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处碰壁的艰难阶段里,唯有云姐愿意向他伸出援手。
当初云姐的兼职团队才刚刚起步,手下统共只有十几名人员,手里能够调配的兼职单子寥寥无几,自身运营也算不上宽裕。得知江临川的难处后,她从未因他年纪小、可支配时间零散就敷衍对待,反倒格外上心,特意为他筛选适配课业、贴合身体负荷的工作,处处优先照看。
数年时光转瞬即逝,如今云姐的团队已然壮大到五百余人,麾下人手充足,可供挑选的务工者数不胜数。可但凡遇上薪资优厚、体面省心的优质兼职,她依旧会第一时间想起自己,这份从困顿年少里延续下来的偏爱与照料,厚重又动人。
云姐总是对他说:“小江,只要我蒋云云在这个圈子里一天,我就罩着你一天!”
收敛思绪收好手机,江临川沉下心投入深夜工作。
时间缓缓流淌,转眼便到凌晨五点。天边晨光破开夜幕,整夜的喧嚣彻底落幕。季逢洲与陆司年收拾妥当准备归家,临走前看向依旧打理店内器具的少年,语气满是真切叮嘱。
“江临川同学,别太拼了。”
“临川,别太累着自己。”
江临川轻轻点头,低声应声作答。
两人离开后,店内归于安静。浑身筋骨被扯得酸胀僵硬,浓重困意席卷而来。江临川走进员工休息室,蜷缩在沙发角落短暂休憩,很快便陷入浅眠。
尖锐的闹钟声准时响起,他睫毛轻颤,费力睁开惺忪双眼,缓了许久才撑着酸软的身子起身。走出休息室,澄澈晴空映入眼帘,天光透亮,烈日高悬,整片蓝天干净澄澈,没有半点云雾遮掩,明媚晨光铺满整片街区。
稍作整理状态,江临川循着熟悉的路途前行,片刻后抵达街边连锁便利店。
“来了?”早班在岗的刘蒙看见来人,熟络地开口招呼。
江临川微微颔首示意。
“小江,店里整理出来的临期吃食,我给你放仓库了。”
“谢谢刘哥。”
刘蒙随意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客气。仓库内堆放着各式各样的速食餐品,品类丰富口味繁多,蟹棒、肉松、奥尔良风味的饭团,荤素搭配的三明治,松软绵密的各式面包、造型精巧的小蛋糕整齐摆放;牛奶、各式酸甜饮品分列一旁,还有盒装米饭、面条等主食,荤素款式应有尽有。
江临川挑选餐食快速填饱肚子,余下的食物细心分类收纳,悉数装进背包妥善存放,分毫不肯浪费。整个上午他有条不紊完成收银、补货、清扫、整理货架等工作,动作娴熟利落。
待到换班时刻到来,江临川出声道别:“倩姐,我先走了。”
“小江拜拜~路上多加小心。”王倩笑着挥手回应。
后厨的空间闷热潮湿,流水声哗哗作响,清洗碗筷的泡沫附着在胶皮手套上,长时间的凉水浸得指节微微发凉。江临川站在水池边,手脚麻利地刷洗成堆餐具,片刻不停歇。
午休的时候,他捧着餐盘坐在角落,快速扒饭,几口便结束,收拾妥当便动身离开。
待到少年身影远去,后厨里才响起闲谈话语。
老板娘盛华望着远处方向,轻轻摇头叹息,满心不忍:“这孩子也太拼命了,小小年纪,实在是让人心疼。”
一旁厨师笑着打趣:“华姐,这话可真不像平日里的你啊。”
盛华眉眼一竖,没好气地呵斥:“滚滚滚,再说就甭吃了。”
打趣过后,后厨众人不约而同发出阵阵笑声。
正午日头炙热,暑气层层翻涌。
江临川换上厚重蓬松的兔子玩偶服饰,密不透风的面料裹住周身,沉甸甸的头套压在肩头,没多时后背就闷出细密汗渍。他耐着燥热,在往来人流中缓步走动,温和地向路人递出一张张宣传单页。
趁着休息空档,他走到玩偶专柜,用自己攒下的钱,买下了一只规整饱满的雪白垂耳兔玩偶。绒毛柔软顺滑,兔耳自然垂落,模样乖巧可爱,和昨天林恒送给他的很像。
推开家门,外界的燥热喧嚣尽数被阻隔在外。江临溪正乖乖坐在客厅翻看书籍,听见动静立刻抬眼望去。江临川即刻将怀中玩偶递到妹妹面前,小姑娘双眼瞬间亮如星辰,满心欢喜地上前接过,双臂环抱住柔软玩偶,小脸亲昵依偎,指尖细细摩挲顺滑绒毛,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谢谢哥哥,我好喜欢!”
宋清禾看着女儿爱不释手的模样,又看向风尘仆仆归来的儿子,语气里带着无奈与心疼:“你就惯着她吧!”
“你自己都不舍得买东西,以后别总想着给她买,你看看你,都瘦了。”
江临川望着孩童欢喜的模样,心头疲惫悄然消解,唇角漾起一抹温柔浅笑,“没事,妈。”
转身走入浴室,拧开花洒,温热水流倾泻而下,冲刷掉满身汗尘与奔波疲惫。氤氲水雾包裹周身,紧绷许久的身躯缓缓舒展,这是他忙碌日子里难得松弛安稳的片刻。
洗漱完毕换上清爽衣衫,他把背包里的饭团、三明治、面包蛋糕、米面主食、牛奶饮品尽数取出,整齐摆放在家中餐桌。自己只取出一枚三明治收纳进包,留作晚间充饥。
休整妥当,掐算好时间动身出发,准时抵达住户家中开展家教辅导。他耐心细致讲解错题难点,梳理各科知识脉络,条理清晰地为初三学生答疑解惑,稳稳圆满完成整场授课时长。
课程结束,孩子母亲脸上带着明显的局促与愧疚,语气满是歉意:“小江老师,真不好意思。”她叹着气解释,“孩子他爸给他找了学校的在职老师辅导,事先也没跟我商量。所以……可能,你千万别生气。”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这份相对稳定、轻松体面的兼职,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戛然而止。
江临川神色依旧温和坦荡,没有一丝难堪或怨怼,轻轻摇头:“不会的阿姨,我理解。很感谢您这段时间给我机会。”
对方心里越发过意不去,结算课时费时,硬是多塞了一百块钱当做补偿。
“拿着吧孩子,是我们毁约在先,你也别嫌弃,这是阿姨给你的补偿。”
江临川推辞不过,只能道谢收下。
走出居民楼,夜色彻底笼罩城市,晚风微凉。白日的燥热褪去,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清冷的月色洒落在空旷的街道上。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叠纸币。
又少了一份固定收入。
生活好像从不会给他喘息的空档……
他抬眼静静望着天边月色,嗓音压得极低,轻轻吐出一声近乎叹息的自语:“……又要麻烦云姐了。”
短暂的善意暖不了长久的奔波。
他收好钱,揣进贴身口袋,翻身上车,晚风掠过耳畔,吹散几分沉郁。
他点亮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目光落在消息里那三个字上——月珑台。
只是简简单单一个小区名字,却像一阵风,轻轻落进心底,瞬间掀翻了他层层叠叠的疲惫。
那里他不熟,可偏偏,装着他最惦记的人。
视线微微发怔,他望着来往车流,周遭动静慢慢淡了下去,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只属于林恒的画面。
他想起少年午后肆无忌惮的笑,眉眼亮得晃人,偏头时浅浅虎牙露出来,坦荡又热烈,满眼都是纯粹直白的喜欢;
想起那天他抱着两只玩偶站在阳光下,目光柔软地望向自己,认真又笨拙地把心意悉数奉上,耀眼、夺目;
也想起他藏在倔强外表下的脆弱,那些无人看见的时刻、落寞垂眼的瞬间、带着茫然与不安的慌乱模样,那些只有江临川捕捉到的、最无助的缝隙。
少年的模样轮番在脑海打转,心底只剩一个念头——想他了,很想很想……
江临川停稳单车,立在灯火通明的单元楼下,晚风轻轻掀动他干净的衣角。他垂眸编辑消息,指尖平稳,情绪早已恢复惯常的清冷平和。
【江临川:您好,我到楼下了。】
【何冉:稍等,我现在下来。】
【江临川:好的。】
没过几分钟,楼道玻璃门从内侧推开,一道身影匆匆快步走来。
何冉一身宽松柔软的纯色家居睡衣睡裤,长发随意松松挽在脑后,发髻侧边随意别着三支不同颜色的记号笔,是伏案工作时随手固定碎发的模样。眉眼干净利落,浑身带着连日熬夜打磨新款版型的疲惫,却依旧气质干练,全然没有刻意收拾的精致,满是真实松弛的生活感。
她目光精准落在挺拔伫立的少年身上,瞬间被那一身清冷干净的骨相气质惊艳,轻声确认:“江临川?”
江临川微微颔首。
“让你见笑了。”何冉抬手随意拢了拢散落的碎发,语气坦荡随和,毫无架子:“我们几个人刚刚一直在屋里打磨新款设计稿,连轴转了几天,完全没顾得上收拾形象。”
从看见江临川的第一眼起,何冉心里就彻底落了定。
这般干净冷冽、克制疏离的少年感,简直是为她们本次禁欲系新品量身定做。
两人并肩走入电梯,轿厢缓缓平稳上升。密闭的狭小空间里安静无声,只有电梯运行时轻微嗡鸣声。
何冉带着专业且欣赏的目光细细打量他,随口问询:“你之前有做过平面模特吗?”
江临川指尖微敛,略带几分初次尝试的拘谨,轻轻摇头:“没有,这是第一次。”
过于专注灼热的打量视线,让他稍稍局促,轻声开口询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何冉立刻收回目光,笑着连忙安抚,眼底的赞许毫不掩饰:“你很帅,气质太贴合我们这次的款式了,我简直是找到宝了!”
电梯“叮”的一声轻响,稳稳抵达十六层。
房门一开,屋里暖融融的灯光漫到走廊上。屋内还坐着两名早已等候就绪的女生,听见动静,两人齐齐转头望来。
“姐妹们,咱们的模特来了。”何冉侧身让开位置。
两道目光瞬间齐刷刷聚焦在门口清挺的少年身上。
三人目光一齐落在他身上,江临川神色从容,微微躬身,态度谦和有礼,分寸恰到好处:“你们好,我是江临川,请多多指教。”
负责妆造的秦琼立刻上前,绕着他缓慢走了一圈,目光细致扫过他的五官轮廓与皮肤状态,由衷赞叹出声:“底子太好了,五官干净利落,皮相通透细腻,骨相还特别撑镜头,几乎不用大动,简单打个底、调个气色就足够出片。”
“阿琼你也觉得对吧!”何冉眼底满是笃定的欣喜,“我第一眼就觉得绝了,完全是我想要的那种禁欲感。”
一旁早早架好设备、调试完灯光机位的摄影师朱玲玲,早已按捺不住满心的创作欲,眼底亮满灵感,语速轻快催促:“快快快!准备开工!我镜头里已经满满都是画面感了!”
三人瞬间各司其职,氛围热烈又专注,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何冉扬声一笑,利落下令:“动起来吧姐妹们,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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