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章

回屋不过片刻,阿月便听见了敲门声。

来人身形修长而窈窕,丹凤眼,柳叶眉,清冷中带有一丝娇媚,气质卓然,她抬脚进屋,浅紫色的裙衫随着轻盈的脚步摇晃,而头上却是简单的发髻,只别了一只木簪。

阿月料想她应该就是景昭口中的郎中,可是从小到大,阿月从未见过女人治病救人。

今日来的却是个女郎中,还是个如此漂亮的女郎中。

于是她下意识地往外瞧了眼,确认了无人再来。

这动作倒是让眼前的人会错了意。

“别看了,景昭托我过来的,他没来。”说罢,径直将斜跨在肩上的随行药箱放在桌上,态度不算冷漠。

阿月愣了下,想解释,又不知该怎么说,心思一来二去地翻腾,反倒闹了个脸红。

看得南辛发笑,直到瞥见阿月脖颈处的伤口,这才收敛了笑意。

伤口处还有新鲜的血液在缓慢渗出,虽不立刻致命,但需要立刻缝针,否则会加重感染的可能。

南辛抬头瞧了眼阿月稚嫩的脸庞,见她乖巧地坐在桌旁,看来并不清楚她接下来要经历的“酷刑”。于是撑着桌面,靠她近一些,用最温柔的语气告诉她。

与她说银针穿过皮肤的冰冷,说丝线拉扯时的疼痛。

阿月边听边点头,有些发木,但依旧气息沉稳地说,“来吧。”

南辛挑了挑眉梢,有些意外,“需要纱布吗?疼的时候可以放在嘴里咬着。”

阿月摇头,顿了下又快速点头,“还是要吧……”

南辛打开药箱,将需要的用具一一摆在桌上,准备就绪,最后取出纱布递给阿月。

她刚刚说的并非耸人听闻,说不疼是不可能的,南辛这些年医治的人不在少数,不少五大三粗的大汉都会因为疼痛嚷上几声。

可这丫头却只是咬紧牙关。

她的动作干脆连贯,手法熟练,缝了几针便绕线收尾,然后取出一个明黄色的小瓷罐,细细地将白色的药粉洒落在伤口上。

“好了,接下来的三天需要日日换药,今晚好好休息,切记保暖,不能感染风寒。”

“谢谢。”剧烈的疼痛让她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

南辛笑了笑,手里还把玩着那个明黄色的小瓷罐,“不客气,救了你我不亏。”

说罢,三三俩俩拾起桌上的东西放进药箱,拍拍阿月的肩便离开了。

南辛背着药箱,脚步一转,去了景昭的书房。

进屋便寻了茶壶自己倒水喝,她上山便被这人赶去阿月屋里,到现在才喝上第一口水。

景昭单手握着书,在一旁静静看南辛仰头灌下了一整杯水,问:“怎么样了?”

南辛放下水杯,翘着腿优哉游哉,“景大公子,你是忘了我是谁了?能在阎王爷手里抢人的神医,这点小伤不在话下。”

景昭听罢,依旧握着书,并未搭话。

南辛放下翘起的脚,正经道:“我写了个方子,你让人下山去药店里抓好送过来,外用加上内服才能好得彻底。

闻言,景昭终于放下手里的书,点点头,起身行至床边,招呼暗处的人拿着方子下了山。

南辛捧着茶杯,不动声色地看着景昭再次回到书桌,拾起书淡淡地扫着。

装模作样。

南辛暗暗在心底里骂道,转瞬又想起那圆润的明黄色小瓷罐,心理才痛快了些。

-

到底是疼,阿月整夜没有休息好。

直直地躺在床上,疼得乏了,稍微侧身,便额角冒汗,可她却拽着被子将自己盖得更加严实,始终牢记南辛的话,万不敢因松懈而感染风寒。

静谧的夜被拉得无限长,阿月闭上眼睛,不知怎的,脑子里突然回忆景昭指尖抚上脖颈的清凉。

她摇摇头。

忽地灵光一闪,又忆起巧念声嘶力竭的叫喊声。

——梁景昭。

原来景公子不姓景,姓梁。

终于熬到天明。

刚刚起床,南辛便端着一碗汤药进了房间,阿月皱眉灌下药,轻声将碗放在桌上。

南辛赞赏地点点头,说:“这剂药药效猛,你下个月的月事会有所变化,这是正常现象,到时候不必惊慌。”

阿月因苦涩而皱在一起的小脸有些怔愣,“月事?”

见她一副不解的样子,南辛福至心灵,有些惊讶,“你不会还没……”

阿月大约也懂了,面带羞涩地点头。

南辛微微皱眉,捉起阿月的右手把脉,又问道:“你今年多少岁了?”

“就要满十五了。”

还没有及笄。

虽说及笄前后女子的梳妆打扮有所变化,但这些年南辛跟着景昭四处游走,领略过异域贵族的风姿,也见过披头散发的山野丫头,因此自己并未将这种细节作为判断的依据。

何况,阿月的个子并不算矮。

可就算没有及笄,到这个年岁,寻常人家的姑娘,再等一两年都该商量婚事了,怎会没来过月事。

南辛思量着,一边打量这个屋子的布局。

素青山上的屋宇建好后她只来过一次,当时带着任务,草草看了眼便离开了,不过对这间屋倒是印象深刻。

还记得赵三当时吹嘘,说景昭有一间屋子,放置了天下上好的兵器。

如今看来,确实不假,算不得吹嘘。

只是,偌大的屋子,放满了稀世罕见的兵器,衬得当间的雕花木床倒是格格不入,也不知那人怎么想的,将姑娘家家地安置在这里。

直到后来,南辛才觉时间机缘早有定数,那时的阿月何尝不能算作世间的一把利器。

只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眼前,南辛见小姑娘满脸局促,像不慎蹿出林间,被人窥见的野鹿,心间也有些发软,于是主动岔开了话题。

“你叫阿月是吧。”

阿月点头。

“我叫南辛,跟景昭同岁,如若不嫌弃,你可以叫我南辛姐。”

阿月抬眸,眼前的女子肌肤白嫩如霜,看起来并不比自己年长几岁,可眼底的坚定与自信,却使自己万分羡慕。

思及此,她稍缓了下身子,唤了声“南辛姐”,微微一笑。

说来奇怪,虽然南辛表现得并不如巧念周到亲密,但莫名地能给人安全感,更让人想要靠近。

而且她的医术高超,只过了两日,阿月感觉伤势好转了很多。

再一次换药时,听了阿月略带感激的夸奖,南辛却是笑着摇摇头。

“虽然我很想收下你的夸奖,不过你这种外伤对医术要求不高,重要的,是用药。”

用药?阿月想到了那日她拿在手中把玩的明黄色瓷瓶,以及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阿月:“是那个瓷罐?”

南辛点点头,“那药啊,举世难求。”

阿月嘴唇微张,清澈的眼里盛满了不可思议,这模样,惹得南辛不由自主地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

“不过现在,那是我的了。”她笑着说:“景昭答应给我的补偿。”

阿月敛眸,若有所思地抠着指甲边缘,倒不是因为自作多情到认定景昭是为了她而补偿南辛,只是想着,她欠他的,似乎越来越多了。

自从受伤之后,他连小木屋都不让她去了,说是巴武自有人看着,让她先放心养好伤。

从小到大,好像从未有人如此照顾她。

阿月的眼睛有些湿润,她不自然地眨了两下,视线穿过窗户看向远处。

已是黄昏时刻,山里落了雾,屋舍如同笼罩在薄薄的轻纱里,越往远处看去越是朦胧,藏书阁里惊险刺激的场面似乎被留在了那晚的夜色里。

心里始终有些亏欠,她还是决定去一趟树林,即便真的不需要她,只是去看一眼,心里也是好受的。

去得正巧。

木屋前,赵泽正一屁股蹲坐在台阶上,耷拉着脑袋,用树枝在地上画小鸡,画完又拿树枝戳它的屁股。

阿月到时,恰巧看见他戳断了树枝……

见了她,赵泽立刻扔了树枝,迎上前去,“阿月,你怎么来了,伤好点了吗?”

“不碍事的。”阿月转头看一眼小木屋,问:“赵三哥,你已经给巴武喂完食了吗?”

赵泽愁容满面地摇摇头,有苦难言。

这祖宗,以前还能勉强接受他的伺候,这几天见惯了阿月,昨日没见着人,竟然连水都不喝一口。

他还琢磨着怎么将此事向景昭汇报呢,如今不用愁了,他的及时雨来了。

赵泽简单说了两句情况,就赶紧将阿月领进木屋里。

只见巴武窝在角落,神情恹恹。

阿月本以为它这副模样是饿的,不想见她走近,巴武忽地又站了起来,扇着翅膀朝她扑过来。

若不是有铁笼困着,若不是阿月这些天习惯了它对自己的亲近,此刻她早已经吓得跌倒在地了。

见它如此激动,阿月也不敢轻易靠近,只是从旁端了鲜肉,用长长的竹筷夹起一块递过去,巴武凑近阿月的手,却并不着急衔下,而是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指节。

赵泽将一幕幕看在眼里,忍不住感叹,真邪门啊!

这祖宗跟阿月怎么比跟公子还亲近?

阿月让巴武就着手吃了几块,便将碗放进笼子里。

她蹲下身子,双手抱膝,等巴武将肉衔尽,才拿起碗跟赵泽走到屋外的水池旁,想要掬水洗净。

可赵泽哪能让一个受着伤的人受累,连忙接过碗,“你的伤还没好,这些事我来做就行。”

“其实伤得不重,而且南辛姐的医术很好,大概再有两日就完全无碍了。”

赵泽摇摇头,继续洗碗。心想先前公子可是吩咐过的,在她伤好之前,连给巴武喂食都不让……

今日阿月能来,已经是他的幸运,可不能再多生事端。

可明日怎么办,前两日巴武对自己的投喂置之不理,这样挨饿终究不是办法,若是最后出了事儿,他实在没办法向公子交代。

将碗底的水珠甩干净,他忽然灵机一动,“阿月姑娘,我其实一直有个事儿想问你。”

“赵三哥你说。”

“嗯……”赵泽四下张望,确保四周无人,于是凑近她,悄声问:“你觉得我和公子,谁的武功更高?”

阿月不假思索,“当然是景公子。”

“啊……对!”赵泽轻啧一声。这姑娘,到是个会拍马屁的俊杰。

“但你来得晚,可能不太清楚,公子擅长的只是剑术,至于用刀嘛……”

赵泽指了指自己,挤眉弄眼地暗示阿月。

可惜眼前这丫头只是瞪着大大的眼睛,如果忽略掉眼底那层质疑的意思,他想自己会很不合时宜的感叹一句:真亮啊!

眼下,他只能郑重地保证:“是真的,我的刀法连公子都夸!”

景公子都说好,那就是真的好!

“那我可以跟你学着怎么用刀吗?”

赵泽双手抱在胸前,有些刻意地咳嗽一声,清清嗓子,说:“可以,但是在你伤好之前,只能看我出招。”

“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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