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电梯到楼下,两人没说一句话,好似沉默是此刻最好的状态。
冬日的阳光总能让人慵懒,路夏推到一棵树下,李赫禹拍了拍她的手,两人停在那里。
“夏夏。”李赫禹叫她,“你说我上辈子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路夏蹲在他旁边,湿红的眼睛看他,哽咽到说不出话。
“我走了之后你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工作不要太拼。还有……”李赫禹哽咽着闭眼,“还有要找一个比我还好的人,他要会做饭,要会挣钱,要会尊重你,要会包容你的小脾气……”
路夏拼命的摇头,横洒的泪水打在他手上,刚才压抑的情绪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李赫禹,我不要别人,我不要。”她已经哭到喘不过气,“我只要你,我只要你……”
李赫禹含着泪笑,右手抚摸她靠在自己腿上的头,“听话,好不好?”
她摇头,她不想做听话的大人,不想要李赫禹离开,她可以什么都不要,只想要李赫禹健健康康的。每年的愿望都有健康平安,为什么老天听不到,她以后再也不会过生日了。
李赫禹抹掉自己脸上的泪,强撑着笑道:“不哭了好不好,小公主哭花了脸就不好了。”
路夏哽咽着抬起头来,看着这张消瘦的脸又心疼起来,好像只有死亡才是最大的解脱。
李赫禹俯下身来,路夏便抬首过去,两人在冬天接上最后一吻。
双唇触碰在一起时,不知谁的滚烫的泪珠滑落下来,最后润湿了对方的皮肤。
不到十秒,李赫禹便呼吸不过来,他握着她的肩主动分开,额头抵上她的额头,十几秒后才缓过来些,“以后……只要是下雪……就是我来看你。”
“好。”路夏哭着道,“我知道。”
第一时间查出胃癌是在路夏去香港后的第一个月,医生告诉他时间不多,最好跟家人通知的准备,可偏偏他谁也没说,只是积极的配合治疗。直到他在公司表现出异常时,林术发现后他才说了实话。
林术问他为什么不说,他知道现在这个时期是她的事业上升期,说了她肯定会放弃工作回北京,所以选择瞒着她。
伴随着时间越来越久,身体越来越差,李赫禹去香港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好在她工作很忙也没发现异常。化疗需要剃头发,李赫禹就买了一顶假发,去见她时就戴上,明明什么都瞒过去了。可就在他想要用“不爱她了”这个借口去分手时,发现这比手术还疼。
骗什么都可以,爱不行。
直到在公司倒下,醒来看见她着急的样子时,他发现不能再继续骗她,所以决定好好告别。
回到病房,李赫禹睡下了,路夏继续守在他旁边。
从额头到眉骨,再到鼻子眼睛,她要记住李赫禹的每一个模样,睡觉的样子,呼吸的样子,皱眉的样子……李赫禹每一个鲜活的样子,每一个爱她的样子,每一个努力的样子……
太多了,是在太多了,她记不住,根本记不住。
床上的人动了动手,似乎有话要说,路夏走过去侧耳到他嘴边,听到他呼吸不畅地道:“夏……夏。”
“嗯。”路夏克制住情绪答应。
他抓住她的手,一字一句道:“你叫……路……夏,哪个……夏?”
路夏满是泪的答:“夏天的夏。”
那年夏天,有个少年自以为是的把她试卷上的名字改了,却没想到那是少女心动的开始。
心跳检测仪发出一阵“嘀嘀”声,紧握的手早就没了力气,稍稍握不住就掉下去。
路夏整个人靠上去,额头抵在他额头上,重复着刚才的那句话。
李赫禹 ,男,死于2020年1月3日。那个骑着自行车上挂着洋桔梗、被称作巷子里霸主、风一般的少年,逝世。
按照李赫禹生前的愿望,他死后选择葬在北京。
出殡那天,天寒地冻。路夏一身黑,抱着李赫禹的遗像站在雪里。高跟鞋已经磨破她的脚跟,任别人怎样叫唤她都不走,好像魔怔了一般。
那天以后,她生了一场很重的病,整整昏迷了一周。醒来后的精神状态都不是很好,好像有点抑郁了。
许韵带着她去看心理医生,诊断出结果是ptsd,建议改变现在的生活环境,换一个地方走出伤痛。
年前,许韵决定带着她前往瑞士的劳特布鲁恩小镇。
出发的前一天,路夏一个人回了出租屋。
打开门,厨房路便传出切菜的声音。直奔过去,看到一个人系着围裙背对着她。
她慢慢走过去,“李赫禹,是你吗?”
那人不回答,路夏伸出手,只一秒,那背影便便消失在眼前。
李赫禹已经不在两个星期,她太想他了,脑子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他。她忘不掉,也走不出来,好像陷入一个死胡同,那里都是关于李赫禹的回忆。
对于她来说,李赫禹已经是超越爱人的存在,他就像海,路夏则是深海里的鱼,离开他的每一秒都会死。
傍晚,路夏回到许韵那里。她没有收拾太多自己的东西,箱子里有一半都是关于李赫禹的,洋桔梗风铃,带有名字的手帕,毕业合照,黑色大衣等等。
二十个小时候,她们到达目的地,路夏回到自己房间收拾行李。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上面都残留着他的味道。
整理着黑色大衣时,口袋里的东西掉出来,是一封牛皮纸质信。
路夏放下大衣,捡起那封信。
正面字迹工整,那六个“挚爱路夏亲启”的字样映入眼帘,路夏便再也忍不住。
展开信来:
亲爱的夏夏,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不在了。
回顾过往,我总会想起09年第一次见到你。那时的你还沉浸在双亲过世的伤痛中,一双干净温柔的眼睛里总饱含泪水,柔软的话语中带有坚强,可能是你心中的那股坚毅让我一眼就陷进去。
当知道你考上北京而我却只能去深圳时,我以为我们再也不会相遇。好在那时勇敢的你让我再一次看清楚自己的心。我自知爱到不能自拔,在与现实抵抗的同时把我的爱交付给你。命运虽有不公,但最后我们还是在北京留下彼此相爱的痕迹。
在北京的几年,我时常怀疑自己能不能给你好的生活和未来,每当我一次次沮丧时,你总是那个让我满血复活的人,毫无保留的鼓励与陪伴,我的成功离不开你,而我也终于在你毕业时献上一枚钻戒。钻戒不是捆绑你翱翔的枷锁,希望这枚钻戒能代替我陪伴你继续加冕。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我的离开,但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不要觉得我不在了就没了生活的动力,请继续带着我的那份力量好好活下去。
我奶奶说过,如果想一个人就会梦到他,所以只要你想我的时候我就来梦中看你。不要沉浸在伤痛之中,慢慢振作起来,你是路夏,夏天的夏!
挚爱李赫禹
原来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他早就知道自己要离开,所以写下了这封信鼓励她走下去。
路夏看着信哭了很久,冥冥之中又想到李赫禹。那晚,她在梦里看到了他。
少年霸主抢掉她手里那份打卤面,原来芸城高中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她试图抢回那份面,可少年一点也不让,骑着自行车在海棠街上穿梭,任她怎么追怎么喊都没有用。
最后,她因害怕姑妈的责骂坐在一石阶上哭起来。少年此时好像也心软了起来,骑着自行车停在她面前,洋桔梗风铃发出清零的声音,她一抬眸,便看见少年傲娇的模样。
“还给你。”少年拎着打卤面递给她。
她擦掉眼泪接过面,转身准备走时,听见少年喊:“喂,你叫什么名字?”
她吸吸鼻子,答:“我叫路夏,夏天的夏。”而后问少年:“你呢?”
少年跨上自行车,一脚撑地,一脚踩在踏板上,转过头,释放出一个浑然天成的笑,“洋桔梗巷,李赫禹。”
那个夏天,树影斑驳,鸟语蝉鸣,她拎着面站在原地,听着风铃作响,看着他远远离去。
从瑞士回来后,路夏不似之前那样颓废,开始攻读博士。但她好像也变了一个人,更沉稳,更冷静,也更孤独。
路夏准备去留学,离开前她回了芸城一趟。
芸城高中进行封闭式管理,学生只有周五放学能回家,街边的小吃店也只剩下几家还是开着的。逃课专用的后门早已拆卸,再也看不见有人在那里打牌。海棠街的“王家面馆”早就关了门,现在是一家五金店。
路秀也没再开店,陈航一年前结了婚,她现在正帮着带孙子。
人在老了的时候就会变得善良,路秀拉着路夏说了很多带有歉意的话,路夏只是笑笑,好像在李赫禹不在后很多事都没那么在意。
没待多久,路夏去了洋桔梗巷。
巷子里的老房子早已搬空,只剩下几家念旧的人住在里面。
路还是没变,路夏调整好情绪后敲门。
来开门的是邱泽兰,看见她时招呼她快点进来。
“你说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邱泽兰去厨房倒水。
路夏环视了一圈,样子还是没变。“阿姨,不用麻烦,我就来看看你们,等会儿就走。”她说。
一眼看到墙上挂着的遗像,路夏不禁红了眼。
邱泽兰走过来,道:“他以前不爱拍照,这张十七岁时我们拍全家福逼着他拍的。”
“阿姨,我能去他的房间看看吗?”路夏看着那道锁上的门道。
“自从他走了以后,我和他爸就把门锁了。”邱泽兰找出钥匙来给她,“去看看吧。”
路夏推开门,这是她第一次进他的房间。不大不小的单人床上铺着灰色的床单,被子整齐的叠好放在床头。床右边是一张木制桌子,上面堆放着各种各样的书籍资料,仔细翻看是那年考研的复习资料,薄荷绿的台灯沾满灰尘,打开开关键发现它还完好无缺。
坐在书桌前抬头一看便是窗外那棵遮天大树。邱泽兰说过这棵树从他们搬进来就在,陪伴李赫禹从出生到上学,再从上学到工作。如今,李赫禹不在了,这棵树好像成了唯一的挂念。
她一个人在书桌前坐了很久,想象那些他在桌前熬过的每一个夜晚,打过的每一场游戏,写过的每一张试卷……
斜阳落在身上,路夏不知不觉中趴在桌子上睡了一觉。梦里她又看见了李赫禹,他告诉她该走了,可是却不知道要去哪里。
盛夏闷热烦躁,李赫禹走在前头,路夏跟在后面实在走不动,问他能不能等等自己,李赫禹却笑着跟她说自己先走一步,会在前面等她。看着逐渐模糊的背影,路夏哭出了声。
桌上的泪水聚成一滩,路夏用纸擦掉确保没有任何改变后站起来离开。
和邱泽兰告别后,路夏回了北京。久而久之,芸城这个地方变成了再也走不出来的地方。
下一章就完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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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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