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家那个儿子,进趟山就能猎回来狍子,有这样的哥哥,没咱们送去的吃食,人家也有本事吃饱饭。”
老爷子看了眼,走出屋的秦璋又道:“昨天璋儿还说,言家姑娘识文断字,她母亲是懂医术的,这样人家出来的姑娘,一袋大米就去下聘,这不是往人家脸上抽巴掌,老四媳妇你也别怨孩子埋怨你,你这个做婶子的啊,实在是没把事情办明白。”
老爷子把事情摊开讲明白了,洪氏也知道是自己的小聪明,把事情办砸了。
洪氏都开始担心秦璋这个浑人,不会找她算账吧。
秦璋哪有空搭理这个小婶,他拿着两件首饰已经赶去言家了。
他才把门叩开,迎来的就是言朝伸出来的拳头。
结结实实一拳打在鼻梁上,秦璋把脸上的血抹掉,毫不在乎的笑了:
“言家兄弟出气没,不够再来一拳。”
言朝:“你当我不敢啊!”
又是一拳打过去,秦璋看言朝是双影的了。
他还看见,言家妹子也站在门前,果然是被打懵了。
秦璋晃了晃头,再睁眼,言今依旧在。
“今今,你肯出来见我就好。”
言今笑道:“总要当面把东西还给你,交接无误,也省得你家里人还要再登门,我言家实在无福招待。”
言朝一脸心疼,他家今今就是脾气太好,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还亲自出来还东西。
秦璋脑子活络岂会听不懂话音儿,这是好脾气?
这话里句句带刺,分明就是恼了。
“东西我拿走,省得妹子看着生气。”
言朝要去搬,秦璋又道:“事是我秦家办错了,怎敢再劳兄弟辛苦,今今你给我带个路,我自己去搬就成。”
正所谓抬手不打笑脸人。
秦璋不但一直挂着笑脸,姿态更是放得极低。
就连言朝都不好再说什么。
言今颔首,示意秦璋跟她进院。
秦璋快步追上去,到了言今身边,他拿出一支嵌珍珠的黑贝母簪子。
接着又拿出一对珍珠银流苏的耳坠,在言今的眼前晃啊晃。
言今:“这是作甚。”
秦璋:“想博妹子一笑,咱不生气了,好不。”
言今只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指了指柿子树下的石墩桌子,秦家的东西都摆在上面。
“你清点下,赶紧搬走吧。”
却不料,秦璋坐在石墩凳上不起来了。
言今皱眉:“还不搬。”
秦璋笑了:“我若不说搬东西,你兄长刚才像门神似的杵在那,我能进得来嘛,走可以,但你得叫我把话说完,犯了罪送去衙门的,还给个申辩机会呢,今今你也太狠心了。”
秦璋一身的市井气,一会耍诨一会装傻,就像块滚刀肉,言今还真拿他没辙。
说也不走,脸皮还厚,言今也不能伸手去推他起来。
叫言朝来是能把人撵走,但秦璋一定是鼻青脸肿被打出去的。
想在清石村落户,言今也不愿真的和秦家闹得太难看,否则她也不会刚才赶到大门那,拦下自家哥哥还要打过去的拳头。
言今:“好,你说我听着。”
秦璋坐正身子:“昨天你不收银子,我又实在想你能吃好穿好,就拿钱买的这些吃用之物,你想想我连给你二钱银子都舍得,我能干出用一袋米下聘,如此轻贱你的事情嘛,这都是我小婶擅作主张。”
言今:“我知道。”
“对,我就晓得你不知道这些,才……”
秦璋错愕了下:“你知道。”那怎么还气成这样。
言今在桌子另一侧的石墩凳落座。
看了眼一脸不放心,要走过来的言朝。
她冲着自家哥哥摇摇头,示意他别过来。
“今今。”
秦璋唤得很轻声,他都没想到,自己这张嘴还能发出如此轻柔的腔调。
唤得秦璋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言今:“我没事,你四婶替你来说亲是真,送聘礼却是假,她那些话也不是你的本意,虽然秦保长你言语轻浮,行为莽直想一出是一出,但你昨晚话里的赤诚,我看见了,也愿意相信。”
秦璋:好像被夸了,又好像被挑毛病了,心情很复杂。
同样心情复杂的还有言今:“我从小过得还不错,后来家道中落,才落得这般光景,但我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标价,而且只值一袋米的价钱。”
秦璋急得都站起来了:“妹子,你可别这样说,我听着怎么心越来越慌了……”
言今笑着示意他坐下:“我确实气,但和你无关,与你婶子也关系不大,我是气自己,气我为何是女儿身,什么都做不成,什么也改变不了。”
这些话,言今能同一个外人讲,偏偏无法同家人开口。
想到母亲自责的眼泪,想到哥哥会更加拼了命的干活赚钱,言今怎么说得出口。
洪氏今天一番话,不过是导火索罢了。
言今就是不甘心,双手在衣袖里紧紧握着,眼底也泛了红。
忽然她的发髻被扯动了,言今回过神来,就看见秦璋傻乐着夸她好看。
伸手一摸,发髻旁多了支簪子。
言今心里苦笑,她难得说几句真心话,却是对牛弹琴,言今伸手要把簪子从头上拿下来。
秦璋忙拦道:“别摘啊,戴着好看,女子怎么了,我要能生成你这么好看,我就学戏文里的倾国祸水,迷倒整个村,不对是整个县的男人,叫所有女人都妒忌我,想想都他娘的过瘾。”
言今哑然,何止是对牛弹琴,她都有点好奇秦璋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夸女子貌美,竟然是鼓励人去做祸水,言今也算长见识了。
秦璋又将一副耳环,举到了言今面前:“言家妹子你识文断字,但在我瞧着,恰恰是书看得多了,才被那些个大道理困住了,什么三从四德,女则女训的,我就只说一件,哪个男子不是女人生的,谁敢不孝顺家里老娘,那是要天打雷劈的。”
说完,他抬头看了眼天,晴空万里,秦璋又道:
“远的不说,就说我自己家,我爷年轻时,就是我奶管家。我那俩叔叔到了各自院里,也是我婶子们当家,你看我秦家日子过得多红火。你没瞧上我不要紧,今天把话说开,我保证以后再见到妹子规规矩矩,不会因为我叫你被人说闲话。但你总要嫁人,切记别觉得女子就该低人一等,你就得找个让你当家做主的夫君,那日子过得才能舒心。”
反正他二婶,四婶在秦家,秦璋瞧着,过得都挺不错。
尤其洪氏这个小婶,把自己吃得白白胖胖的,整个村里,秦璋都找不到第二个,比她还圆润的了。
秦璋把珍珠耳坠放到桌上,这次起身后是真准备走了。
结果身后,传来言今的声音:“所以簪子和耳坠是聘礼,之前说好的地契田产呢。”
秦璋正扛起米袋,整个人一慌,手里没拿稳整袋米撒了一地。
“今今,你……你可别逗我。”
秦璋转过身,紧张到都不会笑了,但心里头又实在激动,弄得嘴角一抽抽的往上咧。
言今:“两件事,你答应了,我便答应了。”
秦璋一个箭步冲回到桌边:“成,我答应了。”
言今哑然:“我还没说什么事呢。”
秦璋已经冲着天举起三根手指了:“别说两件,十件百件我都答应,成亲后我都是你的了,除了这条命给你我就死了,别的都好说。”
言今低笑出声:“你先听我说完吧,其一地契田产,你找里正和秦家长辈作保,划到我母亲名下。她生养我一场,以后不能在身边尽孝,得给我娘备好将来养老的一份倚仗。”
秦璋只犹豫了一下,就点头答应了:“成,第二件呢。”
言今看着他,缓缓站起身:“大婚后,我要当家做主,你得听我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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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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