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起来,我给他递了一杯水果罐头里剩下的糖水。
“你做噩梦了?”
祁耘点点头,“梦到被我骗过的人上门揍我来了。”
我感同身受:“那确实挺恐怖的。”
祁耘抠了抠手指:“很久没梦到过了,我还以为不会再梦到了。”
也不知道在说谁。
我只是应和:“嗯。”
祁耘缓缓转动着手里的罐头,在微弱的走廊灯下闪烁着莹润的光泽。
我也没问他究竟梦到了什么,既然祁耘没有向我求助,那我自然不会深究。
但他低头驼背,整个人勾成了一个瑟缩的模样,向下撇的嘴角还残留着我打出来的淤青。
顿时让我有了一种人是被我揍哭的错觉。
“凯撒…..”
我正要发作,他却说:“我听说你进来是因为你炸毁了一座岛,害死了无数人。”
我没什么好否认的,淡淡道:“确实如此。”
他转头看我,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我一时语塞。
其实这算是我的失误,那次我是奉命前去保护岛上某位人员的。
但那座岛实在是令我感到恶心,我从未见过这样一座汇集了这样多罪恶的岛屿。
我简短地说:“有人在上面圈养了克隆人,有的是器官来源,有的被做成贸易品,有的用来做实验……总之,他们请求我毁灭这座岛,我就去做了。”
“这样啊。”祁耘喃喃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件事?”
祁耘:“一想到你犯的罪更大就能压制一下我的愧疚心,结果你居然是个好人,这下真是完蛋了。”
我瞬间暴起给他一个脑瓜崩!
然后狠狠拉开他的嘴往里面塞了四个纸团,任由他呜呜喳喳去。
亏我还以为这家伙怎么了呢,狗改不了吃屎,槽。
8、
四王争夺战很快就开始了,我一般没什么兴趣,在这一天监狱的医务室会爆满,食堂重地也会沦为战场,连浴室都会沾满血迹,总之哪里也去不了,很无聊的一天。
我坐在椅子上捏橡皮,这橡皮是绘画专用的,可以捏成各种形状,很适合消磨时光。只可惜监狱里没有别的绘画工具。
而我也不会画画。
祁耘站在窗口看远处,脸色不是很好。
从早上某一个时刻开始,他的脸色一直不是很好,问他他也不说(我习惯了)。
忽然他随手拿了件外套披上,我直起身子,他却十分严肃地对我说:“你别跟过来!”
我慢条斯理抓住他的手臂:“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用力挣扎,我越发觉得不对劲,更不可能让他走了。
最后他毫无办法,只能对我和盘托出。
“下面那些人,看起来好像都得了病。”
我先是一愣,紧接着就是不可思议:“不可能。”
星源病是一种极其恶劣的病,它由一种珍惜矿石的辐射导致,人一旦得了星源病,他的皮肤会渐渐溃烂,而□□变得极具腐蚀性,是痛苦程度非常严重的病。
没有人专门投放这种矿石,就不可能出现这种病。
或许,只是为了杀死我。
我得罪了太多不能得罪的人。
而他们在四王争夺战的这一天下手了,这是监狱管理最混乱的一天。
“就在这呆着,”我不知道我的面色有多难看,“我去通知狱警。”
祁耘定定地看着我。
我瞬间明白了一件事。
他今天没看到过狱警。
也没看到过任何工作人员。
这座监狱,已经启动了锁定模式,下去就会被辐射,不下去就是等死。
我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储存柜,那里还剩十个罐头和十罐水。
水管里的水也无法信任,我们还能活十个罐头和十罐水的时间。
我们只能祈祷,那个每天为祁耘提供罐头的可靠渠道,能在我们死亡之前营救我们。
9、
食物刚好可以平分给两个人。
我们要做的是尽量少活动,保存体力,但这个无法做到,等死的感觉并不好。
人类很容易在一瞬间的绝境里生出赴死的孤勇,但很难从容地迎接逐渐逼近的死亡。
我们总得做些什么来转移注意力。
我开始说起一些深藏心底的往事,比如我在特工部门里的排名,比如我做的某一些任务。
祁耘听得呱唧呱唧鼓掌,说我像小说里的人物。
我没好气地说,咱俩本来就是小说人物。
祁耘“哦”了一声,也开始叹气:“难怪我也这么命途多舛。”
那就轮到他说了。
祁耘家也有两个孩子,他是老大,但他从小生性顽劣,不堪大用,他弟弟却聪明懂事,父母逐渐想着————
反正是双胞胎,哥哥弟弟又有什么区别呢?
之后祁耘就成了弟弟,不再是祁家万众瞩目的继承人。
“我父母就不要我了。”他平静地说,“他们说,反正都一样。”
豪门大抵如此,父母在乎的只是继承人,并不在乎人。
“既然都一样,那我就离开好了。”祁耘沙哑的声音里有一丝淡淡的决绝,“留在那里,我只会越来越不甘。”
“你是对的。”我闭上眼,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座我毁灭的岛屿。
有些人,并不把人当人。
我们在这里已经度过了二十天,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臭味。
尽管努力节省,也只剩一个罐头和半罐水。
不知还有多久才能等到救援,不知能否等到救援。
我们尽力避免去想后一种可能。
又过了三天,食物告磬。
10、
夏天还没过去,但祁耘说他很冷,他哆哆嗦嗦地蜷缩在我怀里。
在这二十多天前,我从未想过和人这样肌肤相亲,保持距离的习惯已经深入我的骨髓,近乎成了我的本能。
但现在,祁耘蜷缩在我怀里,我胆战心惊地感受着他的呼吸和心跳,祈祷他能永远呆在我的身边。
我说:“祁耘,你错了。”
祁耘用半梦半醒的声音回应:“错什么?”
我苦笑道:“我可能会喜欢男人的。”
我的手臂并未拥紧,只是虚虚地瘫在那里,并不是因为没有力气。
我不禁回想,在第一次见到祁耘时,我心脏突然发出了猛烈的一拍,彼时我以为那是半夜遇袭的正常反应,现在想来大约是见色起意的征兆。
我拒绝它,我否定它,但我无法背叛它。
我只能解释为审美有标准,可惜是男人。
吉尔没骗我,是我骗了吉尔。
直到如今才肯面对自己。
祁耘深深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早……说…..啊……”
“我现在……都干掉了。”
我和他四目相对,眼里尽是遗憾。
好吧,看来他对我,也是见色起意。
祁耘慢慢爬过来,轻轻地用干涩的唇齿,小心翼翼地啃了我一下。
“我和我哥哥,长得一模一样。”他说。
他干涩的眼睛湿润起来,“你见到他的话,也会喜欢他吗?”
我想说你别哭了,本来就没水。
我说:“那得等我看到他再说。”
祁耘生气坏了,用力咬住我的嘴巴,嘟囔着说:“那你肯定喜欢他,他是完美无缺的,我才是那个残次品。”
我觉得他脑子都快不管用了,我说:“可是我见不到他了。”
祁耘愣愣地看着我,这是我们第一次谈到死亡。
“所以无论如何,我这辈子喜欢的只有你了。”
祁耘张了张嘴:“好扭曲….”
“好变态……”
“嘿嘿,”他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好喜欢。”
得,还是没保住。
祁耘也遗憾地砸吧砸吧嘴,“你现在才说,连做都没力气做了。”
我伸手抱住他,把他压入怀里,“那不重要。”
“其实…..”
“嗯?”
“没什么。”
11、
在那之后不知又过了多久。
祁耘越来越频繁地陷入昏迷,梦里时常嘟囔着“为什么”,偶尔会说“对不起”,很少很少会说“我恨你”。
他说过一次“没有你就好了”,但也就那一次。
他应该还有许多委屈没跟我说。
也不曾有机会对其他人说。
我只能拍着他的背安抚他,直到我自己也逐渐陷入昏迷。
幸好我还有一个哥哥。
只是我母亲格外怜爱我,不知她该有多伤心。
……
在意识坠入最终的黑暗前,我隐约听到了一声渺茫的怒吼,我睁开眼,看见一个朝我奔来的熟悉身影。
我用尽全力指了指怀里的祁耘:
“哥,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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