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忻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时,愕然发现自己正坐在一条来人来往的大街上。
街上嘈杂的人声让他感到太阳穴一阵阵抽疼。
他抬头瞧了瞧四周的景色,那有些熟悉的街景,车水马龙的早市,不绝于耳的叫卖声,熙熙攘攘的人群,让他恍如隔世。
忽然,抬眼仔细瞧了一眼,心中兀然生出一股怪异感。
再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上,衣衫褴褛,仅仅是勉强覆体,脚上连一双鞋也没有,身边还放着一个磕裂了的脏瓷碗。
这分明,是小时候的记忆!
为什么自己会回到童年的时候?
廉忻心中不解,但此时的他因为饥饿,思绪一片混乱。他蜷缩着身体靠在墙角,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
或者,这才是现实?
遇到了杜仲,在大天下生活……回到了水宗,成为二宗主……说不定是昨夜饿极晕倒后做的一个长长的美梦。
廉忻还未能细思“梦里”的细节,身体的不适就打断了他思绪,胃中泛起一阵痉挛似的疼痛,一阵酸水从喉咙蔓延了上来。
他回想从昨日起,自己就颗米未进,只勉强靠喝了一些水,嚼了几片酢浆草的根叶来果腹。
就在他因胃痛导致头晕眼花得时候,一个被咬过的包子无声地滚到了他的面前。
饥饿驱使着他做出了本能的反应,不待脑子思考,他便冲上去捡起地上那个沾了尘土的肉包。
廉忻脸上露出了一个欣喜的笑容,他用手轻轻拍了拍包子外面沾到的灰尘,那包子还是热乎乎的,中间的肉馅的香味一下子就着那热气漫出来,顺着呼吸钻进鼻孔,勾得廉忻肚子里的馋虫都舞动起来。
还未咬上那包子,廉忻的手就被人踢了一脚,突然的剧痛让他手指一松,包子随即掉到了地上。
廉忻不顾手上的疼痛,亦是没有去看踢他的到底是谁,连忙起身想去捡回那半个包子,就在他够着那半只包子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只抬起的脚,对准那包子用力踩下!那包子连皮带馅瞬间四溢横飞,在那双金线缝制的华贵短靴下化成了一滩污泥。
“我的包子!”廉忻绝望的喊道。
接着他被人从身后揪着衣领提了起来。
廉忻回头,瞧见一张鼻头冒油肥脸,那人外翻的厚唇张开狠狠骂道:“你的包子?你买得起吗你这臭要饭的小乞丐!那是老子买的包子!”
他说话时唾沫四溅,夹着韭菜味的口气喷在廉忻的脸上,熏得他一阵反胃。
对面踩了包子的那少年,此时亦走了过来,还在旁边的台阶上刮了刮鞋底。
廉忻这才注意到,那少年手中还拿着一个纸袋,中间放着几个热腾腾的的包子。
那锦罗玉衣的少年从纸袋子里拿出一个包子,伸手递给廉忻问道:“想吃吗?”
廉忻饿极了,但是又觉得其中有诈,只敢小心翼翼试探着伸出手去。
就在他将要碰到包子的时候,那少年突然扬手将那包子一扔。
那包子滚落几圈,被一只路过的流浪狗叼去,匆匆跑进了隔壁的小巷中。
看着廉忻僵住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那少年下巴一扬,轻蔑道:“哼,给狗吃都不给你吃~!哪来的脏东西!你也配吃我买的包子?”
廉忻想起来了,这两人,不就是王守田身边那两个小跟班吗?
接着廉忻突然感觉头皮一紧,添丁从后面一把薅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
“啊!”廉忻吃痛喊了一声。
“哎哟哟,啧啧啧。”金斗突然将脸凑近了些,仔细瞧了瞧廉忻的脸。“你这小乞丐长得还怪好看的!”
然后他抬眸示意添丁看,添丁满脸横肉,不太相信的样子,一手揪着廉忻的头发,一手将他的肩膀掰过来,疑惑道:“是吗?”
金斗不知道从哪个摊子上顺手拿了一碗水,对着廉忻脸上泼去。
添丁立刻意会,也抓了一块破布胡乱往廉忻脸上搓揉一番,之后定睛一瞧,眼睛突然亮了起来:“哟,还真是。”
廉忻慌忙挣扎了起来,嘴里喊道:“放开我,放开我!”
金斗见他挣扎,慢条斯理地说道:“小子,看你长得不错,跟我回去自然少不了吃香喝辣的,何苦在这街上跟条狗抢吃的?”
添丁放开掰他肩膀的手,用手在廉忻的脸上捏了捏,又碰了碰他那柔软的嘴唇,喜上眉梢对金斗说道:“这小子看着天生媚骨,好好调教一番,日后准是天生伺候人的尤物……”
添丁话未说完,突然感觉拇指一阵钻心的剧痛!原来是廉忻发狠了一般咬了他的手指。
“妈的!臭东西!你他妈的竟敢咬老子!”添丁放开揪着他头发的手,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那肥手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了廉忻的脸上,顿时将他扇了个眼冒金星。
还未等他从耳中嗡嗡的鸣响中反应过来,对面的金斗立刻往他的肚子踹了一脚,他疼得喉咙泛起一阵苦水,在地上干呕不止。
耳边叫骂声不绝于耳。“不识好歹的贱货!给脸不要脸!老子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有的是手段让你服服帖帖的,到时候你就会像条狗一样主动爬到老子□□!”
廉忻被两人拳打脚踢得意识有些模糊,身体羸弱不堪的他早已没有了反抗的力气。
师兄……
廉忻下意识在心中叫道。
不对……这里不对……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他的师兄……杜仲师兄,应该在刚才就出现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是他一辈子也无法忘怀的记忆。当时杜仲正如同一个神明般降临在自己身边,他阻止那两人的恶行。师兄就像一道光,为他驱散了人生一切的阴霾,将他的人生带往一条全然不同的道路。他不会忘记,也不可能忘记。
但是为什么,现下的一切都不同了,那人没有出现,街上人来人往,却也是视若无睹,袖手旁观。
难道,这才是现实?
一切都是自己在做梦?
哪里有什么救世主,哪里有什么救苦救难的神仙?有的只是远处议论纷纷的人们,他们兴致勃勃地围观着两个华服美饰的富家子弟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一个沦落街头的小乞丐拳打脚踢,恶言相向,却无一人敢上前制止。
普通人谁愿意为了一个乞丐出头得罪富家子弟呢,多管闲事后果未必是一般老百姓能承担得了的。
一个乞丐,一条贱命罢了,死了便死了。这世界上每天都那么多人在各地悄无声息的死去,谁会为了他停留驻足呢?
那个人不在……这个世界是没有他的世界。
廉忻被踢打得面部浮肿,连眼睛也睁不开了。他最后在勉强睁开的眼缝里瞧见的,依旧是那双那双金线缝制的华贵短靴迎面朝自己踢来……
接着他整个人便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中。
或梦或醒,时间是在流逝还是完全停滞,已经全然不懂。
不知道过了多久,廉忻听见耳边淅淅沥沥有些雨声。
他眼皮依然沉重,但是他在努力找回自己身体的五感。接着他便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湿透了,又冷又湿,还有雨点打在皮肤的感觉。
廉忻努力睁开了自己的双眼,视线逐渐聚焦。他发现自己并不是在刚才的街道,而是走在竹林间的石板路上,此时还下着小雨。
“这里是……!?”廉忻欣喜发现,此处是通往大天下正门的一条山林道路,道路中间用青石板铺得平整,即使是下雨天走在上面,亦不会弄脏鞋袜。
廉忻跑到了一个茂盛的大树下躲雨。大树毕竟比不上雨具,虽然雨下得并不大,但是从树叶缝隙滴落的雨水也让廉忻浑身淋透了。
衣服冷冷的贴在身上,被风一吹,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感觉自己的手中握着一个硌人的物件,张开手,赫然发现手心里躺着一枚玉佩!
廉忻顿时热泪盈眶,他知道,那是师兄的母亲枫香夫人送他的玉佩!
这块玉佩,便是在师兄阻止两位少爷欺辱自己时,不慎落在街上的。而自己在三人离去后拾到了它,他看着玉佩上刻着杜仲二字。
听周围的人谈论这位大天下金宗宗主的三儿子。于是廉忻便想上门将玉佩亲自交还给他。于是他在树下等待了许久,一直从午时等到黄昏,从阴天等到下雨。
忽然他听见远处传来两人若有若无的对话声。
廉忻顿时心如擂鼓——是他的师兄回来了!
“三公子,别难过了,许是今早在街上拉扯时,掉在某处了。”
“嗯……可那是母亲送我的玉佩。”那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和郁闷。
“三公子,别灰心,总能找到的,您那枚坠子上刻着名字,就算他人捡到了,八
成也是拿去当铺,不会自己收着戴的。再不济,咱们金宗家大业大的,过后让宗主差人去发个悬赏,还怕找不到吗?。”陈楠兴道。
“嗯,但愿如此吧。”那少年的声音仍是一副失落的样子。
“好啦,三公子。现下咱们先回去换身衣服,然后去你的生辰晚宴吧。今日为这事,你的礼物亦没挑到,白忙活了一天。这晚宴是大夫人忙了许久为您准备的,还宴请了不少宾客,咱们可别耽搁了!”陈楠兴对他道。
“嗯,你说得对。今日有劳您陪我一天了。”杜仲亦是非常懂事,立刻加快了回去的脚步。
就在杜仲即将踏入杜家府邸之时,一个小小的黑影突然从林间小道旁冲了出来,
一把扑向了杜仲,双手紧紧扣在了他的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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