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忽然沉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我曾经抛弃过一个孩子。他当时被困在人间的执念里,我本可以带他出来,却因为怕惹上麻烦,故意绕开了他的魂魄,让他重新跌回生活的深渊,最后消散在阴阳交界处。”他顿了顿,指尖用力捏紧酒壶,指节泛白,“我虽有‘慈爱’的名声,但你也别把我看得太圣母。在我眼里,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壹藏在黑袍下的手悄然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只是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所以?你想说什么?”
“所以……”祝柊清将酒壶缓缓递到壹面前,壶口还残留着一点酒渍,在灯光下泛着微光,眼神却锐利如刀,“如果你真的相信我的推论,相信我不是来栽赃你的,就把这壶酒喝下去。若是不相信,那我们这场算不上合作的合作,就到此为止。你走你的阳关道,我查我的案,互不相干。”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补充道,“要试试吗?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你真是凶手,想必有办法化解忘川水的毒性吧?毕竟你们期苑的人,向来擅长处理这些阴毒的东西。”
壹盯着那酒壶,指尖微微一顿,似是迟疑,又似震惊。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你很喜欢把人逼到两难的绝境。要么承认自己是凶手,要么喝下可能掺了毒的酒,怎么选都讨不到好。”
“只是保持应有的谨慎罢了。”祝柊清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壹伸手接过酒壶,心情颇好地补充了一句,“毕竟人心隔肚皮,尤其是你们期苑的人,谁知道面具下藏着什么心思。如果你真的喝死了,倒也正好证明了我的猜测——你就是凶手,只是没想到我会用酒来试探你。”
壹无奈地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没人说过你说话太冲吗?句句都往人软肋上戳,一点情面都不留。”
“有啊。”祝柊清笑得眉眼弯弯,眼底却没什么温度,“不过她早就从期苑走了,再也管不到我了。听说后来去了人间,做了个普通的花匠,再也没碰过阴阳界的事。”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有时候想想,她倒是比我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放手。”
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壹用黑袍的下摆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他仰头,将酒壶中的液体缓缓饮下,动作不急不缓,仿佛喝的不是可能藏着剧毒的酒,而是普通的茶水。淡金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唇角滑落,滴在黑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待他放下酒壶时,壶身已然见了底,连最后一滴都没剩下。他用指尖擦了擦唇角,看向祝柊清,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赢大人一点信任,真是不容易……现在,可以相信我不是凶手了吗?”
祝柊清高兴地点了点头,眼底闪着得逞的光,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孩子:“很好。接下来就等着看吧,要是你惹凶手不爽,说不定你胃里的酒,会突然变成忘川水呢。到时候我可不会救你,毕竟是你自己选的路。”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静默。大厅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祝柊清站起身,在大厅里随意踱步,目光扫过桌上残留的酒食与散落的杯盘——有些糕点被咬了一口,上面还留着齿痕;有些酒杯倒在桌面上,里面的酒液已经干涸,留下一圈深色的印记。他走得很慢,像在逛街般悠闲,却在每一个酒具旁都停留片刻,似乎在寻找什么遗漏的线索。逛了两圈后,他又坐回原位,四仰八叉地倒在椅子上,活像个没骨头的人,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壹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人走了?我还以为你要在大厅里逛到天亮。”
“走了。”祝柊清睁开一只眼,盯着空空如也的酒壶,失望地咂了咂嘴,“你还真把它喝完了啊……我还以为你会犹豫半天,或者找个借口推脱呢。”
“若是大人想喝茶,我现在就去外面的铺子买。”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毕竟这大厅里的酒,谁也不敢保证安全。”
其实祝柊清早就在没人注意的时候,把酒壶里的酒换成了普通的桂花茶——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用忘川水试探壹,只是想看看对方的反应,确认他是否真的有合作的诚意。听到壹的话,他忍不住笑了,坐直身体,语气恢复了严肃:“说正事。你知道话事人尸体上的黑气是怎么来的吗?那气息虽然像期苑的力量,却又带着几分生涩,像是没学透的半吊子用出来的。”他顿了顿,又问,“你跟凶手,是不是有什么私下的交易?比如故意放出黑气,让所有人都怀疑你,好帮真凶转移注意力?”
“我不常抛头露面,在阴阳界没什么熟人,更不会跟凶手做交易。”壹解释道,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那黑气应该是凶手从其他修习阴术的妖怪那里偷来的术法,故意模仿期苑的气息,就是为了栽赃给我。毕竟期苑在阴阳界的名声本就不好,只要有一点相似的痕迹,所有人都会先怀疑我们。”
“哦,原来如此。”祝柊清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的木纹,“这么说来,凶手不仅心狠手辣,还很会利用人心。知道所有人都忌惮期苑,就故意往我们身上泼脏水。”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壹,眼底带着几分急切,“你派去跟踪的分身,有消息了吗?那个躲在偏殿外偷窥的人,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还跟着。”壹眼底闪过一丝冷光,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为了不打草惊蛇,分身一直隔着一段距离盯着,没敢靠太近。那家伙穿着一身灰衣,戴着斗笠,看不清脸,却一直绕着偏殿打转,还时不时往里面看,像是在确认我们查到了什么程度。从他的动作来看,极有可能就是凶手,或者至少是凶手的同伙。”
“太可靠了!”祝柊清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新大陆,“我是认真的,你这种近乎‘另一个自己’的分身,简直能大大提高做事效率!要是哪天我不想出门,还能让它替我跑腿买东西、查线索,多方便啊!有制作秘方吗?比如需要什么特殊的材料,或者要修炼什么术法?”
“没有。”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分身是靠我的异能凝结而成的,很消耗心神,不是谁都能做出来的。多谢大人夸赞,但你想挖墙脚挖到我这没实体的分身,恕我不能同意。”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祝柊清微微凹陷的脸颊上,补充道,“而且我怀疑,你是真的饿了,才会打我分身的主意——毕竟从宴会开始到现在,你除了刚才喝了点茶,什么都没吃。”
祝柊清瞬间蔫了下来,不情不愿地嘟着嘴,像个被抢走糖果的孩子:“好吧好吧,不跟你抢分身了。反正就算你愿意教,我也未必学得会。”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我们走喽,再待在这里也查不到什么新线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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