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内众人交谈时，严莉所在的审讯室内的审讯进行得却不太顺畅。
审讯官问什么，严莉虽然都回答了，但所给的答案似乎有个固定的模版一样。
说来说去，却是没有任何的实际收获。
等监控室内说完，众人转向看去时，审讯室里已然陷入凝滞。
两名警官面面相觑几秒后，其中一人站起身打开门走到监控室内询问闵肃该如何。
闵肃思索间，站在一侧的林雨霏突然开口道：“可以让我去试试吗？”
众人立即寻声望去，见是个年轻人，除闵肃之外的其他人眼中都出现惊诧之色，随后又露出怀疑之情，有甚者已然皱起了眉头，显然十分不赞同。
但闵肃却颔首，问道：“你有把握吗？”
“六七成吧。”林雨霏回答。
“那就值得一试。”闵肃点头，在众人的讶异的目光中同意了林雨霏的请求。
林雨霏将手上拿着的案卷交给身边的同事，拿过进来汇报的警员手中的资料转身走入了严莉的审讯室。
看到换人进来，内里的两人都有些惊讶。
警员惊讶于进来的不是刚才的同事，严莉惊讶于林雨霏的出现。
“怎么是你过来？”严莉主动提问道。
闻言，审讯室内外的警员都面露诧异，站在闵肃身边的警员立即问道：“他们认识？”
闵肃点头，道：“小林于严莉有恩。”
其余众人闻言皆露出恍然之色，随后继续看向审讯室，露出期待之色。
审讯室内，林雨霏点头，反问道：“我来不是很正常？”
严莉似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所在的地方，道：“这倒是。”
说着，她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问道：“夏夏如何？”
夏夏？
林雨霏一愣，随后反应过来她这是在称呼夏宁，心里因这称呼泛起了些许的不喜，但面上十分淡然地道：“现在应该在家里休息。难得放假，她需要好好休息。”
“是要好好休息休息。”严莉笑道，“今天我可以去看望她吗？”
林雨霏看着她也露出笑来，道：“如果你好好配合，早些结束审讯，我想你们可以一起用晚餐。”
“这样啊。”严莉神情有些失落，用略带撒娇的语气道，“可是我也不知道你们想知道什么啊。之前的那警官问了我很多，我能说的都说了，但似乎不是他想要的啊。”
“那就说说你不能说的。”林雨霏打断她的话，目光直射入严莉那双美丽又掩藏了众多的双目。
严莉脸上的笑容依旧，但眼睛里的笑意却是淡去许多。
“不能说的。”严莉红唇轻笑，道，“我和很多不能说的，你想听哪些？”
林雨霏闻言，目光不变，道“那就先说说你的养父吧。”
“严世纲。他儿子的事情吗？”严莉娇声反问。
“不，他和你。”林雨霏翻动了下手中的资料，道，“以及乌山孤儿院。”
严莉的眼睑一遮，道：“我和他可没什么好说。刚才那位警官一直在问我和他合作的那些老板的事情。你们是已经找到一些东西吧。”
“既然你们知道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啊，不过是他的工具罢了。”
严莉眼底露出嘲讽。
“通过我，满足那些人丑陋的**，并让他取得掌控的把柄，栓住那些滔天的富贵。”
“你们既然发现了，又何必再来问我呢？”
林雨霏听完，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道：“那乌山孤儿院呢？”
“孤儿院。那地方不是一场大火烧了吗？”
“正是因为一把火烧了，找不到资料，才要找你问。”林雨霏淡定回答，“说说你是怎么到孤儿院的，说说你是怎么被严世纲看上的。”
“这些有什么好说的。不过是无人在意的事情罢了。”严莉的眼帘完全垂下，错开林雨霏的视线。
“但这些事情，可以成为给严世纲定罪的材料。”林雨霏盯着严莉，缓缓问道，“严世纲为什么会突然去第三卫星城？又如何起了那般肮脏的心思？又为什么选择乌山孤儿院？选择你？”
严莉听完，缓缓抬起头，定定看向林雨霏，一字一句道：“你在怀疑什么？”
“我在怀疑很多事情。”林雨霏笑起来，“就看你能不能给我答案了。”
说着，她停顿了一下，突然开口道：“那场大火的起因是一个小女孩。”
无收尾的一句话，弄得审讯室内外的人皆是一愣。
但就是这样一句话，严莉面上的面具却出现了裂痕。
她眼底的笑意完全淡去，嘴角的笑容似乎也有些无法维持。
见状，林雨霏心中盘旋的猜测落到了实地。
在监控室内听到绿野疗养院的时候，林雨霏就想到了乌山中学事件中赵载阳之母载薇告知她与夏宁的张凡悦的身世来历，且在瞬间有了个联想。
张凡悦是在绿野疗养院大火中突然出现的，且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
而乌山孤儿院是因为临近绿野疗养院所以也遭受了大火。
如此一来，张凡悦是不是就有可能来自于孤儿院。
因一些原因隐瞒来历，借年幼之实，以无根之人，换新天地生活。
再结合严莉的事情，这其中的缘由似乎也能猜测一二。
就像前面林雨霏问的那样——
为什么一定要去第三卫星城的乌山孤儿院呢？
京都也有孤儿院啊。
这其中便很值得深究了。
于是林雨霏便想赌一下。
赌孤儿院是严莉最深的心防，也赌严莉存于内心的良善，更赌严莉的渴望。
六年前，她会前往西城警局，就说明，她曾渴望坦白一些事情。
而对待夏宁的态度和主动邀请用餐的举动也让林雨霏觉得，她在挣扎。
挣扎地想要向外，也挣扎地想要解脱。
不说这边林雨霏电转的思绪，再看严莉在长久的沉默后，终于开口了。
“你怎么知道的？你还知道什么？”
林雨霏见她真实的情绪流露出来，不徐不缓地道：“我自有我的渠道。”
“也是。”严莉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让笑容重新洋溢，却失败了，只是继续道，“烧了也好，那种地方，烧了是解脱。”
说完，她停顿了一下，却又问道：“那个小女孩呢？”
林雨霏不语。
严莉没等道回答，也没有继续追问，转而问道：“我说了，有价值吗？”
她的话音还未落，林雨霏便直直地反问：“那你觉得杨洛晓的死有价值吗？”
严莉的面色再次有了变化。
“你知道的吧，杨洛晓是因何而死吧？”
林雨霏继续追问：“或者说，你知道是谁杀死了她。”
严莉的笑完全消失了，变得像是精致的木偶。
审讯室内外再次安静下来。
许久后，严莉一字一句，道：“没有人杀死她。”
“但所有人都杀死了她。”
“她只有死了，才能保住她想保的人。”
内外众人皆因这话一怔。
随后，林雨霏乘胜追击地问道：“她想保住什么人？”
“她弟弟。”严莉面无表情地道，“所以，她自杀了，而我是帮凶。”
众人又是一怔。
林雨霏蹙眉，道：“你如何是帮凶？”
“因为药是我给她凑齐的。”严莉回答。
回答完，严莉不等林雨霏发问便接着道：“你问得很好。她的死有没有价值呢？”
“有的，如果当年那位夏警官成功把事情揭露出去，那就是有的。”
她的瞳孔睁大，眼中是无尽的希望和绝望。
“但是，我们害死了他。他查到了，也丧命了。”
“洛晓死了，夏警官也死了。只有我一个人在那无尽的蛛网中，我什么都不能说，我只能乖巧地呆着，乖巧地做精致的玩偶，讨笑卖乖，活着而已。”
林雨霏的眼神变得锐利，继续追问道：“你们当年是怎么打算的？如何营造出来的他杀假象？又为什么需要杨洛晓以死布局？酒吧街内究竟藏着什么秘密？旧城内又有什么？刘端喜的酒庄又是干什么的？”
一连串地问题问出口，林雨霏最终问道：“夏天耘警官又是如何死的？”
严莉听完这些问题，突然又笑了起来。
笑得很尖锐，笑得很悲凄。
笑完后，严莉问道：“如果我说了，我能活下来吗？你们能保证我安全地呆在监狱里吗？”
林雨霏一怔，又瞬间反应过来，说道：“东、北两域已向议长施压。”
严莉的眼神茫然，似乎有些不太明白林雨霏话里的意思。
但旋即，她复笑起，道：“那又如何？这样事情就能查清楚吗？我见过的权贵可不少。不过都是一丘之貉。”
林雨霏闻言，并无恼怒之意，只是继续道：“四大家的名号，你应该清楚，这两家联手的力量可比你见过的那些人加起来还要多。尤其，出手这两家依旧保持着对联邦军部的影响力。你口中的那些‘蛛网’为了应付这两家所推动的力量可要花不少的力气啊。”
“你说，他们又有多少的力气去关注你呢？或者说，他们又有多少力气来保全自己呢？国家机器已经被推动运转起来了，这转起来后可就不是一个人说停就能停下来的。而你现在说的话，很可能影响着机器的走向。”
一番话出口，无论是严莉还是站在监控室内的人都被震住了。
几息后，闵肃轻笑道：“年轻气盛，口无遮拦。”
话虽责备，却无责备之意，反而多有欣赏。
而他说完，审讯室内的严莉开口了。
“我知道的不多。能说的也是我所经历的事情，可能有点长，你要听吗？”
“你说，我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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