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之人无不被这句话里的悲怆之意动容，曲云菇、关雨晴和风无极三人甚至眼含泪花，于是这个时候，云梦泽的追问就格外显得冷硬。
云梦泽平静地问她：“那说到底，你手上并没有确切证据证明回春丹是你炼制出来的？”
风无极在一旁都急得用清风去挠云梦泽的手臂了，她还是坚持看向顾樵子。
顾樵子苦笑着缓慢点头：“对，我没有证据。”
关雨晴朝着云梦泽摇摇头，示意她别说了，云梦泽止住问话靠回椅背上，脸庞被蜡烛光辉的阴影笼罩，看不清神色。
五个人沉默了一会，只能听见风吹过银杏树的沙沙声，还有天边的几声鲸鸣。
鲸生活在海中，云鲸生活在云海中，它们一族把家按在星月学宫的最上方，极天之处。
鲸鸣从九天之上传下来，极为悠远。
也许是这些鲸鸣给了顾樵子力量，见到蜡烛烧完，她也把手中的瓜子放回去，你别说，云梦泽刚刚拿出来的时候她还觉得什么时候还在嗑瓜子。
但是嗑着磕着，突然就有了乐趣。
天色微微亮，庭院外间有吵闹声传来，这是相邻学舍的修士们纷纷起床上早课了。
顾樵子诚恳地谢过云梦泽的救命之恩，“谢谢你。”
在我放弃自己生命的时候你没有放弃我。
云梦泽摆摆手，“没事，这没什么大事，要谢的话要是去谢我的云鲸好友吧，还是它冲过去才救下你的。”
云梦泽又叮嘱了一句：“要是带礼物的话最好直接带灵石就行了，它就是个小财迷。”
顾樵子明白她话中的深意，莞尔一笑：“好，我找个机会去看看它。”
她看着云梦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再做傻事了。”
说到这里她也知道昨天做的事有多傻，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惹得其余四人也跟着一起笑。
在顾樵子踏出学舍的那一瞬间，云梦泽突然开口：“你知道太清道人吗？”
顾樵子转过头：“什么？”
她诚实地说：“我不知道。”
她平日里丹堂学舍两点一线地跑，只会看丹书，哪里会关注灵网上面的内容？
云梦泽笑意加深：“你可以去了解下。她接受投稿，你或许可以寻求她的帮助。”
顾樵子接受了云梦泽的好意：“好。”
顾樵子离开后，其余四人一下子放松下来。
虽然云梦泽驾着云鲸将顾樵子从山崖边救下，但四人还是担心她会接着做出寻死觅活的事情，无需言语又很有默契地在小庭院里陪了她一宿，现在纷纷打着哈欠要回屋子里补觉。
“道祖在上，真的好累啊～”
云梦泽打着哈欠，踱着步走回屋内，而众所周知，哈欠是会传染的。
关雨晴：“啊——欠——睡觉睡觉，再不睡就要猝死，因为这个去医修堂要被那群医修笑死的。”
曲云菇：“啊——欠——睡吧睡吧，我熬了锅汤，等睡起来就能喝了。”
风无极：“啊——欠——终于熬出来了，幸好我的早课是在明天，要不然也太惨了吧。”
云梦泽在关门的那一瞬间轻飘飘丢下一句：“现在不就是明天吗？”
风无极一呆，她竟然忘记了，一个晚上过去，已经到了新的一天。
那么她的早课，不就是在……半个时辰之后？
云梦泽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发出闷笑，早八人早八魂，加油！
门上传来重物敲击的沉重响声，那是风无极恼羞成怒之下驭风撞击的声音。
云梦泽在门边紧紧捂住嘴，防止自己大笑出声，最终还是忍不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是谁熬了一晚上不睡还要去上早课啊？不会是我们机灵可爱的小妖怪风无极吧哈哈哈哈哈！”
听见屋子内传开云梦泽猖狂的大笑声，风无极恨恨地最后看了一眼，转身出门。
不用上早课的云梦泽呈大字状躺在床上，镜花水月升至半空中，镜面泛起涟漪，金色的灵气波动以铜镜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散开，渐渐浮现出大段大段的文字符号。
云梦泽正在复盘整件事，拜遇到事情的主人公所赐，整件事逻辑清晰，思维缜密，她已经可以将每一个小事件串联起来，足以交差，相信以曲霜豪爽大气的行事风格也不会赖账不给。
但是现在，她改注意了。
太清道人（匿名）：我已经全部调查清楚，详细经过发给你了，你可以看看。
曲霜好久没收到太清道人的讯息了，自从《大天狗》这篇文章发表之后，没有人再拿廖华来打扰她，让她很是过了一段安心日子，早就把这件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现在一听到单独给太清道人设置的铃声，曲霜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来。
红月（匿名）：行，我看看。
看了一会，她眼神凝重，越来越愤怒。
红月（匿名）：看完了，我实在想不到学宫里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太清道人（匿名）：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廖华这件事表面看起来很清晰，但是里面水很深，能深挖的事情太多了。
曲霜一愣，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这件事不是已经结束了吗？怎么还有下一波？
她还在沉思间，就看见太清道人继续发来消息。
太清道人（匿名）：如果我说，我有办法能把这件事曝光，将廖华完全踢出学院外边，你会怎么办？
曲霜一愣，将廖华开除出星月学宫？这可真是太……好了！
曲霜双眼发光。
红月（匿名）：我当然是大力支持你了！
然而星月学宫建校千年以来，极少有开除学子的事情，只有在发生残害老师同窗或者犯了其他不可饶恕的事情后才会除名。
这太清道人，要怎么做呢？
曲霜很是期待。
太清道人（匿名）：这你就不用管了，包在我身上，只是有些小忙，或许你可以帮一下。
面对这种小请求，曲霜欣然同意。
得到曲霜肯定的保证，云梦泽开始转向下一个目标，她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点，梁青阳的通讯号便飞到她面前。
梁青阳的头像是一个青铜丹鼎，此刻呈现彩色，这是用户在线的表现。
云梦泽：梁先生早晨好，我是上次在揽墨楼向您请教问题的云梦泽，不知道近日以来您是否找到没有凤凰翎也可以炼制出回春丹的方法？
梁青阳很快回复：云小友你也好，不瞒你说，知道这件事之后我细细问过知情的同僚，他们确定那就是一颗回春丹，但是我这些时候一直泡在揽墨楼，查遍古书，就是找不出原因，可能要让云小友失望了。
云梦泽：没有没有，您的意思是，就连您也查不清楚炼制成功的原因吗？
梁青阳：是啊，我甚至亲自拜访了还在重病养伤的廖华，可是他说记不太清了，一直推脱头痛有些忘记当时的事情，他每说一句话就要咳上好一会，我也不太好意思一直追问下去，只好先回来了。
云梦泽冷着一张脸，廖华当然不知道原因了，他根本就不是回春丹的主人！
云梦泽：谢谢梁先生，学生实在好奇得很，也很想了解丹道一门的神奇奥秘，待先生得知真相能否告知弟子呢？
梁青阳一口酒答应下来了。
云梦泽关闭两人的对话框，决定先睡个觉再出去走走。
在她不知道的医修堂，一对父子正在爆发激烈争吵。
廖勇：“你糊涂啊！一步错步步错，要不是招惹上那顾樵子你也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廖华压低声音：“爹你现在教训我也没有用了，还不如好好想个办法替我掩盖过去，顾樵子还没有软化态度吗？”
廖勇瞪了一眼儿子：“她昨天晚上跳崖自杀了。”
廖华瞪圆了眼睛，心乱如麻：“什么？！”
她竟然死了？廖华脑中飞速闪过两人在一起谈论丹道的美好景象，但是下一秒，就被炼制不出回春丹身败名裂的画面取代。
顾樵子要是没了，那想让她充当自己傀儡，在背后帮他炼丹的计划也破灭了。
廖勇补充：“人没死，被救下来了。”
廖华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爹你说话能不能一口气说完？差点吓死我了！”
人没事那就还有可能。
廖勇怒目相视：“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救她上来的人是云梦泽，她还把人带回宿舍了。”
廖华惊呼：“什么？！”
三千道学舍里住的四个人都大有来头，风无极的家族隶属妖界近些年来不断崛起的风妖；曲云菇是有名的食修世家，在盘古大陆有数量不少的连锁酒楼；关雨晴是丹道天才，师从九境丹道大师张一啸。
而云梦泽呢，虽然本人废物，但是却有一个刀修姐姐，这个姐姐，还是学宫内公认的战斗力第一，跟公仪静并列。
廖华紧张：“那她们会管闲事吗？”
廖勇很是淡定：“不好说”，见儿子越来越紧张，他加了一句：“但是我已经派人去解决了。”
廖华追问：“去解决谁？”
廖勇胸有成竹：“当然是最弱的那个了，柿子要挑软的捏嘛。”
廖华了然，那就是只有一重境的云梦泽了。
*
最弱的云梦泽刚从睡梦中醒来，享用了一顿曲云菇的爱心晚餐，独自一人沿着学宫校道溜达消食。
她一边散步一边思索怎么把这件事最大限度地展示于人前，最大程度地深挖出来，她总觉得，廖华一人的背后还隐藏着一个庞然大物，此刻只是露出了冰山一角。
今夜无风，云朵遮挡了月光，在山道的一个拐弯处，云梦泽突然停了下来，她转过头面色无波地说。
“都出来吧，跟着我多久了还不出现，难不成是要一路护送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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