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在干嘛呢?”
一个倒过来的人脸突然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眉眼弯弯的,带着熟悉的笑意。祝柊清吓得手一抖,嘴里的西瓜都忘了嚼,差点直接咽下去。
“季怀允!你怎么来了?”祝柊清猛地往后一缩,惊讶地回头瞪着站在身后的季怀允,“你、你、你……你不是说学校有事来不了吗?”
“我确实是来不了。”季怀允摊了摊手,脸上带着无辜的笑意。他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卡其色短裤,可除了脸部和颈部,外露的胳膊、小腿都缠满了白色的绷带,甚至连右手都打了厚厚的石膏,只用一根挂绳吊在脖子上——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知道,上次和四十九日的纷争里,他伤得有多重。“但学校见我这副样子实在没法上课,就给我批了几周假。况且,某人在心里不停地希望我过来,我总不能辜负这份期待吧?”
“……”祝柊清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他看着季怀允身上密密麻麻的绷带,心里突然涌上一阵懊恼,语气也变得急促起来:“我真不知道你伤得这么重!早知道的话,我肯定把你按在床上让你好好休养,绝对不会让你来这里遭罪。”
“哦……”季怀允意味不明地眯了眯眼睛,语气带着几分试探,“其实还好吧,上次去便利店接你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神经。”祝柊清白了他一眼,伸手戳了戳他没缠绷带的胳膊,“你的痛觉是被抹除了吗?要不是我那天觉得你脸色不对,追问了几句,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右手差点就粉碎性骨折了啊兄弟!”
季怀允笑着挥了挥打石膏的右手,小心翼翼地坐在他旁边的沙滩巾上,生怕碰到伤口。“所以,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心疼我吗?”
“我认为我的心疼,应该是现在就把你送回医院休养。”祝柊清没好气地说,顺手拿起一块切好的西瓜递给他,刚递到半空又想起他双手都不能动,只好收回手,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张嘴。”
“谢谢。”季怀允乖乖张嘴,冰凉甜美的西瓜在舌尖化开,瞬间驱散了旅途的疲惫,他甚至觉得,之前受的伤都值了。咽下西瓜,他才委屈巴巴地开口:“可是我也想出来玩啊,待在医院里太闷了。”
“那你真是厉害。”祝柊清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语气里满是无奈,“让我猜猜,你这样一个‘半残疾人士’,是怎么来这里的?开车肯定不可能,你叫车了?”
“算是吧。”季怀允张嘴接住又一勺西瓜,含糊不清地说,“我让管家送我过来的。”
“管家?”祝柊清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溜圆,“你啥时候成有钱人了?之前跟我抢最后一瓶冰可乐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大方啊!”
“我一直都有钱。”季怀允看着他震惊的样子,慢悠悠地解释道,“哦,你当时不知道——其实我那时候也不知道。我母亲是有钱人家的女儿,她去世后,我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然后被接回了娘家。”
“啊?”祝柊清挠了挠头,有些迟疑地问,“那令尊呢?”
“他啊。”季怀允的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家事,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他在打死我母亲之后就逃跑了,结果刚好在半路被追债的人打死了。”
“……”祝柊清瞬间卡壳,左看看右瞧瞧,手里的西瓜勺都停在了半空,完全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安慰也不是,沉默也不是,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怎么了?”季怀允倒是一脸坦然,反而主动开口问他,“你难道不也是有钱人吗?”
“是这样没错啦……”祝柊清放下西瓜勺,摸了摸鼻子,“但还是觉得你有管家这件事很新奇,像电视剧里的情节。”
“很少人会这么以为。”季怀允嚼着西瓜,声音清晰了些,“因为极少人知道我有钱,更极少人知道我有管家——你是第一个和我无血缘关系,却同时知晓这两件事的人。”
“天呐,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有一种莫名的自豪感。”祝柊清摸了摸下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把手里的西瓜往季怀允腿上一放,“不对,那你管家人呢?叫他来喂你啊,我手都酸了。”
季怀允委屈地撇了撇嘴,用没受伤的左手虚虚搂着怀里的西瓜,生怕它滚下去:“我只是让他把我送到这里就打发他走了,现在没有管家在身边。”
远在高速上开车返程的管家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疑惑地揉了揉鼻子:“奇怪,是谁在想我?”
“那你等会儿要怎么回去?”祝柊清看着他怀里的西瓜,突然有点后悔把“烫手山芋”扔给他。
季怀允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得不像话:“不知道。”
“不知道?”祝柊清差点被气笑了,伸手在他额头上狠狠戳了一下,“亏你还是大学教授,就这么不顾自身安全,‘啪’地一下跑到这里来?跟个半残疾人士一样,还不知道怎么回家?你的大脑是被四十九日打傻了吗?当初去医院检查的时候,怎么没把你脑袋也一起包上!”
就算被劈头盖脸一顿说,季怀允也不生气,反而乐呵呵地抱着西瓜笑,眼神亮晶晶地看着祝柊清。祝柊清被他看得没脾气,无奈地把西瓜重新抱回来,顺便又喂了他一口,心里暗自腹诽:真是傻了,没救了。
“那你晚上住哪里?”祝柊清咬着西瓜勺问,“别跟我说你在这里有套房,我们今晚可是要在这里过夜的。”
“那倒没有。”季怀允鼓着腮帮子,像只偷吃的小松鼠,“我现在孤苦伶仃一个人,来之前去附近的酒店、民宿问了一圈,都没房了。嗯……实在不行,我大概会叫辆车回去吧。”
祝柊清听完这话,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崩溃”。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住想掀开对方天灵盖看看里面装了什么的冲动,痛苦地抱头:“我的老天鹅啊,这种话你居然说得出来!这里离B市有一千多公里,走高速都要堵车堵十五个小时才能到,你这样一个人回去,是觉得自己自理能力良好,还是太闲了时间多到没处花?”
季怀允只是笑,不说话,就那么看着祝柊清啃西瓜的样子——他吃西瓜太用力,腮帮子鼓鼓的,像在啃骨头似的。祝柊清被他看得不自在,只好败下阵来:“算了,你也别打车了。先不说有没有司机愿意接这种长途单子,就算有,车费也得宰你一笔。晚上去我订的房间住吧,幸好订了个大床房,够两个人睡,要不然你只能打地铺了。”
“谢谢。”季怀允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开心。他看了一眼远处的海面,又问道,“不过为什么这么多人在秋天来海边玩?一般不都是夏天吗?”
祝柊清摇了摇手指,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还故意晃了晃脑袋:“你看今天是什么日子。哦对了,你手不能动——呐,给你看。”他掏出手机,调出日历递到季怀允眼前。
或许是最近事情太多,时间过得太快,季怀允竟没意识到,距离和四十九日的那场战斗已经过去了近一个月。手机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农历八月十五日——中秋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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