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群山的缝隙越过，穿透地层的保护，以上帝视角俯瞰这座深藏地底巨大的堡垒。
这里是异常勘查局总部。
档案区位于地下六层，分为四个级别，布兰温.弗兰克林的档案在一级区域，有电子档和纸质材料两重保障。
照片是在他21岁离开管控区那年拍摄的，青年直视镜头，眼睛暗沉沉的，头发比现在长一些，勾到了下颔。
15岁，布兰温参与E型融合剂的首批实验，引入者是他的父亲，阿尔伯特.弗兰克林。
“弗兰克林家族没有废物。”
阿尔伯特站在玻璃幕墙前，声音低沉，与实验负责人对话，那时候他的腿是完好的，距离那场突变也还有五年。
布兰温站在不远处，低着头，右手无名指的戒指反出一点冷冷的光。
一只手在此时牵上他的，不是人类的手，而是一团无法言说的混沌，布兰温去看，对上一双烟灰色的眸子。
“你在难过吗？”那个声音问。
“不，我只是感到迷茫，你会一直陪着我吗？”少年没有开口，但想法已经清晰地传达，他轻轻合拢了手掌，作为肢体上的回应。
“是的，我会的。”声音回复。
布兰温还想表达些什么，下一次眨眼过后，眼前空无一物，掌心也始终冰冷。
五个月后，研究人员对他使用融合剂后产生的能力进行了第一次实验。
布兰温的瞳孔开始变化，过程花费了三十秒，同组的实验者在触及他的眼睛后，第一时间产生了恐惧崩溃等情绪，随后不顾一切想从封闭的实验室中离开
在他被控制，注入大量镇定剂后，实验者依然无法恢复理性状态，一个小时之后，极速下降的身体指标夺去了他的生命。
布兰温目睹了全过程，冷汗从他的脖颈滑入领口，实验产生的后遗症还没结束，他垂下眼，阿尔伯特对他瞬间产生的脆弱感到不满。
“任何的牺牲都是有必要的。”
“抱歉，父亲。”他顺从地低下头，喉结滚动两下。
两个月后，布兰温进入管控区开启为期长达五年的观测和监控，期间进行了无数次的实验，结果证明他是所有实验里最完美的存在，无论是契合度，还是对自身能力的控制。
直到现在，依然是。
布兰温蹲下身，目光从卫衣男平凡而没有辨识度的五官上滑过，落在手提包上，那里的确有一本书，一本朴素的气息古老的书籍。
鸮已经设下了镜子空间，不会有人发现这里。
几乎没有犹豫，布兰温抬手去取，卫衣男却猛然睁开了眼，左手的匕首亮如一捧薄薄的雪，风似的袭来。
可惜，男人的动作更快，匕首被截在了半路，叮当一声落地，他扼住卫衣男的喉咙，将人死死掼在了墙上，倘若人一挣扎还能听见骨头咯吱的脆响，即便这样，布兰温的表情依然微不可查，似乎于他而言，处理这样的反抗并不是一件需要花费力气的事情。
卫衣男面色涨红，吐出两句意味不明的短促的呜咽，两只眼球上裹满了密集的红血丝。
布兰温没有对他使用能力，从以往的经验来看，这些人意识里大多有设下的“锁”，如果碰到相关的内容，比如审问，比如用能力窥探，这些人会立刻死亡，以保证他们不会在自愿或非自愿的情况暴露任何信息。
这也是勘查局目前为止都对贝克会掌握甚少的原因，他们的所有成员都会被卷入一场强迫式的牺牲当中。
卫衣男渐渐勾出一个笑容，弧度非常大，鲜红的口腔内壁露出，颇为诡异，他的两只瞳孔涣散，像一滴落如清水里的墨扩散开来，遍布了整个眼球。
布兰温神情未变，听见他用一种怪异的声调说，“你会为你所做的事情后悔的。”
旋即，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卫衣男的脑袋像瘪了的气球，迅速塌陷下去，淌出许多不知名的液体，令人作呕。
布兰温收回手，没有沾到半点脏污，他拿出那本书，入手的瞬间，他极轻地停顿了一下，眼睫抬起，眸中转过冷冷的光。
他把书交给鸮，“你尽快回去，把书交给分验科。”
“好的。”鸮接过书，一句话也没有问，身形隐入空气。
尸体还需要处理，布兰温伸出手，皮肤下似乎涌动着什么，接着皮肤被扯开一个口子，像是平直扯开了拉链，一团东西落在尸体上。
林霖进地铁时还是早高峰，车厢里乌泱泱一片人，他靠在门侧的把手，没有看手机，而是望着层层人影里的那一小块车窗玻璃神游。
窗外只有黑暗，车窗倒映着车内的人。
林霖眨了下眼，不知怎的，他有些不好的预感，他低下头，整理手上的围巾，突然，余光好像捕捉到点什么，他看过去，除了同样埋头的人群，什么也没有。
莫名的感觉像一只微小的爬虫，你抓不住它，看不见它，可它确实顺着你的皮肤攀爬，传来叫人发冷的瘙痒。
在林霖第四次眨眼时，变故突生，车厢内所有灯熄灭了，视线被剥夺，与此同时，他感觉不到任何其他人的存在了，没有惊呼，没有脚步，没有呼吸。
好像，在一瞬间，所有人都消失了。
林霖紧贴身后的车厢壁，从兜里勾出手机，却没有打开，他不确定现在情况下光源会不会成为一种危险。
他思考着身上可以作为武器的东西，答案是没有，如果他的围巾够结实，他或许可以用它来勒住可能出现的东西。
黑暗没有持续很久，两分钟后，灯依次亮起，照亮了空荡荡的车厢，车窗上清晰映出林霖的身影，只有他一人。
他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打开手机，显示没有信号，林霖迅速冲向一旁，把车厢的紧急灭火器取出，握在手里沉甸甸的，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
体感告诉他，地铁还在运行，他站在车厢中央，留意着四周的异动。
“哒哒哒”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突兀地响起，林霖看去，一列队伍正从另一车厢走来。
它们的外形和人类近似，穿着修女服，裙摆层层叠叠，修女帽盖住它们的眼睛，下半张脸光洁如瓷，红唇鲜艳，头颅高昂着，步伐优雅。
林霖往后退，可相同的步伐声也从背后传来，车厢地面都陷入了规律的震动中，他吐了口气，眼睫颤动，浑身肌肉紧绷，手指把灭火器的插销拔了出来。
有用吗，大概没有，他只是觉得该做点什么，不好那么轻易放弃。
算准时间，在它们踏进这节车厢时，林霖用围巾捂住口鼻，摁下了灭火器，转了一大圈，霎时，一切都蒙在灰白的烟雾颗粒中，它们停下了脚步，林霖抓着这一点时间，举起了灭火器瓶身，想将为首的怪物砸倒，却看见了它的眼睛。
修女只有一只眼睛，过份的比例在那张脸上显得很不协调，看起来像是某中电影里塑造的外星生物，眸是深蓝色的，瞳孔处颜色偏黑，像大洋里的涡流。
灭火器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林霖捂着头跪伏在地，冷汗涔涔，黑色的裙摆荡到他身前，修女的声音温柔到不可思议。
“你不属于这里，孩子，加入我们，我们会帮助你的。”
脊背颤抖着，林霖抬眼，垂下的发丝遮挡了一部分视线，那只眼睛正笑吟吟看着他，一只细长的手抵到了他面前。
林霖抬起手臂，眼神微微失焦，几乎要搭上的时候，一声枪响打断了一切。
头脑的钝痛还没消失，林霖感到有人将他拉了起来，布兰温站在他身前，与车厢内挤成一堆的怪物异形对峙。
“别看它们的眼睛。”林霖小口喘着气，手心有些发麻。
“好。”布兰温回过头，他这次没有笑，眉心蹙着，眼尾低垂，眼神里的情绪林霖有点读不懂。
男人收起枪，侧身回旋，大衣扬起，包裹在长裤下的修长有力的腿扫去，一位修女便折作两半，委顿在地。
林霖也不打算当观众，他握紧拳头，摆出格斗的标准姿势，一拳打歪了修女的脑袋，再往它脖子上劈一刀，修女脑袋与身体的连接就软绵绵地断开，轰的砸倒在地。
两人互相配合，车厢里倒了一地的尸体。
剩余的修女终于是愤怒了，它们躬下腰，背上倒长出密集的骨刺，两只手不断伸长，变成镰刀似的武器。
林霖看得头皮发麻，他很恶心虫子。
布兰温不急不缓，灵活躲避镰刀的进攻，又是一记扫腿，两相碰撞下几乎发出了金石相撞的声音，镰刀断了。
林霖又摸出一个灭火器，打算来个掩护作战，却见一把镰刀正对着布兰温后背挥去。
“小心，你背后。”
他紧赶两步，用手里的灭火器接住了这一下，震得他手臂都麻了，厚重的铁制瓶身留下极深的痕迹。
修女见一次不成，又抬起手臂，布兰温握住林霖的手腕，和他调了一个位置，一脚把修女嵌到了车厢壁上，看得林霖一怔。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一级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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