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怀壁

为了确认自己没认错,白翯特意托人情;找到大内库房当差的太监,将当初上缴的玉佩借出来对比。

“竟然,真的一模一样...”

白翯失神的呢喃,快速将玉佩放回盒中收好,交还给门外焦急等待的小宦官。

“白将军可千万别声张啊,虽然宫里的贵人根本不看这东西,就是在库房里积灰的玩意,要是被知道了,大人还好,小的们人头就不保了...”

“知道的,放心吧”

“对了,将军找这东西做什么?”小宦官好奇问。

“也没什么...”白翯压下心中的复杂,搪塞道。

话说二次北伐以失败告终,北朝却没有就此罢休,率领大军挥师南下,边境岌岌可危,朝廷也给白家送了军帖,竟真的应了卫贞所言,再得重用。

但这些都与白翯无关了,收到军帖的白翯面无表情,毛笔沾了颜料,细细勾勒出画中人的朱唇玉貌。皇帝不是说他生病了吗?理直气壮的拒绝出征。

天子似乎也想起了他是聂亮残党,未再强求,只是免了白翯的军职。

对他这种世家大族出身,根本无关痛痒,有这样昏庸无道,枉害忠良的皇帝,白翯更不屑出仕。

不如陪着好好。

在他家吃了几次闭门羹,白翯带着新作的画,在门外犹豫不决。路过的货郎见他在花街前徘徊,主动上前揽客:

“公子可是在楼里有了相好的人?不妨送些礼物,楼里的姑娘相公一高兴,岂不是伺候得更贴心?”

白翯垂眸,担子里头装这些鸳鸯戏水的手帕,钗环,香囊等小物拾,再庸俗不过的货色。正要摇头,打发走货郎,却一眼瞥见一盒胭脂。

那日在严好梳妆台前,摆着不少瓶瓶罐罐,白翯脑海不禁浮现出,他对镜涂胭脂的样子。

那张叫他朝思暮想,几度只隔一步之遥的唇,上头的胭脂,会是何等滋味。

白翯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嘴角,脸颊微微发烫,鬼使神差,将那盒成色说不上好的胭脂买下,又恐他那点绮念昭然若揭,惹得好好厌烦。

有童女从后门出来倒水,白翯趁机溜进去,童女见他人高马大,穿着富贵,不敢阻拦,就这么顺利一路溜进里屋。

心上人正在后厨与姊妹们商量到乡下开食肆的菜品,白翯对“小姨们”拱手见过礼,满面春风的朝严好走去。

严好看清来人,不愉的眉毛挑得像月牙儿一样,白翯自然的揽住他的肩。

“今日做了什么?翯可有幸尝到好好的手艺?”

“边关不是吃紧么,你怎么没去?”严好不着痕迹的抖掉他的手,舀了一碗粥却没有递给白翯,自己品尝。

白翯摸了摸蓄了一段时间的胡子,温柔的看着他“好好,我已经不是将军了。”

严好扫了他一眼,扭回头喝粥,表示不感兴趣。

帮他放下袖子,指尖有意无意的划过底下两节雪白的藕臂,严好瞪过来,白翯又讨好的说:“好好,又要到上巳了,我们一起去玩,好不好?”

“只有我们,好好,我只想跟你在一起...”白翯凑到严好耳边,亲昵的说。严好被呛了一下,推开他,看了看四周,姊姊们认定二人间有点什么,早就识趣的离开了,他愤愤的跺了跺脚。

“不去!你怎么不想想边疆的战士!我等怎能厚颜在后方玩乐享福...”

“好好,别提那些。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我在门口见了,觉得很适合你,便买下了。”白翯从衣襟中取出那盒胭脂,严好见了,像是见鬼,又狠狠剜了他一眼,啐他:

“你怎么学起那帮下流胚来,我才不要!…”

“好,我下次给你寻更好的来…”

落到白翯眼里,也只剩可爱,轻笑一声,撩开他额前的碎发,卷翘的睫毛下是一双日落黄昏般的眸子,让白翯不由一顿,轻轻抚上那双眼睛。

他以前怎么都没注意到呢...

“干什么?!再对我动手动脚我就生气了!”严好拍开他的手,气得胸前麻雀似的一鼓一鼓。

白翯收回手,耷拉下眼皮,暗暗用目光描摹着他精致的五官。

“好好,再跟我讲讲你母亲的事吧...”

严好说好说歹,才在天黑前把这尊神请出去,白翯不是非要留宿,只想多看看他,既然好好恼了,白翯也不愿真违了他心意。

走出巷子,白翯想起严好粉面生威的样子,不由笑着摇了摇头,琢磨下次带点什么礼物讨人欢颜,忽然向后挥出一剑。

一个人影飞速躲进转角,白翯料来者是哪方势力派来监视他的探子,最烦这些鬼祟小人,举剑怒道:“是谁?!滚出来!”

眼见躲不过,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走了出来,看上去就跟寻常龟公一般,对他作了作揖,开口语调却说不出的奇怪。

“白公子乃是将才,却被朝廷排挤,罢官回家,一辈子做个闲人,岂不可惜?可汗遣我至此,若公子愿意…”

白翯缓缓收起剑,惊疑不定的看着男人。

次日,白翯将头发梳好,又理了理自己的胡子,临行在镜前反复转了几圈,认为万无一失,才提起精心准备的食盒出门去。

食盒比先前重了不少,细听,似有金玉碰撞之声。

他也不确定严好会不会赴约,不过,白翯握了握手中食盒,这可是关系到他们终生的大事,严好不想知道也得知道。

见少年如月中仙人般清冷的靠在凉亭里,垂头用袖子撩着河面的月亮,白翯痴痴的望着这幅难得一见的风景,慢慢靠近不忍打搅,严好还是发现了他,警惕的站起来。

“好好,这个年纪还玩水,真是个小淘气”

白翯有备而来,用斗篷把他罩了个严严实实,帽边的雪狐狸毛蹭着他粉嫩的脸颊,给他的美貌添了丝北国风情,让白翯呼吸窒了窒。

“你到底要告诉我什么事?这么热的天,还穿个斗篷来...”刚穿上去的斗篷转瞬又被脱了下来,严好递给白翯,他不接,就卷了卷放到边上。

“我都说了,我不要你的东西。”严好扫了一眼他手上提的盒子,面无表情道。白翯苦笑,现在他连点心都不愿意收了,也把东西放到一边,握住他的肩,咽了口唾沫,娓娓道来:

“好好,如今这世道狼烟四起,战火连天,人皆自顾不暇,就算我们挺身而出,也不一定落得好下场,聂亮之事便是先例。”

“我也不愿再出仕,一来是国君无道,二来不贪慕荣华富贵,只愿寻一世外桃源,与心上人共度余生...”白翯捧起他的手,脸颊飞上两朵红云。

“我原以为獯鹿也同寻常索虏般,凶残无理,后来深入了解,竟大不相同。獯鹿可汗现在重用汉官,说汉话,写汉字,鼓励两族通婚,带头娶汉女,祭祀先贤,甚至改了汉姓。而我们,却一味将獯鹿当蛮横的野兽,即使被打得节节败退,也不愿接纳獯鹿文化,你说,究竟狭隘的是谁呢?”

严好沉默了,抽出手,白翯却不愿放开。

“并且...獯鹿可汗,十分欣赏我的才干,愿按我之法来治世,不似当今天子,连忠奸都不辨。獯鹿可汗虽为外国之君,却文韬武略,德才兼备,不为功名利禄,只为天下苍生,白翯愿效以犬马之劳。”

“好好,你可愿与我同行?”

“半天...你就是为了说这个?”严好开口了。

“好好,你意下如何?”白翯盼着他的答案。

“那你听清楚了...我!不!愿!”严好用力吐出那三个字。

“为...” “你叛国可以!别拉上我!”

“你读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当年为何要南渡,就是为了在索虏覆巢之下,传我华夏衣冠!不想才不到百年,就出了你这等,身披汉服的假蛮子!”

“好好,快别这么说!...抛开仇恨不谈,归顺獯鹿,有何不好?”

“刚刚你还只是说接纳,现在就要归顺了?你和他们交过那么多次手,怎么抛开仇恨不谈?怎能抛开仇恨不谈?你确定不是被那群索虏蒙了心!”

“不是,好好...你不明白!你听我说!”

“你要投就投吧,白翯,我不会跟你走的!我出身下贱,没什么好在乎的,即便注定不敌索虏,也愿为国流尽最后一滴血。白翯,你于我有恩,你现在走,我什么也不会说,只是下次相见,便是敌人了!”严好别过脸。

“你才是我的恩人啊!好好,我们永远都不会为敌...好好,你可知道,你那枚玉佩的来历?”

“我曾在战场上俘虏过北朝皇子,从他身上搜出一枚玉佩,与你的一模一样,我想,你与北朝王室有些渊源,况且,你的眼睛...便不太像汉人。”

“若你真是北朝王室遗落在外的血脉,我们到了那边,就平等了,也没人会知道你的过去,这才是真正的重新开始啊!”

严好如遭雷击,摸了摸自己的眼睛,瘫坐在椅子上,从袖口摸出那枚玉佩,白翯也目不转睛的盯着它,忽然,他做出了个意想不到的举动。

“好好!” “咚!”

白翯挽起衣袖,想下河去捞,严好却死死抱住他的手,水流窜急,玉佩很快就没了踪影。

“唉!这...这可如何是好!好好,你怎么这么傻呢!”

“你说我傻?呵!皇子,那又怎么样?我生在南国,长在南国,你知道獯鹿对我来说是什么吗?是抢占我们家乡的蛮夷!如果我早就知道,有得选,我宁可不出生!”

“我说过,我娘被召进索虏大营,我都不知道她的全名,只知道她是被世家大族皇帝抛下的弱女子,被召进大营,会发生什么?我也被召进过军营,何况为什么我要认强污我娘的索虏为父?还认祖归宗?!”

“是啊,这里的人欺你辱你,好好,你为何还要效忠...”

“这一切,难道不都是索虏造成的吗?何况,你教我读书,教我忠君之道,如今又要我陪你当叛徒!”

白翯哑口无言,狠狠砸了一下栏杆“你怎会这样想...或许,我就不该教你读书。”

“不该?不该!”严好嘶吼,眼泪随之而落,伏在栏杆上呜呜哭泣。

见他哭得难过,白翯心乱得很,俯身轻拍他的背,将食盒打开。

“这些财宝,原是为你我投奔北方而准备的,若你不来...也拿着,和你的姊妹们去乡下好好做生意吧。”

严好抽了抽鼻子,拿起一团珠翠,白翯以为他是心动了,不想他反手又往河里丢,白翯连忙阻止。

珠链断裂,一颗颗明珠砸到白翯身上,滚了满地。

“你滚!滚!带着你的东西滚!别再让我看到你!——”

502:在这里说一下啊,严好的父亲就是普通的獯鹿小兵,和王公贵族没有半点干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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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怀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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