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像逐渐清晰。
像一幅高精度的3D解剖图,在他意识的黑暗背景上,被冰冷的理性一点点照亮。
然后,他睁开眼睛,重新看向镜子。
右手捏着刀片,左手食指再次按压在那个坐标点上,确定位置。
刀尖,缓缓抵住皮肤。
冰凉的触感。
然后,微微用力。
刺痛。
尖锐的、清晰的、被锋利物划开皮肤表层的刺痛。
血珠,几乎是立刻,就从那道极细的切口中渗了出来,鲜红色的,在冷白皮肤上格外刺眼。
顾怀升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颤抖。
刀片继续向下,沿着一个预定的、长度不超过五毫米的直线轨迹,平稳地切割。
深度需要精确控制。
太浅,切不开真皮层,无法触及皮下脂肪。
太深,可能伤及筋膜或肌肉,导致不必要的出血和更复杂的创伤。
他的“感知”像一台精密的深度雷达,实时反馈着刀尖与目标层次的距离。
表皮层,破开。
真皮层,切开。
刀尖触碰到皮下脂肪层那种柔软的、略带阻力的质感。
停。
深度大约1.2毫米。
刚好够。
他移开刀片,放在一旁铺着的无菌纱布上。
切口很小,出血量不多,但疼痛是持续而清晰的,像一根烧红的针,持续不断地扎在那个点上。
顾怀升没有理会。
他拿起那把很钝的镊子,用酒精棉片再次擦拭尖端,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镊子尖探入切口。
这是最危险的一步。
镊子不是显微手术器械,没有精密的夹取头,视野完全依赖“感知”而非肉眼。他需要在不扩大切口、不损伤周围组织、更不触碰芯片可能内置的“防移除机关”的前提下,用这把钝镊子,找到那颗米粒大小的硅晶体,并把它夹出来。
镊子尖在皮下脂肪层中缓慢探索。
触感很怪异:柔软,油腻,带着体温和**组织特有的、微微的阻力。
顾怀升的额角,冷汗开始密集地渗出,顺着太阳穴滑下来,在下颌线处汇聚,滴落在洗手池的白瓷边缘。
他的呼吸保持着四-七-八的节奏,但每一次吸气都更深,每一次屏息都更用力,像是在用呼吸的频率,对抗着指尖传来的、越来越强烈的、想要颤抖的生理冲动。
时间,在绝对的专注和疼痛中,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镊子尖,突然触碰到一个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柔软的脂肪。
是一个坚硬的、边缘规则的、微小的方块。
芯片。
顾怀升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立刻停止动作,将全部的“感知”集中到镊子尖端。
是的,是芯片。
封装材料的触感,光滑,微凉。
尺寸、形状、位置,都与报告中的描述吻合。
他调整镊子的角度,试图将尖端卡在芯片边缘下方。
但芯片太小了,镊子太钝了,切口太狭窄了,视野(感知)太模糊了。
第一次尝试,失败。镊子尖滑开了。
第二次,他更小心,动作更慢,像在拆解一枚微型炸弹。
镊子尖,终于勉强卡在了芯片底部一个极其微小的凹陷处。
夹住。
然后,极其缓慢地,向外提拉。
芯片开始移动。
从它沉睡的脂肪层巢穴中,被一点点拖拽出来。
就在这时——
顾怀升的“感知”里,捕捉到一股极其微弱、但瞬间飙升的电磁信号!
芯片被触发了!
不是“移除警报”——如果是那种,信号强度会大得多。
而是……而是某种“位移感知”或“组织接触状态变化”的即时反馈信号!
它在向中继器报告:“我正在被移动!”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顾怀升左肩皮下那个区域,传来一阵剧烈的、尖锐的、仿佛被高压电击中的刺痛!
不是刀口疼。
是更深层的、从芯片本身释放出来的、某种生物电刺激!
这是芯片内置的“防暴力取出机制”!
报告里提到过只言片语:“……在非授权移除尝试中,芯片可释放微电流脉冲,造成局部神经肌肉强烈不适,以阻止进一步操作……”
微电流脉冲。
顾怀升的左手,因为突如其来的剧痛和肌肉痉挛,猛地一抖!
镊子差点脱手!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下颌骨绷紧到几乎要碎裂,用尽全身力气,才控制住左手没有彻底失控。
不能停!
现在停下,前功尽弃!芯片已经被触发,如果放回去,它很可能会持续发送异常信号,甚至激活更高级别的警报!
必须一口气取出来!
顾怀升的右手,猛地用力!
镊子夹着那块米粒大小的、带着血丝的硅晶体,从那个微小的切口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噗”的一声轻响。
芯片脱离组织。
与此同时,左肩皮下那股剧烈的电击般刺痛,戛然而止。
但另一种“感觉”,却更清晰地传来——是芯片本身发出的、最后一股强烈的、未加密的无线信号!
它在发送“我已脱离”的最终状态报告!
顾怀升来不及细看手中那枚沾着血和组织液的、在灯光下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小东西,他立刻将它丢进事先准备好的、一个内部衬着锡纸(用于屏蔽信号)的小金属盒里,“咔哒”一声盖上盖子。
金属盒能暂时屏蔽芯片的信号发射。
但能屏蔽多久?不知道。锡纸不是专业的法拉第笼,屏蔽效果有限,芯片可能还在以极低功率尝试连接中继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页/共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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