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
章聆箫心里一紧,没想到会涉及到这么沉重的话题,安慰的话在嘴边无法说出口,最后只低低地说了句“抱歉”。
“你有什么可抱歉的。”她只是个旁听者而已,要说起来,他还得对她道声谢。
“你……节哀……”
“啊?”
意识到她在说什么之后,姜翊遥皱了皱眉,好气又好笑,“不是那个‘走了’,你想多了。”
闹了个大乌龙,她不觉得尴尬,反而长舒一口气,右手轻拍胸口,声音比刚才大了许多,“如果只是普通的‘走了’,你就追过去把她找回来。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什么到不了的角落。”
“话说起来虽简单,可现实又岂是那么简单。”
“那就是你不想去追?”
“谈不上想或者不想。”
“那是什么?”
“我去追,她的离开不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吗?”
章聆箫将壶里剩下的咖啡尽数倒进自己的马克杯里,拧开剩下半盒牛奶的盖子,咕嘟咕嘟地往杯子里加满。咖啡液残留着余温,与牛奶融合在一起,把它的温度提升。
她轻轻抿了一口,暗自肯定拿铁还是比美式好喝得多。
“她为什么要离开?”
很长一段时间之内,姜翊遥也反复问过自己同样的问题。可无论怎么想,他都想不出究竟是哪儿出了问题。
这才是最可悲的吧。
经年累月的感情表面上看似坚不可摧,实则内里早已裂缝丛生。
哪怕现在他早已不执着于答案是什么了,仍然对这份结果难以释怀。
“因为……她有自己想要的生活。”
而那种生活里没有他。
这个答案是柳橦告诉他的,他最终还是接受了。
“那她没再回来过吗?”
“没。”他带着略显苦涩的笑容摇摇头,语句简短,和往日谈笑风生的模样大相径庭。
章聆箫似乎明白了什么,没再接着向下追问。先前是他干儿子的满月酒,之后他便消沉了好几日没来店里,恐怕连自己的餐厅都没去。
一切都是因为没出现的那个她吧。
还真看不出来,他是个会为情所困的男人。
最开始以为他是个吊儿郎当不靠谱的单身汉,再后来以为他家庭美满,已为人父。
结果没一回是猜中的。
自己看人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糟糕,章聆箫内心自嘲起来。
“我一个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没吃过点感情的苦都说不过去了吧?”没想到姜翊遥比她更会自嘲,“不用同情我。”
“你看起来倒像是会让人吃苦的样子。”
“我就当你是在称赞我了。”
“厚脸皮。”这是章聆箫第一次把心里话当着他的面说出来。
“你说你给我一个单身汉扣了这么多高帽子,还是想想怎么给我赔礼谢罪吧。”
“你有什么想法?”
“我?”
章聆箫当真是想给他道歉的,不过这话也只是客套,却没想到他无比认真地思考起来了。
“就请我吃顿晚饭。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不过分,只是……”她面露难色,“我爸妈今晚都不回来吃晚饭,没人做饭……”
“你呢?”
“我?”她指了指自己,“我看着像是会做饭的人吗?”
“你甜品做得这么好,还能不会做饭?”
“料理和烘焙本来就不是一回事。”
“你家有菜吗?”
“你说哪种菜?”
“没做的菜。”
“有啊。”章聆箫不知道他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有菜就行,你就等着吃晚饭吧。”
姜翊遥脱了外套卷起袖子,熟门熟路地就朝厨房的方向走去。章聆箫刚想叫住他,店里忽然来了客人,她抽不开身,只能任由他去了。
赶上下午高峰时段,她更是早把此事抛之脑后,等收拾完又结清今日的账,这才一拍脑袋想起了家里还有个人。
她锁上店门,揣着钥匙向厨房走去。章聆箫担心自己忽然出现吓到她,刻意把动静做得大了些。叮叮当当的声音隔着老远就传到了姜翊遥的耳朵里。
“还有最后一个菜就好了。”她前脚踏进厨房门,就听到他大声说话,反倒是被吓了一跳,颇有几分做贼心虚的样子。
一旁摆着的几个盘子上都扣着碗,香气依然。
姜翊遥正在炒菜,带着围裙的样子和上回在西餐厅见到的模样没什么区别,感觉却截然不同。
章聆箫走近了些,到他身后,向锅里瞄了一眼,肯定地点点头,而后便要去端盘子。
手还没摸上盘子,就被他制止:“烫,放着我一会儿端过去。”
她家的油烟机已经有些年头,吸油烟的功率大不如前,开了跟没开似的,他被呛得咳了几声。
“你去那边坐着,这儿油烟大,我马上就好。”
眼前这一幕恍然间让章聆箫回忆起了前几年的光景,总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轻轻“嗯”了一声就走了,得亏姜翊遥耳朵尖才能听到。
等他带着最后一个菜上桌时,章聆箫早已盛好饭坐在桌边等他了。
四菜一汤,算不上丰盛,他看手边有什么新鲜的菜就拿起来烧,都是些普通的家常菜。
饶是如此还是让章聆箫看得一愣一愣的,逐渐进入冬日,有这么一桌暖洋洋的饭菜,难免让人心生温暖。
她捧着碗咬了咬筷子,面对这一桌子菜无从下手,“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我是开餐厅的,会做这些很奇怪吗?”姜翊遥反客为主,先动起筷子来,“赶紧吃鱼,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你这手艺是跟谁学的?”
“我爸妈,他们是开本帮菜馆的。”
“难怪。”
章聆箫夹了一筷子鱼肉塞到嘴里,鱼肉细滑鲜嫩,蒸得恰到好处。
“那你怎么想到跑去开西餐厅了?你这么好的手艺不接着做本帮菜不是可惜了。”
“想和他们做点儿不一样的……”他盛了碗汤递到她面前,“再说我当初学做饭也不是为了做生意。”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骗小姑娘呗。”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她立马道歉,“对不起。”
今日不知是怎么回事,总是若有若无地去揭别人的伤疤。
“你打算跟我道几回歉,这顿饭不就是已经在给我赔礼道歉了吗?”
“说是我给你赔罪,最后还是你做的饭。”
“那有什么关系,你不是提供原材料了嘛。我好久没做都生疏了,就当那你练练手了。”
“所以我成小白老鼠了?”
“你愿意这么理解也没任何问题。”
她心中明白,他这么说是为了让她少些负罪感,她放下手中的筷子,郑重地看向他的双眼,“姜翊遥。”
“嗯?”他嘴里嚼着东西,不好张嘴,闷闷地回应了一声。
“谢谢你。”
气氛顿时变得严肃,他有些不自在,“干嘛这么客气?”
“没有,只是想认真和你道谢而已。”
“行啊,心意我领了。你再多说,小潘又得觉得我欺负你了。你上哪儿找了个这么贴心的外甥女?”
提起潘拾七,章聆箫的笑容终于重新回到脸上,“她从小就很懂事。”
“你们俩年龄差得也不算少,怎么关系这么好?”
其实连她自己都有些不记得,潘拾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她走这么近的。大概是……
算了,有些事情不回想也罢。
“或许我们俩之间有某种磁场吧。”
剩下的时间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儿,最后再沉默地埋头吃饭。
收拾的时候,章聆箫说什么都不让姜翊遥再沾手,可到洗碗的时候又抢不过他,被他推出了厨房。
坐是绝对坐不住的,她只好站在厨房的门边静静看着。其实他做起事情来是相当利索又不失条理,每处细节都能照顾到,看他做家务都不失为一种享受。
所以他的前女友究竟因为什么离开他,她知道其中必然有不为人知的隐情,一时之间竟是挺好奇的。
想着想着出了神,等回过神来,某人早已擦干所有的碗碟,架着手在对面盯着她,“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哦……没什么。怎么了?”
“喊你好几遍都不理我,这些要放哪儿?”
“我来放吧。”
这回他是真让她来做的,只不过全程寸步不离地看着她做完这一切才算放心。
章聆箫替他倒了杯水,他一饮而尽之后,放下杯子,“那我就先回去了,今天……打扰你了。”
鬼使神差地跑她这儿来,又和她说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最后还蹭了一顿饭,真是打扰得十分彻底。
她的笑容浅浅停留在脸上,“没事儿。”
“明天我会自己来取货的。”
“好啊,小张这几天也够累了。”
“我可是付他工资了。”
“他那张嘴比你能说多了。”
还以为她是在替员工打抱不平,没想到是在控诉。
姜翊遥爽朗地笑,“他那个碎嘴子,恐怕和潘拾七有的一拼。”
“是吧,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他还说他不介意做我大侄子。”
“是他能说出来的话。这么看来,我还救了你一命。”
“又想来我们家蹭饭?”
“换点儿别的报酬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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