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青灰色的猎鹰划过城市天际线时,底下没一个人抬头。

姜悬河在高架桥上拧紧油门,春风800MT的引擎声像头野兽在咆哮。她的皮衣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头盔镜片上倒映着整座城市的霓虹。就在三分钟前,她刚把这辆陪了自己两年的摩托骑上沿江大道的最高点,时速表指针疯狂跳动,风声灌进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

她喜欢这种感觉。高速行驶的时候,脑子里的杂音会被全部甩在身后,只剩下心跳和引擎声共振。这让姜悬河觉得自由。

一个甩尾拐进老城区巷口,熄火,摘头盔,动作一气呵成。月光底下她的脸被安全帽压出的红痕还没消,额前的碎发全被汗浸湿了,贴在太阳穴上。但这都不重要,因为惊羽回来了——那只猎鹰收拢翅膀落在她的车把上,爪子上的皮绳已经被它自己挣断了,铁青色的小脑袋歪着,黑豆似的眼睛盯着她。

姜悬河伸出手臂,猎鹰熟练地跳上来,翅膀带起一阵风。她摸了摸它的胸羽,摸到一手的血。

“又跟人打架了?”

姜悬河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响起来,语调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惊羽蹭了蹭她的手指,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抱怨。姜悬河垂眼看了它两秒,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条生牛肉干递过去,鹰低头叼住,仰脖吞了。

这鹰是她在这座城市里为数不多的活物牵绊。三年前一个深秋的晚上,姜悬河结束一趟长途骑行,在郊外的废弃工厂顶上捡到了它。当时这只幼鹰翅膀受了伤,蹲在水泥碎块中间,浑身的羽毛都塌着,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她盯着它看了很久,鹰也盯着她看。后来她把鹰揣进皮衣里带回了家,养伤,养羽毛,养到它能在城市上空盘旋三圈再精准地落回她肩上。

兽医说这是猎隼,国家保护动物,得送走。姜悬河说好,转头就把鹰放了。第二天早上推门出去,那只鹰蹲在摩托车的后视镜上,歪着脑袋看她。姜悬河站在门口看了它一会儿,最后什么也没说,从冰箱里拿了条牛肉干出来。

此后它就一直跟着她。惊羽,翅膀一振,惊动羽毛,听起来就像风的声音。

巷子尽头那间修车铺的卷帘门半拉着,昏黄的光从底下泄出来,把姜悬河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弯腰钻进去的时候惊羽从她肩上飞起来,稳稳落在天花板的吊扇叶片上,收起爪子蹲好了。这个地方是姜悬河租下来的,不大,四十来平,一半停摩托一半堆工具,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型号的扳手和零件盒。角落里支了一张行军床,被子没叠,枕头边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海错图注释》。

床头那只废机油桶里插着一把雏菊,是隔壁鹿溪前天放的。花瓣已经有点打蔫了,但姜悬河没扔。她不太会养花,但鹿溪说“蔫了也没关系,看着心情好”,她就把蔫花也留着。

姜悬河把皮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黑色工字背心。她的左肩上有一片纹身,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锁骨下方,是一只展翅的鹰。纹身是去年冬天做的,当时纹身师问她想要什么图案,她想都没想就说鹰。

“你见过真正的鹰吗?”纹身师一边下针一边跟她闲聊。

姜悬河没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偏头看了一眼店外——惊羽正蹲在对面楼顶的水箱上,俯瞰着底下车水马龙的街道。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跟人待久了多少学了点人的样子,但骨子里还是野的,冷而锋利,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三下。姜悬河拿起来一看,是老周发的消息:“悬河,那辆凯旋我给你调好了,明天来取,顺便把你上个月的工时费结了。”

老周是她在这行唯一的熟人。但“唯一”不太准确了——这两年又多了几个。

比如喻惊蛰,那个圆脸宠物医生,白大褂口袋里永远插着棒棒糖,给惊羽做手术时手稳得不像话,下了手术台就满嘴跑火车。上个月惊羽翅膀又伤了,喻惊蛰边缝针边跟鹰聊天:“你知不知道你妈每次送你过来都是一脸孩子又闯祸了的表情,你倒是反省一下啊。”惊羽冷漠地别过脸去,喻惊蛰就笑,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比如戎归,那个寸头女骑手,左眉尾有一道旧疤,说话像含了块烧红的炭。两年前姜悬河在山路上帮她换了根老化油管,戎归当时没说什么,隔了一周发来一条消息:“周六跑宁海线,去不去。”姜悬河去了。两人在加油站便利店吃泡面,全程没说十句话,但吃完各自拧油门上路的时候,姜悬河觉得这是她遇到过的最好的骑行搭子。

比如闻述。城南“嘉驿重机”的老板,四十二岁,本市摩托维修圈唯一的女技师天花板。姜悬河第一次去她店里,闻述正蹲在地上骂徒弟:“你换这个刹车片是打算让车主下辈子用吗?”骂完抬头看见姜悬河,上下打量了一眼,说:“你就是老周说的那个丫头?”然后从柜子里抽出一套进口扭矩扳手扔过来:“试试。”姜悬河试了。闻述看完她拆装一个前轮,点了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后来每次姜悬河遇到搞不定的电喷系统,打电话过去,闻述从来没拒绝过。

还有鹿溪。隔壁花店的小姑娘,二十三岁,长发及腰,手指上永远贴着被花刺扎的创可贴。刚搬来时被巷子里的野猫吓得蹲在地上哭,姜悬河把猫拎走了,第二天鹿溪抱了一束绣球放在修车铺门口。此后每隔几天换一把花。姜悬河说她不会养,鹿溪红着眼睛说“蔫了也没关系”,那语气倔得像在跟谁吵架。后来姜悬河发现鹿溪每次来送花都会偷偷看一眼惊羽,眼神又怕又喜欢,就打开鹰舍的门说“你可以站远点看”。鹿溪看了三分钟,哭了,说“它好漂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共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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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河
连载中GrapefruitLov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