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是会跳的

家里厨房备好了饭菜,纪豫行和何中华没起,张承霖也不怎么饿,就让厨房先热着,等他们起了再上。

张承霖在书房窗边的椅子上坐着,拿着一本他已经看过无数遍的《三国演义》在看。

山东十一月底的天异常寒冷,家里佣人来加了两次煤炭,新杰被这屋子里暖烘烘的气氛烘的都快睡着了,只能有一搭没一搭的盯着那火炉子里的炭火默背圆周率……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何中华衣衫不整头发乱糟糟的进来,脸上全是没睡醒的倦色。

“冷死我了,怎么这么冷?”说着,还很合时宜的打了个哆嗦。

然后丝毫不见外的走到新杰身边,霸占了新杰原本呆的那个最暖和的位置。

新杰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委屈无比,眼巴巴地看向张承霖,希望他能既看僧面又看佛面,给他伸张正义。

张承霖书搭在腿上,右手食指有一搭没一搭的在书上轻敲着,脸上全是事不关己看热闹的神色。

“纪豫行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承霖终于开口了,说出来的话还是那么让新杰心寒。

“不知道,”何中华在火炉子前烤手,心思也全都在火炉子上,“刚我看他出来了,估计觉得外面太冷了又回去了吧。”

张承霖沉默着,把书放在桌子上,站起身,新杰很有眼力见儿的给他把大衣拿过来。

“唉你去哪儿?”何中华见张承霖穿好大衣,也连忙站起来。

“去看看纪大少爷的幸福冬日生活。”张承霖说着,打开门往外走。

何中华跟上张承霖和新杰,站在张承霖家的小院子里,和张承霖一同沉默着。

入目所及纪豫行那个房间,灯是熄的。

何中华使劲眨了眨眼,生怕自己看错了:“……不是,我刚刚出来的时候他明明起来了的,我还和他打了照面的。”

所以他这是立刻又睡了?

张承霖叫了家里的佣人来,问道:“纪豫行起来吃晚饭了么?”

佣人:“纪先生问我们要了两个烤红薯。”

张承霖点头,不知道是和何中华说,还是和自己说:“那随他。”

张承霖和何中华在漫天大雪的院子里逛了两圈儿,聊了很多事,何中华冻得手脚瑟瑟,他是真的搞不懂,有什么话不能去生着火炉子的房间里说。

是这冷死人的下雪天站在雪里说话比较有意境是吗?

张承霖准备回屋睡觉的时候,何中华突然喊他:“欸。”

“怎么?”张承霖回头看他。

何中华走到张承霖身边,神神秘秘地开口:“我听老纪说,你来山东之后经常待在那个什么花月楼啊。”

张承霖:“……”明天就找针给纪豫行嘴缝上。

“明天去吗?”何中华挑眉,已然不似当年青涩的眉眼间满是憧憬和期待:“带兄弟我一起去见见世面?”

“早点洗洗睡吧。”张承霖看都没看他:“放下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哎什么叫不切实际的幻想?”何中华不死心,快走两步跟上他:“老纪那是已经结婚了,所以不切实际。你和我都是老光棍儿一条,有什么不切实际的?”

张承霖:“……”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

第二天一早,张承霖起来的时候,纪豫行和何中华已经在吃早饭了。

两个人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着些什么。

张承霖走近了才听清,何中华说了句:“哎你这样小心我和雪姐打小报告啊。”

纪豫行蹙眉:“你一天是不是闲的?我去花月楼都是陪老张。”

“哼,”何中华一点都不相信他:“你这分明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放屁!”纪豫行白了他一眼:“你到底去不去?我今天就当舍命陪君子了。”

“去!”何中华适时低头,但低得并不彻底:“和老张去,不和你去。”

纪豫行:“……”你礼貌么?

“你看何中华一个老光棍都知道有家室的人不宜出入花月楼。”张承霖走过来坐下,“不像某些人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小心何中华和雪姐打小报告。”

雪姐,柴霏雪,纪豫行爱人。自幼在纪家长大,和纪豫行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两个人关系特别好,去年年初二人结婚。只是纪豫行为了党和革命在外奔波,柴霏雪在东北陪着纪豫行的家人,两个人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几面。

张承霖、何中华、郑明哲几个人虽然没见过柴霏雪几面,但这些年里从纪豫行口中听到过无数次,便也都亲切的称一声“雪姐”。

张承霖这一句话,指桑骂槐的得罪了两个人。

眼看一点都不淡定的何中华就要暴走,纪豫行及时摁住他:“花月楼不去了?”

说完又阴阳怪气意有所指的补了句:“像我这样心里一点数没有的某些人,可不一定能带你去。”

“人在屋檐下,”纪豫行拍拍何中华的肩膀,意味深长的劝道:“不得不低头啊。”

何中华暴躁的情绪一瞬间被抚慰下来,看了看纪豫行,又看了看张承霖,最后忍辱负重开口:“行……这是张二少爷的山东,我低头。”

不知道是张二少爷宅心仁厚、慈悲为怀还是何中华实在太过于磨人,当天下午何中华还是出现在了花月楼。

跟着张承霖和纪豫行。

何中华站在花月楼一楼大堂,看着金碧辉煌完全用金钱堆出来的花月楼,眼里的震惊一点也不亚于第一次进美国贫民窟时。

何中华沉默了很久,转头看了眼张承霖。

张承霖眸间并无波澜,可何中华还是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他眼底的逃避和慌乱。

于是何中华放下了所有的震惊,也原谅了张承霖今日的所作所为。

他就知道,张承霖这么一个人,绝对不会任由外头百姓风餐露宿、饥不择食,花月楼里歌舞升平、杯盏相交的。

张承霖有他自己的想法。

何中华和纪豫行很快融入到花月楼的热闹和簇拥中,张承霖在原地站了几分钟,抬眸看见风月从楼上下来。

她一如往常,穿着单薄的裙衫、白皙的肌肤大半都露在外面。

在这冬天零下十几度的山东,也不嫌冷。

“先生。”

张承霖正想着,风月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面前,态度里带着谦恭和尊敬,开口语气柔柔。

“嗯。”张承霖点头,语气不是很清晰的应了声。

张承霖还是和往前数次一样,跟着风月进了她的房间,在她的房间里随便找了本书来看。

外面吵闹嘈杂的舞乐声吵得张承霖静不下心来,时不时抬头看两眼坐在离他不远处打瞌睡的风月。

或许是张承霖的目光太过炙热,也或许是风月本就要清醒了,突然抬头看向张承霖。

一双好看又多情的眸中全是疑惑。

“这个舞你会跳吗?”张承霖手指着书上的某个位置,问风月。

风月就着自己侧身的姿势探头看过去,书上那一行里写着——

“舞学惊鸿水榭春,歌传上客兰堂暮。”

张承霖手指落在“惊鸿”两个字下方。

风月迟疑了一瞬,张承霖以为她不会,只说道:“也罢。”

“会的,”风月起身,站在和张承霖隔着书案的面前,又开口:“先生。”

风月说完这句话,走到衣柜里拿了件艳红色的衣服,卷在手里,张承霖也看不清模样。

风月拿着衣服出去,张承霖眼睫倏忽一下,又低头看自己手里的书。

往常最喜欢的一本书,现在却怎么也看不下去。

张承霖叹了口气,不知道是批评还是无奈,声音很低的说了句:“美色误人。”

风月再回来的时候张承霖已经在窗边站着了,那扇窗户对着门,风月开门的瞬间张承霖回了头。

他眼中那一瞬间的惊艳没有逃过风月的目光,在花月楼这么多年,看见风月后露出这种惊艳的人太多太多了。

可对张承霖来说,那一眼他看见的不只是穿着红舞裙的风月,还有他自己也搞不懂的爱和余生。

很多很多年后,风月再和身边人聊起张承霖的时候,说:“他不爱我。”

说的那样笃定,也那样坚决。

这怪不得风月,连张承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爱。

张承霖早就发现了风月房间放在角落里的那支古筝,之前略微试了试音色还是很好的。

所以当风月看见张承霖走到那支古筝前坐下的时候,脑海中还闪过了疑惑。

一曲终了。

张承霖看着风月站在空旷房间里轻轻喘着气,眸中闪过不是很明显的笑意。

过了许久,风月像是终于反应过来,猛然抬头看向张承霖,张承霖嘴角仍是噙着笑,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彼此,好像能从对方眼里看见终老。

张承霖起身,走到风月面前站定,像是夸赞,又不太像:“是会跳的。”

风月一瞬间就想到那会儿他问她会不会跳惊鸿,她说:

“会的。”

“先生。”

张承霖在上海多年,也奔波于各个城市多年,他最喜惊鸿,也看过数场惊鸿。

但唯独风月跳的惊鸿,最是一眼入心,让人看过难忘。

[奶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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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是会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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