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行李呢?”祝柊清松开手,仿佛刚才只是个无意识的动作,问道,“你这左手……应该还能稍微做点事吧?总不能是空着手、什么都没带就跑过来了吧?” 他的目光扫过季怀允身边,除了身下的沙滩椅和怀里抱着的西瓜,确实没看到任何行李。
季怀允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像是被老师抓到没带作业的学生,然后朝着不远处的一个沙堆看去。祝柊清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眯起眼睛仔细辨认,这才发现一个黑色的、看起来相当结实的行李箱,正孤零零地半埋在沙子里,箱体上已经沾了不少沙粒,显得颇为狼狈,拉杆歪斜地伸着——“天知道它在那儿待了多久了,”祝柊清心想,“像个被主人遗忘、可怜巴巴等着认领的孩子,都快和沙滩融为一体了。”
“其实……不能。”季怀允的声音带着点尴尬,老实承认,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缠着绷带的右手,“这箱子不算轻,我右手不方便,左手也使不上太大劲,一路上基本都是用脚踢着它走的。到了这片软沙地,实在踢不动了,就……只好先把它放在那里了。”他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好笑和笨拙。
“哎呀,你可真是……”祝柊清顿时有点哭笑不得,连忙把手里的西瓜往季怀允怀里一塞——动作快得差点把西瓜汁溅到他雪白的绷带上——起身快步走过去拉那个行李箱。箱子看着不大,但入手极其沉甸,祝柊清暗自吸了口气,才费了些力气把它从沙坑里拖出来,轮子在沙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他一路把它拖回太阳伞下,拍打着箱子上沾着的沙粒,细小的沙子簌簌落下,回头没好气地瞪了季怀允一眼:“我真是服了你了哥们,就不能安分点等我回来帮你拿?你这伤口要是再裂开或者摔着了,受罪的还不是你自己?到时候疼的可是你。”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责备,但更多的是担心。
季怀允抱着那颗差点遭殃的西瓜,嘿嘿笑了两声,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无辜,像只做了错事但眼神纯净的大型犬:“我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想证明一下我多少还是能自理的……没想到这行李这么不给面子,先‘罢工’了。” 他低头用没受伤的手背蹭了蹭怀里冰凉的西瓜皮,小声补充道,语气几乎有点可怜。
“知道就好。”祝柊清嘴上数落着,但还是蹲下身,帮他把行李箱放平,拉开了拉链。里面的衣物叠放得异常整齐,棱角分明,分门别类地归置着,颜色多是素净的灰白黑,旁边还稳妥地放着几瓶常用的药物和一本摊开的硬皮笔记本,笔记本的边角都被仔细地压平了,看得出主人日常一丝不苟的习惯。
祝柊清随手小心地翻了翻那本笔记,纸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上面密密麻麻却工整清晰地写满了关于各种异能现象的分析、古籍文献的摘抄以及个人注解,字迹一丝不苟,笔画清晰,间或还有一些精细的草图和分析图表。他忍不住低声吐槽,指尖点着一页写得尤其满的笔记:“都伤成这样了,住院也不安生,还不忘研究这些?你是真想把自己熬成仙吗?这比人家上班打卡还勤快。”
“习惯了而已。”季怀允的声音轻轻传来,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像是被这个话题勾起了一些沉重的回忆,“之前和四十九日那些事情打交道的时候,总觉得[阿加佩]的银河背后隐藏的秘密又深又危险,多记录一点,多理解一点,或许关键时刻就能派上用场。”他的目光也落在笔记本上,眼神有些悠远,似乎想起了之前那些紧张而充满未知的经历,眉头微微蹙起。
祝柊清翻动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合上笔记本,将其小心地放回原处,拉好行李箱的拉链,重新坐回季怀允身边的沙滩椅上,语气放缓了些,带着劝慰:“这样不行啊。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满打满算才将养了一个月不到,医生肯定说了要静养。至少接下来两个月,你得认命,乖乖当个‘废人’。这些劳神的事,先放一放。”
他挠了挠自己半干的头发,发丝被海风吹得有些乱,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对了,我之前送你的那个挂坠呢?就是上次从玄山那边带回来的那个小纪念品,血骨锥,让你贴身戴着的。没弄丢吧?”
季怀允闻言,没有犹豫,小心翼翼地用左手手指勾住贴身穿的棉质T恤领口,轻轻向外拉开一些,将贴在胸口皮肤上的那枚挂坠勾了出来。那枚血骨锥的小石柱不过指甲盖大小,材质似玉非玉,触手温润,表面天然形成的细微纹路在夕阳的照射下,仿佛有生命般隐隐流动着,折射出柔和内敛的光泽,与他胸前苍白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祝柊清看着他的动作,眼神莫名闪烁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微微缩了缩,视线有些慌乱地从那片裸露的皮肤和温润的挂坠上移开,不太自然地瞥向旁边一波涌上沙滩又退去的海浪——这小子明明浑身还缠着碍眼的绷带,一副重伤员的脆弱模样,偏偏做这种无意间露出脖颈和锁骨线条、指尖勾着贴身挂坠的动作时,总会带上一种他自己毫无察觉的、近乎坦诚的温柔和诱惑力。
可恶,简直……有点让人招架不住。祝柊清感觉自己的耳根有点发烫,他假装被海风吹迷了眼睛,抬手揉了揉。
“怎么了?”季怀允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这瞬间的异样,看着他莫名泛红的耳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探究和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清澈的眼底漾开细微的涟漪,“你的脸……好像有点红?是太热了吗?”
“没、没什么。”祝柊清轻咳一声,迅速掩饰住自己的不自在,为了转移注意力,他伸手一把将季怀允怀里那颗西瓜又抢了回来,挖了大大一勺塞进自己嘴里,冰凉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中蔓延,暂时压下了那点莫名的燥热,他含糊其辞地嘟囔道,腮帮子被西瓜塞得微微鼓起,“嗯,这西瓜太冰了,冰得上头,脸红了,正常反应,对,正常反应。” 他甚至用力点了点头,试图增加说服力。
这理由找得拙劣得几乎可笑,连他自己都不太信。但季怀允只是眨了眨眼,非常配合地、乖乖地点了点头,仿佛真的完全相信了这个“西瓜上头”的说法,甚至还好心地建议,语气真诚得让人怀疑:“那慢点吃,对胃好。”
只是他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笑意,像盛满了细碎而温柔的星光,几乎要溢出来,暴露了他其实心知肚明,只是体贴地没有戳穿。
祝柊清被他这眼神看得更不自在,赶紧定了定神,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正事上,仿佛那枚血骨锥是什么严肃的法器。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捏起那枚血骨锥挂坠,温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细腻光滑。他收敛了脸上玩笑的神色,深吸了一口带着咸味的空气,低声吟诵起一段语调奇特、音节晦涩古老的咒语。那声音很低,几乎淹没在海浪声和远处的人群喧闹中,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忽视的韵律,每一个音节的起伏都似乎暗合着某种自然的节拍。
随着他的吟诵,那枚原本只是温润的血骨锥表面,忽然泛起了一层极其微弱、近乎难以察觉的柔和白光,像是内部被点亮了一盏微小的灯。表面那些天然的纹路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一般,缓缓地流动、盘旋了一周,像是完成了一次内部的循环或校准,随后那层微光才又渐渐隐没下去,恢复成之前那副质朴无华的模样,只是仔细看去,那光泽似乎比之前更润泽了几分,仿佛被细细盘玩过许久。
“好啦,”祝柊清松开手,语气带着几分施术成功后的轻松和小小的得意,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给你加了个幸运祝福。效果拔群哦!而且特别关照了你的伤,加持过后,你这手啊,估计不出五天就能好利索,活动自如,比用什么特效药、做多少复健都管用。”他拍了拍手,像是要拍掉不存在的灰尘,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自信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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