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中的枪响没有响起。
只有一声空荡、干涩的“咔哒”空响死寂回荡在偌大的办公室内。
一枪空落。
赵家明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脸上方才癫狂狰狞的笑意瞬间凝固,寸寸龟裂。
他不敢置信地反复扣动扳机,耳畔接连响起数声空洞的机械声响,刺耳又荒唐。
枪膛之内,空空如也,没有半颗子弹。
铺天盖地的慌乱瞬间吞噬了他所有心神。他疯一般掰开枪膛检查,视线触及空荡荡的弹夹那一刻,浑身力气被骤然抽干,双腿一软,身形踉跄着连连后退数步。
怎么会没有子弹?
这一刻,赵家明彻底懵了。
他所有的底气、猖狂、鱼死网破的依仗,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殆尽。
掌心的手枪“哐当”一声坠落,砸在冰凉坚硬的地板上。赵家明面如死灰,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眼底最后一丝癫狂尽数褪去,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绝望与彻底溃败。
他精心布局三年,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后手与退路,早已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被人层层瓦解,全盘击破。
可绝境求生的本能,让他彻底疯魔。
赵家明猛地转头,猩红的目光死死锁定身后大开的落地窗。
六楼,纵使坠落致残,他也绝不束手就擒,认罪伏法,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他踉跄着扑向窗边,动作决绝暴戾,执意要翻身跳窗逃窜。
可他所有的盘算与动作,尽数落入毕辰眼底。
男人早有预判,从始至终,他从未给过对方半分翻盘的余地,就连这最后鱼死网破的逃窜之举,也被他提前算尽。
千钧一发之际,毕辰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他抬手,用力将苏晴贴近自己,将她靠向胸口的那只耳朵死死摁紧,用温热结实的胸膛彻底隔绝外界所有声响。
下一秒,右手覆上她的另一只耳朵,严严实实地将她双耳护得密不透风,不愿让分毫刺耳枪声,惊扰半分脆弱的她。
左手抬枪,漆黑枪口冷光凛冽。
他眸光沉静凛冽,杀伐果断,没有半分迟疑。
“嘣——!”
沉闷锐利的枪响骤然炸响。
子弹破空而出,精准无误,狠狠贯穿赵家明的右腿膝盖。
温热的鲜血瞬间迸发四溅,染红洁白的窗沿。
剧痛席卷四肢百骸,赵家明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身躯重重砸落在窗沿边。右腿无力弯折,彻底失去支撑能力,再也无法攀爬,更无力逃窜。
他只能死死捂住血流不止的膝盖,身躯痉挛蜷缩,在极致的疼痛与彻底的绝望中瑟瑟发抖。
极致喧闹的对峙彻底落幕,整间办公室瞬间归于死寂,唯有一缕淡淡的硝烟味,缓缓萦绕在空气之中。
赵家明被带走后
毕辰依旧维持着将苏晴护在怀中的姿势,右手尚且轻覆在她耳畔,隔绝所有残余杂音。温热宽厚的胸膛稳稳托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子,为她撑起一方安稳的天地。
苏晴埋在他怀中,眼眶通红滚烫,无声滑落的泪水尽数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衫。
她的一双手,始终在微微发颤,止不住的轻抖,泄露了她尚未平复的崩溃与惊惧。
毕辰敏锐捕捉到她细微的颤抖,缓缓松开护在她耳畔的手,利落收枪。他垂眸,指腹温柔摩挲着她发抖的手背,掌心滚烫温热,力道沉稳,一点点熨平她心底残存的慌乱与不安。
“结束了,苏晴。”
他嗓音低沉温柔,落在耳畔缱绻安稳,字字笃定。
温柔安稳的安抚,却瞬间惊醒了混沌失神的苏晴。
下一秒,她骤然发力,猛地挣脱了他的怀抱。
脚步踉跄后退两步,她脊背微微绷紧,硬生生拉开了两人之间所有亲昵的距离。
泛红湿润的眸子死死锁着面前神色温和的男人,嗓音带着哭过的沙哑轻颤,一字一顿,带着满腹惊疑,轻轻开口。
“你怎么知道……我爸爸死了?”
三年前的案件,对外仅仅定义为医护意外离岗病故,苏家从未对外哭诉冤屈,从未张扬过半分内情。
那整整三年,她与毕辰处于彻底失联的状态。
他本该一无所知。
可他偏偏,什么都知道。
毕辰默然沉默片刻,抬指缓缓探入口袋,摸出一颗圆滚滚的白桃软糖。
修长干净的指尖,动作轻柔缓慢,细细剥开透亮的糖纸。清甜温柔的白桃香气悠悠散开,淡淡冲淡了办公室残留的硝烟与血腥。
他微微俯身倾身,将剥好的软糖轻轻递至她发白的唇边,褪去了所有杀伐凛冽,嗓音温柔得近乎迁就。
“吃点吧。”
“吃点甜的,就不苦了。”
苏晴垂眸,视线落在他掌心那颗软糯剔透的白桃软糖上,身形骤然僵住。
指尖依旧不受控制地轻颤,心底情绪翻涌成乱麻。
迟疑良久,她终究是微微低头,轻轻含住了那颗糖。
清甜的桃味在舌尖慢慢化开,温柔缱绻。
可这份甜,半点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层层迷雾。
糖是甜的,可她的心,苦得彻骨。
须臾,苏晴骤然抬眼,湿漉漉的红眸死死锁住眼前的男人,声音陡然拔高,裹挟着积压数年的不解、委屈与酸涩,固执追问不休。
“毕辰,我在问你话。”
“你怎么知道我爸爸死了?”
她的手抖得愈发厉害,纤细的双手蜷在身侧,微微痉挛,连带着单薄的肩头都控制不住地轻颤。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从前的毕辰。
冷淡,疏离,寡情,不近人情。
年少时,她鼓起全部孤勇奔赴他、向他表明心意,换来的是他毫不犹豫的拒绝。
彼时他眼神淡漠如雪,语气冰冷刺骨,不留半分余地,生生掐灭了她年少最热烈滚烫的喜欢,将她拒之千里之外。
整整三年,他对她避之不及,从不问她冷暖,从不理她近况,仿佛她的喜怒哀乐、她的人生所有,都与他毫无干系。
可如今。
他为她布局,耗费精力修复被销毁的监控,步步筹谋,替她父亲洗雪沉冤。
天差地别的落差狠狠砸在心口,拧得她五脏六腑皆酸涩发疼。
苏晴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发颤,每一个字都裹着压在心底数年的困惑与苦涩。
“你明明不在乎我,为什么要偷偷做这么多事?”
“毕辰,你告诉我,为什么?”
一室死寂,落针可闻。
毕辰静静凝望着她通红湿润的眼眸,望着她浑身颤抖、濒临破碎的模样。
方才杀伐过后的凛冽戾气尽数散尽,眼底只剩下沉淀数年的疲惫、沧桑。
他沉默抬手,慢条斯理地脱下身上厚重的深色外套。
微凉的空气拂过他单薄的黑色内搭,他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笔直依旧,只是周身藏着无人知晓的风霜与累累伤痕。
抬步上前,他无视她的疏离与眼底的迷茫质问,动作轻缓温柔,将带着自身余温的外套,稳稳披在她颤抖单薄的肩头。
宽大的衣料瞬间裹住她瘦小的身子,温热的体温层层包裹,替她隔绝了所有寒凉与不安。
做完这一切,他垂眸,漆黑的眼眸牢牢落定在她泛红的脸庞上,嗓音低沉沙哑,裹挟着历经生死、沉淀三年的厚重与沧桑,缓缓开口。
一句迟到了整整三年的归来。
“我活着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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