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力昂回去的路上跟乔思思道谢，姜诚也打来电话问什么情况。
“没什么事儿。”周力昂将车停进车库，打火机亮起，烟雾很快漫开。
“那行吧。”姜诚正在家里，挑选着参加同学聚会的衣服，“明天同学聚会你真不去？隔壁班花都问到我这来了。”
周力昂仰靠在座椅中，没什么兴趣，“不去。”
“那我可去了。”姜诚比划了一件衣服后不太满意，“一数才发现，咱们在京市的同学可真多，对，就你那情敌白光也在京市，听说当了外科医生。”
周力昂嗯了一声，不耐烦道，“没什么事儿我挂了。”
抽完这支烟，在这周遭寂静无声的氛围里，他闭着眼睛回想着过去和最近的事情。
许幼棠对他的感情明明没那么简单，可总是要将他推的远远的，他不懂，就像他能够察觉到他们之间有着某种隔阂，可他始终摸不透那隔阂是什么。如果她真忘了，何必还要带着他送的项链。
良久，周翠霞打来电话问他是否回家吃晚饭。
挂了电话，回了庭院。
进门后，周翠霞正在吃水果，他换着鞋，随口问道，“小兔崽子走了？”
“给你收拾房间去了。”周翠霞指了指楼上，“你的话他哪有不听的。”
周力昂难得扯了下嘴角，他上了楼，推开自己的房门，里面只开了一盏台灯。
俞舒扬背对着他，撅着屁股趴在桌子上不知道正在翻看什么。
他刚走过去，小兔崽子慌张要藏着什么，眼看已经被抓现行，倒是理直气壮起来：“表哥，不是你让我来给你收拾房间啊。我这不是正收拾呢。”
周力昂靠着书桌，懒洋洋的，“你对我这文件夹挺好奇啊。”
俞舒扬连忙收起来，双手呈过去，“碰巧，碰巧。还没看到关键。”
里面是他高中和许幼棠相关的所有内容，他目光渐渐变得柔和，刚伸手去触碰，却没想俞舒扬以为要挨打便慌忙撤了手。
里面的纸张、车票、成绩单、小纸条还有光荣榜上裁下来的照片顷刻散落一地。
“靠！”俞舒扬刚要跑，被大掌拎着衣领子拽回来。
周力昂难得没有生气，他只是指了指一旁的书架，“不是收拾么，书架那儿的书归你了，腾出来放隔壁客房。”
“哦。”俞舒扬此刻乖觉无比，甚至不忍把他表哥的青春就这样散乱无章在地，连忙蹲下来将一张张不算平整的纸捡起，在捡到那张光荣榜照片时发出惊叹，“不是吧，这不是我师姐吗！”
“你师姐？”周力昂微挑眉显然不信。
“昂，你还不信。”俞舒扬说着掏出自己的手机，翻找出前两天爬山偷拍的照片，“你看。”
周力昂接过手机，眸光起了波澜。
夕阳下的她身着暗绿色冲锋衣，那艳丽五官在红霞映照下如镀了层橙色高光，山顶想必是风大，发丝凌乱贴在她的鼻梁和面颊，增添了一丝破碎感。
周力昂直接点开表弟的微信，点开自己的对话框，将这张照片发送过去，然后删除聊天记录。
同时，从俞舒扬的相册里删除图片，在对方伸手要抢的时候抬手高高举起，动作极快的从最近删除里彻底删除。
“你搞什么！”俞舒扬轻跳抢过手机，点进相册发现没了。“表哥你太过分了。”
“我看是你太过分了。”周力昂说着将他往外推，态度强硬，“藏着我女朋友的照片，我还没找你兴师问罪。”
俞舒扬向外被动走去，嘴里不饶人，“你等着，明天聚会我要跟师姐吐槽你，还你女朋友，要真是你女朋友你能出国那么多年？真是你女朋友我姑父能屡叫你还依旧不回国？要真是——”
嘭！
把人推之门外，立刻关上。
俞舒扬气得饭都没吃，开上车就跑了。
周力昂没想到许幼棠后来大学还是来到了京市。明明当初分手的话说得那么坚决。
——我不会去京市，更不会去找你。
周力昂没忘了俞舒扬那愤恨的话里提到的聚会。他直接给俞舒扬妈妈也就是他小姑打过去电话，“小姑，忙呢？”
他小姑一向风风火火的，此刻刚下手术，直截了当：“什么事儿，说。”
“嗷，我把舒扬给气着了，想明天约他顿饭，您帮我说一下成么。”
周佳梦一点不惯自己儿子，“你让他生气几天没事儿，这小子被你奶奶都惯坏了。”
“我这刚回国。小姑。”周力昂语气放软。
“好好。”周佳梦对周力昂跟自己家儿子的态度截然不同，主要是周力昂干什么都不错自然是别人家孩子的打样板。
过了没一会儿，周佳梦回过来电话，“行了你别搭理他了我看他一点事儿没有，说要回家打扮挑衣服好明天聚会的时候夺人眼球呢。”
“什么会啊。”周力昂不经意的问。
“他们研究生的聚会，说是邛老也要去，还是他给定的地方，在清雅阁。”小姑略显头疼，“表兄弟没那么多事儿啊，我忙了。”
“好的，小姑。”
清雅阁其实是周家开的，私房菜馆，一向低调没公开背后老板，也就俞舒扬这小子孔雀开屏去定了这么个地儿。
不过，这倒是方便他了。
傍晚，许幼棠为了遮盖脸颊浅淡的痕迹，画了比平时略重的妆容，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别扭，本身肤色就白，她的化妆技术一向不算好，如今妆感明显，本就浓墨重彩的五官此刻更为美丽。
到达清雅阁时暮色将暗，周围小桥流水，灯光影影绰绰倒映着，颇有古风古色的味道。
进到阁内，隐约可听雅致古筝鸣响，不算悠扬的曲调，铮铮入耳却能舒缓人心。
将手中礼盒交给前台保管，她在服务人员的引领下，叩响了丝竹华年的房门。
里面已经热闹起来。
推开门那一瞬间，有片刻的安静。
最先开口说话的是她的师姐瞿蛟，站起身过来抱她，“师姐可想你了，难得见师妹化妆，这可要拔高他们单身狗的审美了。”
周围皆是沉稳雅致的木质餐椅，中央摆着玉色花瓶，斜插着一捧盛放荷花和小小荷叶，在这样的格调下许幼棠的到来添加了极致近似妖冶风采，偏偏那眸光淡淡，和这莲花倒是异曲同工了。
师兄淡然投出一击：“瞿蛟，收收你的口水吧。”
大家哄笑一片。
还有一些陌生面孔，她点头打了招呼。她离开这里近三年，导师正值鼎盛，生源自然源源不断。
最后和俞舒扬对上视线，俞舒扬今天穿的周正妥帖，发型抓的颇为有型，怕自己爬山的事儿败露，此地无银道，“这就是幼棠师姐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许幼棠梨涡浅浅，配合着：“初次见面，你好。”
“你好你好。”俞舒扬挺上道。
大家似乎避开问她目前的工作，只问着她有没有新的情况。
她抿唇，“没有，等着师兄师姐先完成人生任务。”
瞿蛟叹了口气，“难啊，最近论坛峰会，被抓过去好几个人帮忙，今天周岁估计就不来了，正联系专家呢。”
正寒暄着，师兄接到微信，他抬起头正色道，“师父马上到了，咱们去迎一下吧。”
连俞舒扬都收起玩笑的神色，他走在最后跟在许幼棠的后方，“师姐，我有点害怕。”
许幼棠回眸笑了笑，“我也是。”
这么多年没见，那点师生情分对于这样桃李满天下的名导来说可能根本不算什么。
她默默站在后面，跟俞舒扬并排走。
在门口等了五分钟，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驶入庭院，副驾驶的人率先下来，随后师父穿着一身西装从后座下了车，眉目间带着疲惫，头发虽然已生白发但梳理十分妥帖。
这风尘仆仆的样子显然是刚开完会过来的。
许幼棠低垂着头，突然有点后悔参加这次聚会，怕她的不请自来惹得他老人家不痛快。
师父还未开口，他们这帮人陆续上前热络的叫着师父，无论是否真心诚意，此刻其乐融融却令人心暖。
邛杰难得笑了笑，在目光触及他意想不到的人时，只是淡然说道，“幼棠也来了。”
落在最后的许幼棠抬起头，舒展笑颜，“是啊师父，来看看您。”
“你倒没把我给忘了。”邛杰看开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
周围有瞬间的寂静，大牛发火只在话语语气上有点文章，从来不会拍案奋起，这话音分明带着埋怨。
许幼棠依旧浅笑，目光含着歉意，语气诚恳，“不敢忘也不能忘，现在工作期间一直在用您教给我的知识来养活自己，您说这能忘得了嘛。”
邛杰轻哼一声，将车钥匙交给许幼棠，朝里面走去。
俞舒扬落在最后，他向许幼棠竖起大拇指，“师姐，你还敢提现在工作情况？”
许幼棠拍拍胸脯，“他就等着我说这个呢。行了，快进去吧，我去给他停车。”
俞舒扬忙跟着前方大队伍，方才从副驾驶下来的人凑到他身旁，打听着许幼棠的情况。
“是那个拒绝老师直博，还不领情留院的师姐？”副驾驶的人是俞舒扬上一届。
“不太清楚啊。”俞舒扬目视前方，“就听说是导师最得力的学生。”
“喔......”
俞舒扬正待进门时，服务员正巧给对面包厢上菜，开门的那一瞬间他睁大了眼睛。
“你先进去，我打个电话。”俞舒扬等所有人进了包厢后，举着电话左顾右盼的闪身进了对面包厢，“表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周力昂眼都没抬，“你也不想想这家店谁开的。”
周力昂旁边是许致远、谢清砚、傅卿礼，这几人凑一起颇为罕见，尤其傅卿礼平日很少参与他们的活动，这人活得快超凡脱俗了，面对傅卿礼他有点拘谨的坐过去，“卿礼哥，你怎么也来了。”
傅卿礼虽然彬彬有礼，可话总是很少，“给你哥，接风。”
谢清砚一向冷然，只点点头，没有言语。
许致远坐姿吊儿郎当，耳尖挂着枚红色耳钉，风流少爷的做派，“弟弟今天也过来？”
周力昂指指对面示意俞舒扬，“滚回你聚会。”
俞舒扬昨天的气儿早就没了，他想起了高中的一些事儿，当初他哥说什么也不要接管公司，高三的关键时期非要在鹿城待着。
俞舒扬难得没顶嘴，留下一句：“走就走，我去看看师姐回来没。”
周力昂这才掀起眼皮，懒洋洋的看向他，“你做为师弟，不去帮师姐的忙？”
俞舒扬懒得搭理他，“邛老钦点她去停车，我帮忙？我赶上去送死啊。”
说完关门走了。
许致远笑意吟吟，这才恍然，“我说怎么来这风雅之地了，去我那酒吧多好啊，原来是看上小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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