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指向。
林微雨的视线如同被遥控的探针，瞬间锁死指尖刚刚离开的那个点——鼠标垫左上角！一块不起眼的微微污痕边缘！
一根极其微小的、长度不足五毫米的、断掉的电线表皮细丝，蜷曲地粘在那里！
这绝对不是机器的掉落物！是她自己喝水时不慎落下的那根细小的耳机线断屑！
寒意瞬间从心脏泵向四肢百骸！不是因为发现了细屑！是因为……
这个方向！这个被指尖划过指向的角度！
她猛地转头，顺着那道无形的射线——
视线穿过自己座椅的靠背，精确无误地穿透人群略显杂乱的缝隙，落在了对面靠墙角落——属于周予安的位置！
灯光昏昧，巨大的双屏显示器如同冰冷竖立的墓碑，挡住了他大部分身体。只能看到一只同样握在无线鼠标上的、骨节嶙峋的手。
那只手的动作……
几乎是同步的！就在刚才那个瞬间！
当许哲摔砸水瓶的爆响炸开、短暂夺走所有人注意力的瞬间——
那只属于周予安的手，正以一种极其灵巧、却又带着绝对掌控的精准度，操纵着无线鼠标的滚轮！滚轮被无声地、迅疾地向下划拨了一格！
时间点……严丝合缝！
他在干什么？在所有人被巨响引开注意力的瞬间！悄然修改了什么？提交了什么？
“嗡——！”
一声极其轻微、转瞬即逝的震动声！
不是空调！不是风扇！是来自林微雨桌面上主机深处！某个硬件模块被瞬间激活！
如同被一桶冰冷的雪水兜头浇下！林微雨一个激灵！
她的视线猛地钉死在自己显示器的右下角！
那个被无数次诅咒过的卡顿进度条，在一个毫秒级别的延迟之后——
骤然，如同注射了强力兴奋剂般！发疯似的向上狂飙！
63%！67%！74%！ 数字疯狂跳跃！远超之前的极限速度！整个屏幕都仿佛被这疯狂爬升的数据光芒撼动得颤抖起来！核心模型的数值迭代被暴力推入高速轨道！阻塞被彻底贯通！
冰冷的空气漩涡中，一股强烈的热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那不是空调冷风，是思维枷锁被骤然冲垮、数据洪流畅通无阻带来的、纯粹理性的“热”！
“嘶！”林微雨猛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混杂着速食面油腥、咖啡焦苦、金属灼烫气味……以及那极其微弱、却在那一瞬无比清晰的松针与阳光晒透木质核心的味道。
那是……他的气息。伴随数据洪流一同冲击而至的信号余波？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撞击了一下！指腹敲击键盘的动作变得无比流畅，如同解开了最后一道枷锁，思维的引擎在轰鸣！进度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剩余的距离！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漫长如同冰川纪融化。
当屏幕上最后一次迭代收敛的标志亮起，弹出绿色的“Optimal Solution Found”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沉重的疲惫感如同铅块从高天坠落，砸在身上每一寸骨头缝里。脊椎在持续数十小时的极度专注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极其缓慢地退出核心进程界面。最后一点能量都被榨干。手指从键盘上滑落，瘫放在冰冷的桌面上。
眼皮沉重地垂下。意识像是漂在温暖又冰冷的海面。困意如滔天巨浪，瞬间吞没了最后一丝清明。额头带着残留的汗意，沉沉地向前方垂下。
没有预想中撞击桌面硬木边缘的剧痛。
额头接触到的，是一片意外的绵软。
带着一种熟悉的——刚刚感受过的——松针与日光余温混合的气息？还有……布料特有的细密微绒触感？
她困倦至极的大脑只剩下最后一点模糊的识别能力，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感官信息。只有一种潜意识的模糊判断：不是桌面。是……衣物？
意识彻底沉入无边的黑暗。
不知道睡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十分钟？
被骨骼因为长时间僵坐而产生的尖锐酸麻感猛地刺醒！脖颈和脊椎如同被无数钢针攒刺！
“嘶……呜！”林微雨猛地抬起头！倒抽一口冷气，痛得闷哼出声！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泪水。
眼前模糊一片。她用力眨了几下眼，甩掉泪水和惺忪睡意带来的朦胧。
视线逐渐聚焦。
眼前的景象瞬间像一颗冰粒子射入混沌的核心！
深色尼龙外层面料，挺括的肩线走向，内侧是柔软的深灰色抓绒内衬。一件明显属于男性尺码的、厚实的运动外套，被对叠成一个规整的长方形枕垫，端端正正地、稳稳地垫在她刚才趴伏的桌面位置！
甚至折叠得一丝不苟！边角平整，如同几何棱面！
最刺目的——
是衣领内侧那个不起眼的品牌标记下方，被人用黑色的记号笔极淡地描了一个符号：一个极小、极细、边缘锐利的“→ ↑” 。尖锐箭头向上折线！和她曾经在楼梯间收到的那张折线图烙印如出一辙！如同某种冰冷的、确认归属的纹章！
周予安的外套！
林微雨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随即又被抛入冰火交织的漩涡！脸颊“腾”地一下烧起来！血液冲击耳膜带来巨大的轰鸣！那刚刚消散的、松针与阳光余温的气息仿佛再次从鼻端涌入，带着一种无形的、不容置疑的侵占感！
她猛地扭头扫视！
角落里，周予安的位置。双屏显示器的微光依旧亮着，反射在对面玻璃隔断墙上，映出他模糊的侧影轮廓。那人影微微靠坐着，似乎正在专注地敲击着什么，背脊放松，动作平稳流畅。没有抬头，没有看向这边，仿佛这边发生的一切与他毫无关系。只有空气里浮动着的、他那台主机散发出的特殊高频运转嗡鸣，带着处理器满载时特有的、极微弱的共鸣频率。
没有道歉纸条。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一句解释。
只有一件折叠规整的外套。一件印着独属于他的冰冷折线标记的外套。一件……被她汗水浸湿了一小块前襟、正散发着他气息余温的外套。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错愕、羞恼、某种被强行施加的“关照”后的极度不自在和被无声入侵领地的不安全感，如同海啸般轰然拍击着她的理智堤岸！
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撑着额头的手！指尖甚至在微微发抖！
几乎是同时！
房间顶灯骤然全部亮起！
“哐当！”实验室大门被猛力推开！带队老师兴奋的声音洪亮地响彻整个机房：
“都醒醒！精神起来！官方提前开榜了！线上查成绩渠道……开了！！！”
巨大的声浪和光线冲击如同风暴席卷！所有昏昏欲睡的人瞬间被惊醒！桌椅拖动声、凳子倒地的哐当声、压抑的惊呼声瞬间爆发！
“快！快查！” “队号！登后台！” “天啊手别抖……”
喧嚣如同沸腾的海水将林微雨瞬间淹没！
在这嘈杂狂乱的信息风暴中心，林微雨几乎是手忙脚乱地一把抓起那个突兀的、散发着周予安气息余温的尼龙外套卷！根本没看清动作轨迹！像一个处理非法入侵物的特工！手臂猛地一扬！带着巨大的力量精准地拉开自己桌底那个带锁的铁皮小矮柜！
“咣当！”
柜门被她狠狠甩开！那团深色尼龙布料被她胡乱地、粗暴地、带着一股泄愤般的力道猛地塞了进去！
“哐！” 沉重的金属柜门被她用膝盖猛地顶上！冰冷的黄铜锁扣被指尖狠狠一旋！
“咔嚓！”
脆响声中，一切余温、气息、标记……那无声无息的、强制性的“关照”证据……被她用最决绝的物理方式彻底封存！
锁死！隔断！物理隔离！
她甚至没有一丝停顿！做完这一切的瞬间，手指已经猛地敲在电脑键盘唤醒键上！屏幕上瞬间亮起刺目的白光！她飞快地输入账号密码，屏幕跳转！视野里只剩下飞速滚动的数据流和官网首页那醒目的【成绩查询通道已开放】的猩红加粗横幅！
她的指腹因用力按压着鼠标左键而微微泛白，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雷达，死死锁定在闪烁的登录界面上。呼吸依旧略显急促，脸颊的滚烫尚未完全退去，但所有感官和精神，全部被眼前的数字战争完全接管！
心脏深处，刚才那个激烈锁门的动作激起的余震还在无声地扩散开一圈圈波纹。
而那锁在冰冷铁柜深处的、带着复杂折线标记的衣料和残留的气息，像一段被强行隔离的异常数据包，被暂时隔离在处理核心之外。
但仅仅是暂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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