不改色说出浮夸推销语的他都觉得尴尬。
那简直是自己两个世界见过最糟糕的食物，能与之相匹敌的就是原世界的炸厨房黑暗料理和这个世界的怪物肉大餐。
怪物肉，其实处理得好或许也不会那么明显，可是向他展示的那个探险者，几乎就是将未经过处理的怪物直接蒸熟了，外形没有任何变化。
如果做成汆肉丸之类的，大概看不出来，可是清蒸太“还原”了。
他拒绝了对方的分享，并推荐了自己店里的调味料和用于点缀的新鲜花朵。
平心而论，那种可怕的菜就算配上花也不会显得可爱，但能推销出去总是不错的。
对方买下了花，并戴在了餐盘中怪物的头上。
好吧，那几乎称得上“艺术”，只是满身铜臭味的商人欣赏不来这种“艺术”。
“饮料的选择，有哪些？”破誓者在店里转了一圈，没有见到什么符合自己要求的饮品，“这儿看起来除了水什么都没有，总不能喝圣水吧？”
说完，探险者好像跟自己说出了什么十分幽默的话一样，哈哈大笑了起来。
集霂不觉得这句话哪里有趣，但还是顾及客人的感受加深了营业微笑。
哪怕不好笑，也不能不笑，毕竟顾客先笑了。
大多数的人，在讲“笑话”的时候，都是希望得到反馈的。
即使是“恼羞成怒”的反馈，也是他们所需要的情绪。
“饮料是定制的，要求可以写在这里。”他递上了纸笔。
破誓者想都没想就写上了自己和队友最常喝的软饮——他们现在正全队戒酒中。
要不是戒酒太难熬，也就不会来这里“定制”饮料了。
之前他们都是直接带一瓶瓶的酒下地城，可上一回喝酒误了事，差点儿全军覆没，如今不戒是不行了。
为了保护地城的生态环境，包装饮料喝完不能乱扔垃圾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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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营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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