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3月1日，周日白天到夜里。
派出所走廊的白炽灯直直往下照，空气凉丝丝的，到处都是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徐洛仪想，把笔录说清楚，这件事就能告一段落，不要再和陈易、沈梦婷搅在一起。
所有人分开带进不同的讯问室，依次录口供。
最先进去的是沈梦婷，苏晚棠陪她坐在外面等候的时候，她的手一直在抖，眼泪止不住往下掉。等到民警喊她名字，她深吸一口气，抹掉脸上的泪走进屋子。
民警把笔录本摊开，开口问话。
“你跟刘虎是怎么联系上的，你跟他说了什么，从头到尾如实讲。”
沈梦婷声音发颤，一句一句慢慢说。
“是我主动找的刘虎，我想让他想办法给徐洛仪的服装秀制造一点麻烦，不用出大事，就是耽误彩排，让这场秀不那么顺利。一开始我只打算小小的为难一下徐洛仪，我根本不知道刘虎会把事情闹成挟持，我也不知道庆璃因为他没送药去世了。”
民警低头记录，继续问。
“你知不知道刘虎是什么样的人，有没有想过找他帮忙会有危险？”
沈梦婷摇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那时候脑子乱了，阿凯不肯帮我，我找不到别的人。我心里嫉妒徐洛仪，我以为只要秀办不好，陈易就不会再想起以前的事，我还以为刘虎只是认识不少人，办点小事而已，我不知道他这么极端。”
她把从联系阿凯、联系刘虎，到跟刘虎沟通的所有对话内容，全都交代出来，没有隐瞒。说到庆璃离世、楼顶挟持那一段，她再也撑不住，趴在桌子上哭出声。
“我真的没有想害人，我只是不甘心，我喜欢陈易很多年，我不想他心里一直装着徐洛仪，是我做错了，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另一边的讯问室里，刘虎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态度很硬。
民警问他为什么挟持徐洛仪，他梗着脖子不肯认。
“不是我存心要伤人，要不是陈易引出这些事，沈梦婷不会来找我，我不会忘记给庆璃送药，庆璃也不会死。这笔账就该算在陈易头上，我抓徐洛仪，就是为了把陈易叫过来跟我讲清楚。”
民警抬眼看他。
“庆璃发病的时候，是你答应送药，是你自己因为别的事耽搁，和陈易没有直接关系。沈梦婷委托你扰乱秀场，你同意之后，自行决定挟持他人，这个行为已经涉嫌犯罪，不要推卸责任。”
刘虎抿紧嘴，不再多说，不管民警再怎么问，都反复把责任往陈易身上推。
隔壁房间，徐洛仪安安静静坐着，条理清晰，把从进到猴山house商量彩排，刘虎进门掏刀、挟持她上楼顶，到最后和陈易配合制服刘虎的全过程，一点不漏地讲出来。
“我之前学过散打，他把我逼到围栏边的时候，我一直在找机会稳住他，等他注意力转移到陈易身上，我才动手夺刀。全程没有主动挑衅，都是自保。”
民警记下她说的每一句话，中途停下来跟她确认细节。
“陈易冲上楼之后，是你们两个人一起控制住刘虎的对吗？”
“是。”徐洛仪点头，“他吸引刘虎的注意力，我抓住空隙动手。”
陈易的讯问在徐洛仪之后。他的口供简单干脆，说了收到江锦年的消息、匆忙赶往猴山house、上楼之后看到的场面，以及配合徐洛仪制服刘虎的经过，没有多余的话。
笔录做完，民警让他核对文字，确认无误签字按手印。
陈易走出讯问室，站在走廊，靠在墙边等着徐洛仪出来。
江锦年和陆承渊在办案区外面的隔间，对着几份笔录沟通案情。
陆承渊指尖点着纸面。
“沈梦婷主观上只是想破坏秀场，没有预谋挟持伤人，但是她主动委托有劣迹的刘虎，是整件事情的起因，责任跑不掉。刘虎这边，非法挟持、携带管制刀具，证据很足。庆璃的死亡，主要责任在刘虎延误送药，另案处理。”
江锦年点点头。
“沈梦婷这次算是彻底栽了，她之前跟陈易那门订婚，本来就不是真心，经过这件事，肯定没法继续。”
“等所有笔录固定，后续按流程移交。”陆承渊合上本子，“现在就等所有人签字收尾。”
林知夏和周扬录完口供，两个人脸色还带着后怕，过来跟江锦年打了招呼。
周扬小声说：“我们先回公司那边了，秀场还有一堆收尾的活，老韩那边还等着我们对接，模特和化妆师那边也得通知，彩排照旧，别耽误进度。”
“路上小心，有情况随时联系。”江锦年说。
两个人跟陈易、徐洛仪简单打了招呼，就打车赶回美誉公司。
苏晚棠陪着沈梦婷做完笔录出来，沈梦婷脸色惨白，眼睛肿得通红，整个人没有一点力气。苏晚棠扶着她的胳膊，慢慢往外走。
“先跟我回去歇一歇，别的事后面再说。”
沈梦婷没有反驳，麻木地跟着苏晚棠离开派出所。
没过多久，徐洛仪也签完字从讯问室走出来。
陈易立刻上前一步，开口叫她。
“洛仪。”
徐洛仪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神色淡淡的，没有停下来。
“笔录做完了，我先走了。”
“我送你回去。”陈易跟上两步，声音放轻，“刚才楼顶的事，谢谢你，也委屈你了。”
“不用。”徐洛仪轻轻摇头，“我自己打车就行，你不用跟着我。今天只是碰巧一起制服刘虎，不代表别的。”
她没有再多停留，径直走出派出所大门，站在路边招手拦出租车。车子停下，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自家地址，关上车门，车子很快开走，没有回头。
陈易站在原地，看着出租车车尾消失在路口，在原地站了很久。
江锦年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肩膀。
“别着急，她现在不想跟你多说也正常，这次的事把她卷进来，她心里肯定不舒服。”
陈易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
陈易自己开车离开派出所，先去沈梦婷住的地方。
苏晚棠刚把沈梦婷送回家，看见陈易上门，安静退到客厅边上，给他们两个人单独说话的空间。
沈梦婷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听见脚步声，慢慢抬起头看向陈易。
陈易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语气平静，没有发火，也没有嘲讽。
“我们之间的婚约，到此为止吧。”
沈梦婷嘴唇哆嗦了一下。
“陈易，我知道我错了，我后悔了，能不能……”
“不是后悔不后悔的问题。”陈易打断她，“从你去找刘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办法继续了。你为了你自己的执念，不惜去找一个底子不干净的人，最后闹出这么大的事，牵连洛仪，还搭上庆璃一条命。我不可能再跟你走下去。”
沈梦婷眼泪又涌上来。
“我一开始只是想让徐洛仪的秀不成功，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真的不知道刘虎会做这种事。”
“不管你一开始怎么想，后果已经造成了。”陈易站起身，“后续警方那边的流程，你配合调查，该承担的责任，你躲不掉。婚约取消的事情，我会跟两边家里说清楚。”
说完，陈易不再停留，转身离开这套房子。苏晚棠走过来坐到沈梦婷旁边，安静陪着她，什么话都没有多说。
另一边，许泰白天一直在家里，时不时打开手机看余择发来的消息。余择那边比赛顺利，下午又赢下一场小组赛，给许泰发了赛场照片。许泰看着照片，嘴角带着笑，回复消息，她完全不知道白天在猴山house、派出所里发生的一连串惊心动魄的事。
赵舟在工作室里，把新买到的配件装好，反复调试录音设备，录了一小段demo发给江锦年听，等着江锦年有空给他反馈。
秀场搭建场地，老韩带着工人收尾，框架、灯光线路、后台隔间全部完工，软包也贴好了。林知夏和周扬赶过来，挨个检查灯光、插排、T台平整度，跟老韩确认好第二天彩排的进场时间。
老韩放下手里的工具，跟两个人说：“放心，场地我们夜里安排人值班锁门，不会再出岔子。”
天色慢慢黑下来。
徐洛仪回到自己的住处，进门脱了外套，把包放到桌边。屋子里安安静静，只有台灯亮着暖黄的光。她从柜子最下层翻出来一个旧纸箱，里面装着她大学时候的设计稿，还有当年随手画的草图。
她一张一张慢慢翻，纸上全是早些年画的裙子、面料小样的构思。
徐洛仪想，我做设计本来只是喜欢衣服，不想卷进这些恩怨和危险里面，只要这场秀顺顺利利办完，我就能安安心心做自己的事。
她拿出手机，在模特群、工作人员群里面发消息，通知所有人第二天彩排时间不变，按时到场。消息发出去，群里陆续有人回复收到。
陈易回到自己家，吴婶看见他回来，留意到他脸色不好，端一杯温水递过来。
“事情处理完了？”
“嗯，暂时告一段落。”陈易接过水杯，坐在沙发上，脑子里反复回放楼顶那一幕，徐洛仪冷静出手夺刀的样子一直在眼前打转。
他拿出手机，给江锦年发消息，问刘虎那边的审讯进度。
江锦年回复他，审讯还在继续，证据已经固定，只等后续移送。
知夏饮铺里面客人慢慢变少，江锦年关了一半灯，拿出耳机点开赵舟发来的demo，慢慢听曲子。
夜色越来越深，城市里的灯光连成一片。
这场挟持风波暂时落幕，沈梦婷的婚约作废，刘虎等着法律的审判，庆璃的离世成了所有人心里一道跨不过去的疤。而徐洛仪的心思，已经全部放回即将到来的服装彩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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