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迟凭借记忆和大致的方向,朝着实验楼摸索前进,走了不知道大概多久,实验楼的轮廓终于在雾中显现,这栋楼比教学楼更旧,墙皮大块脱落,露出里面暗沉的砖石。
大门紧闭,但旁边一扇侧门的玻璃碎了,温迟没有犹豫,弯腰钻了进去。
内部比外面更暗,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尘埃混合的刺鼻气味,但那股甜腻的铁锈味依旧顽固地渗透在其中。
走廊两侧是实验室,门牌模糊不清,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玻璃器皿和纸张。
她没有在一楼停留,直接找到楼梯,向上走去,楼梯是水泥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又被浓雾吞噬。
二层,三层……墙壁上开始出现蜡笔的涂鸦,起初是幼稚的太阳小花,渐渐变成了扭曲的人形,哭泣的脸,还有用红色蜡笔反复涂抹的“对不起”
这些涂鸦……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像是孩子的笔触,却又充满了绝望。
温迟就快接近目标了。
终于,她来到了顶层,通往天台的铁门虚掩着,锁链被人撬断了,温迟握紧斧头,轻轻推开了铁门。
天台空旷破败,四周围着低矮的护栏,上面缠绕着枯死的藤蔓,中央放着几个废弃的天文望远镜支架,而在天台最远的角落,靠近水塔的地方,蜷缩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穿着校服,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是刘小雅。
温迟缓缓靠近,脚步放得很轻,刘小雅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围的动静毫无察觉。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东西,是一个褪了色的蓝色书包,上面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晴”字。
是陈晴的书包。
“刘小雅?”温迟在几步外停下,轻声呼唤。
呜咽声戛然而止。
刘小雅抬起头,露出一张惨白浮肿,布满泪痕的脸,她的眼睛又红又肿,看到温迟,她惊恐地向后缩去,死死抱住怀里的书包。
“别过来,不是我……不是我干的!”她尖声叫道,声音嘶哑。
“刘小雅,冷静点,我是温老师”温迟尽量让声音显得平和,她没有再靠近,而是慢慢蹲下身,与她平视,“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听听,关于陈晴的事”
听到“陈晴”两个字,刘小雅浑身一颤,她拼命摇头,“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放过我吧……”
“你知道”温迟的语气很肯定,目光落在那个书包上,“你很想她,也很对不起她,是吗?”
刘小雅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书包,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
“是我对不起她”她终于哭出声,不再是压抑的呜咽,“是我害了她,都是我不好”
温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她的下文,她知道,此刻的倾听比追问更重要。
哭了很久,刘小雅的哭声才渐渐变成抽噎,她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被红雾笼罩的校园,开始了断断续续的叙述。
她的声音很轻,“我和小晴从小一起长大,她家条件不好,但她特别努力,特别善良,什么都想着我……”
“我们一起考进这所重点中学,那时候多好啊,我们说好要一起考大学,永远做好朋友”她的笑容黯淡下去,被恐惧取代,“可是上了高中后,一切都变了……”
“李娜,她家里有钱,成绩也好,但她什么都想争第一,可小晴总是比她强”刘小雅的声音开始发抖,“她开始针对小晴,散布谣言,说小晴作弊,说她偷东西”
“一开始我不信,我还帮小晴说话,可是李娜她们也开始孤立我,说我要是再跟小晴玩,就让我也不好过”
“我害怕了”刘小雅的眼泪再次滑落,“我不敢再跟小晴一起吃饭,不敢跟她一起走路,她找我说话,我也假装没听见”
“我看到李娜她们把小晴关在厕所里,听到她们在她的书上写脏话,可我就躲在一边看着,我什么都没做”她的声音充满了自我厌恶,“我是个懦夫,我是个叛徒”
温迟默默地听着,她能想象到陈晴当时的孤立无援,比被霸凌更可怕的是唯一朋友的背叛和沉默。
“后来小晴的妈妈病了,需要很多钱”刘小雅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她拼命学习,想拿竞赛奖学金,那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可是李娜她知道了,她竟然……竟然带着王天宇他们去威胁小晴”刘小雅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她们逼小晴,一次又一次,小晴那么要强的人,她只能偷偷哭”
“竞赛前那天晚上”刘小雅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我本来想去给小晴送笔记,我看到李娜和王天宇把小晴骗进了化学准备室,然后他们从外面把门锁上了”
她的瞳孔放大,呼吸急促,“我听到了,我听到小晴在里面拍门,她在哭,在喊救命,喊我的名字!”
刘小雅捂住耳朵,仿佛想隔绝记忆中的声音,“可我就在门外,我像个木头一样站着,我动不了,我,我转身跑了!”
“我跑了!”她尖叫起来,充满了绝望的自责,“我扔下她一个人跑了!如果我当时能鼓起勇气,如果我去找老师,如果我砸开门,小晴就不会,就不会……”
她再也说不下去,瘫软在地,失声痛哭,压抑了太久的愧疚和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温迟看着她,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刘小雅是可悲的,也是可恨的,她的懦弱间接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但她同时也是受害者,被李娜的淫威所震慑,活在无尽的自责中。
就在这时,天台上的风突然变得猛烈,温迟站起身,警惕地望向四周。
低语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拖着铁链的脚步声,正从楼梯口的方向传来。
“来了,它来了”刘小雅惊恐地蜷缩起来,死死抱住头,“它来找我了,因为它知道,我知道钥匙在哪”
钥匙?!
“什么钥匙?刘小雅!钥匙在哪里?!”温迟急切地追问。
“在……在……”刘小雅恐惧地看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小晴给我的,她说,如果她出事,就把钥匙藏起来,不能让李娜她们找到…”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来到了顶楼门口,铁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钥匙在哪”温迟努力压抑着情绪。
“在广播站,播音设备下面的暗格里”刘小雅用尽最后的力气喊道,“小晴说那里有李娜她们逼她写下的欠条和和道歉信的录音”
真相的碎片终于拼凑起来了,陈晴还是留下了后手。
她不仅记录了被勒索的证据,还可能录下了李娜等人的罪行。
“砰!!”
天台的铁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开,黑雾汹涌而入,雾气中,一个缠绕着锈蚀铁链的阴影显现出来。
它没有具体的五官,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窝,此刻正死死锁定在刘小雅身上。
“啊”刘小雅发出凄厉的尖叫。
温迟想也不想,将手中的强光手电对着那黑影按下了开关。
黑影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吼,动作停顿了一瞬。
“走”温迟一把拉起几乎瘫软的刘小雅,朝着天台另一个方向的消防梯狂奔。
身后传来铁链刮擦地面的刺耳声响和愤怒的咆哮,黑影追来了。
温迟拉着刘小雅冲下狭窄陡峭的消防梯,刘小雅几乎是被她拖着走,哭声和喘息声混杂在一起。
跑到二楼时,温迟将刘小雅推进一间开着门的器材室,“躲起来,锁好门,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这话…怎么那么熟悉。
祁桉失踪前,也是这样对她说的。
温迟压下心头莫名升起的情绪,她转过身,双手握紧消防斧,面对着从楼上追下来的恐怖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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