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月白翯在沙场上受了重伤,撑到强弩之末,才被郡公勒令回去静养。
怕影响北伐大业,白翯不曾声张,低调入城,不知那刺客从何处得来的消息,将他堵了个正着。
他虽没带侍卫,几个小毛贼还不放在眼里,本想抓个活口,打斗之中牵动了旧伤,只得与之搏命。
最后一个刺客也被剑穿心而死,白翯后知后觉的抚上胸口,血流了满袖,强挺着走不了多远,便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从混沌渐渐恢复意识,白翯警觉的起身,袖子似被谁给压住了。
白翯抬眼望去,只见一少年眉目如画,身形娇小若女,乌发曳地,犹如壁画里陪伴王母的小仙,枕在他袖上,睡得酣甜。
他不忍打搅,看四周安全,便轻轻抬起少年的头意图下床,不料还是将他碰醒。
少年的瞳色很浅,像夕阳没入大地前的颜色,瑰丽无比。白翯愣了愣,拱手道:“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恩人请受翯一拜。”
“当不起,当不起”少年忙扶白翯,身上有股淡淡的脂粉香。白翯速来不喜与那些纵情声色犬马的纨绔来往,兴许是恩人的缘故,对眼前人讨厌不起来,还觉得有些好闻。
“我姓白,名翯,字宇高,请问恩人尊姓大名?”
“严好,无字”
白翯自认也是南都一号人物,少年却不太热衷,甚至口吻有些冷漠。
“你毁了我的屋顶。”严好指指上方,白翯顺着望去,抓了抓头,不好意思道:
“我会出修缮的费用,以及药钱。只是我眼下不方便,恐怕,还要在这此多叨扰几日。”
严好思忖一二,点了点头,起身“我去给你拿些吃食。”
“那就多谢恩人了”
严好站在灶台边,自买下这以来还未启用过,好在还有些昨日吃剩的糕饼,有模有样摆进盘中,不算怠慢了讨虏将军。
他本无意搭理白翯,两人身份地位云泥之别,能说些什么呢?只盼白翯把宅子整好了,再无他念。
白翯以礼相待,严好也不敢失态,毕竟他到底,还是可以让严好人头落地的存在。
“多谢小恩人赐饼…”
“多谢小恩人喂药…”
“多谢小恩人倒茶…”
“多谢小恩人为我捻被”
用完膳,严好服侍他歇下,原本只是下意识而为之的小动作,被白翯点出,想起自己伎的身份,倒像严好刻意勾引一般,他感到莫名窘迫。
“不谢,不谢…”
他干巴巴的说了声,正欲退去,白翯伸手抓住严好的袖子。
“你似乎从不在此留宿”白翯看着严好的脸,蹭了蹭枕头。
“可是我占了你的床么?”
啊,那是其实是因为严好每晚还得回去接客。
他出生起就在伎院,里面的人多已认命,就算自厌自弃也藏掖在心底。换句话说,嫌他们的人,也不会上赶着来伎院。
严好从未听过白翯与南都哪家青楼有过韵事,不知其好恶,无措如何作答,怕惹人嫌弃。白翯以为言中了,通情达理道:
“承蒙小恩人照料,翯身体已大好,我见书房那还有张榻,不妨…”
“是。那榻污脏,如何能就寝,你还未好全,我自会借住亲友家。”严好急急的说。白翯看他意已决,眨眨眼,道:“那就再多谢小恩人让床。”
“我们明日见”
“明日…见”严好硬着头皮应承,再三强调过救他只是举手之劳,不是什么大恩人,白翯问了他年纪后,就开始一口一个小恩人的叫。
并且过于有礼貌,什么小事都要说声谢谢,听白翯诚心诚意的唤一句小恩人,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就好像严好不是任人轻贱的伎子,而是庙里受供奉的神佛那般。
如此,严好每日来看白翯一次,顺路再买些熟食,两人天天一张桌子上吃饭,很难不熟络。
这天用完膳,严好给他烹好茶水,焚上香,自己挽袖到院中清扫落花,白翯坐在屋檐下看着他,不知怎么心灵福至,突然想起要问他。
“小恩人”
“哎”
“你究竟是从事什么的?”
白翯捧着下巴,念念有词。
“诺大个府邸,却无一个仆人。我观你干活十分利索,又颇通焚香煮茶,风雅之道…无意冒犯,只是好奇,还请小恩人为翯解惑,若嫌我多嘴,也可以不回答。”
严好停住扫帚,心知还是逃不过,抿紧嘴唇。
他第一次从人身上受到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感觉。白翯彬彬有礼,和他相处很舒服,可若是知道了实情,他还会对严好笑脸相迎吗?
不过萍水相逢,说了又如何?大不了钱拿到手,一拍两散便是。他有他的阳关道,你有你的独木桥,本就不是同样的人,脑内仿佛有另一个严好对自己说。
伎这个字眼,早就烙在严好的脊梁骨上。窗檐下,白翯还看着他笑,期盼他的答案。在这样干净的人面前,以机灵著称的严好卡住了。
“我是…” 严好慢吞吞的说。
“龟公”
“什么是龟公?”
严好紧张到脚趾都蜷起,突然得此一问,无语又无奈,耷拉下紧绷的肩头。
“就是伎院里,干杂役的人。”
也不算骗人,至少在严好八岁前,他确实是杂役没错。
“原来如此…”白翯若有所思,眯起眼睛“可是一个杂役,如何买得起这么大的宅子呢?”
“我是鸨母的亲儿子!鸨母就是…就是…伎的…”严好磕磕绊绊的圆谎,伎的儿子,比直接说是伎也没好到哪去。偷看白翯的脸色,好像没露馅。
“我知道鸨母”白翯朝他招招手“你过来”
“怎,怎么了”
“有花”
白翯捻下严好发间的花瓣,再轻轻一吹,霎时,严好的脸变得比刚刚的花瓣还红。
他仿若未察觉严好微妙的变化,握住严好的手,郑重道:
“英雄不问出处,何况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你想脱离奴籍,我可以把你母亲,全家,若你有姊妹兄弟的话,都赎了。让你们住进我的府邸。你可以做个清闲的门客…你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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