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们是很恩爱。只是这份爱里掺杂了很多别的东西,像一个枷锁把我栓得牢牢的,甚至我自己也努力告诉自己我们很恩爱。因为不挣扎,就不知道身上还有枷锁,不挣扎就不会痛!”任弘毅说得动情。
“有什么东西能拴住你?我记得小月告诉我,你之前差点儿……”
“是的,很多时候死并不是最可怕的,面对才更可怕。因为我欠她!包括当初丘老劝我,最终我能悬崖勒马,也是因为我想起还欠她!”
“你欠她什么?”
“我欠她恩情!”任弘毅又自斟自饮了一杯。此时他眼珠都已成血红,但目光仍是一片清明,他看了一眼程清,然后低下头盯着在手中漫无目的摇晃的空酒杯,缓缓回忆出一段往事,“大学毕业后,我在一个科研机构工作过一段时间,她是我同事,也是唯一的女同事。她一直对我嘘寒问暖、多有照顾,起初我并未在意,只当是同事间的正常关心,直到有一次我闯出一个大祸。我错误地把涉密数据保存到了云端。好在被领导及时发现并采取相应措施,未造成损失。但是牵涉到泄密,而我当时还只是一个实习生,可能会被直接开除。”
程清趁任弘毅倒酒时问道:“她替你担了下来?”
任弘毅同程清干下一杯之后肯定道:“是的。她说她早就想辞职了,有个处分也没事。而我当时刚步入社会,不管是从科研角度还是社会现实角度我都更需要这份工作。我们公司现在的很多想法和架构都是我在那段时间积累出来的。”
“后来她被开除了?”
“没有,因为并未造成损失,所以领导给她了一个严重警告处分。但这惩罚也是很严重,两年之内不予提职、加薪。带着歉意我就请她吃饭、送她礼物,一来二去就在一起了……”
“所以你就觉得欠她恩情?”
“这只是一个起因,在一起之后生活中太多的琐事,她都默默无闻地依我、顺我、支持我。让我感觉我欠她太多,所以我对她说过,此生我都不会和她说分手。”
程清插了一句,“我大概能理解了。”
“不,不仅是这样……”任弘毅否定道:“前段时间,偶然机会我在家里发现了一份撕碎成几片的合同。拼在一起之后我才知道她非常清楚那段时间我想做傻事儿,她甚至雇人暗地跟着我保证我安全。为了我的自尊心,她却只字未提……”
“啊?”程清被惊住了,愣了一会儿才感叹道:“她很伟大,很了不起。”
“哎……”一声叹息带出了很多无奈,“所以我的感情,我的婚姻从始至终都是感恩!”
程清试探着问道:“这不是你要的爱情?”
这下任弘毅彻底放开了,“没有思想上的契合,没有一起并肩战斗的热血,总感觉这爱情缺少灵魂。就像,就像民国初期的那些革命志士,家里有一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妻子,可以终身在家伺候公婆,但这终归不是爱情,只是命运捉弄下的苦果。”
迎着任弘毅直视的目光,程清提起了酒杯,“我懂了!”
共同干下的这杯酒,似乎彻底引爆了积蓄在程清体内的酒精炸开所有矜持,她慢吞吞吐出一口酒气,“感情是这世上最难以捉摸的。我又何尝不是?”
“哦?可否说来听听?”
“我有一个男朋友,是大学同学。从小我就觉得我应该喜欢一个强势、自信甚至带点儿霸道的男人,我痴迷那种睥睨天下之后独属于我的一抹温柔。可是我男友和我的预想完全背道而驰,他还有点儿娘娘腔。”
“那……?”
“命运捉弄下谁说的好呢?”借着酒劲,那份苦笑被程清笑出千娇百媚。
“那你认命了?”
“不认有办法吗?就像我们做投资时总说的,最优只是目标,次优才是现实。很幸运我遇到了最优,但很不幸我没在合适的时候遇到。”
“怎么?”
“我遇到他时,我有男友,他已婚。我没有勇气面对自己的自私,他背负的更多,更没有勇气。”程清停了下来,自顾自地干下一杯才攒足勇气继续说道:“有时候我都在想,不去管什么道德廉耻,哪怕和他有那么一份露水情缘,对谁都没有伤害,也是值得温暖一生的记忆。”
程清说完没敢抬头,但是她能听见来自对面粗重的喘息声……
如此劲爆的内容让薛霁月无法淡定,“哇,你也……后来你俩开房去没?”
“没有,我走了!”
“为什么?”
“我故意那么说就是想验证一下之前咱俩的判断是否正确。”
“你又装醉?”
程清不好意思地说道:“还不是拜你所赐,没事儿就在宿舍陪你干喝,现在想醉都难。”
“你的意思是一切都是他谋划好的?他特意挑了酒店,还让你知道他已经开好房。准备好一切之后再故意在你面前说自己所谓的感情经历,一方面表达他不能离婚,还透露出他并不满意这段感情,也隐晦表达对你的喜欢。剩下就是等你自己主动入彀,他勉为其难、半推半就?就算中间有什么纰漏,最后也可以说是酒喝多了,醉后失态。”
“是的,所以我说我有男友,而且也不能分,这样就打消了他担心我破坏他婚姻的顾虑。我再说出我之前确实有过的想法,他就露出狐狸尾巴,这个渣男!”程清带出浓浓的不屑。
“也不算太渣吧?如果猜测是真的,他都这么处心积虑,还死死守着婚姻的底线,还算有点儿良心的!”
“良心?”程清还是那么嫉恶如仇,“想都不应该想!凭什么他就能出轨,只出轨一次就不是出轨?他妻子为他做了那么多,他就可以背着他妻子出轨?不知道的出轨就不是出轨?他良心何安?”
“那你自己之前不还想投怀送抱?你可是知道他有家的!”
薛霁月一句话噎得程清无言以对,然后分析道:“或许他说的是真的。我见过他妻子,我感觉是挺有心机的,就算她默默对你好,也会让你默默地知道。所以任弘毅的家庭生活应该是很有压力。当然这些都是我们的猜测,都只是概率。包括你和任弘毅,毕竟你俩最后没有发生什么,不能因为想法定罪,你哪知道他会不会兵临城下时悄然而退,小概率也不是没有可能。”
“除了升级,你玩儿过斗地主吗?”程清的问话破空而来,莫名其妙。
“玩儿过!”
“很多事情,就像对方的手牌,确实都是概率,也都只是猜测。但是不能因为有这种概率就不做出选择。我们必须做出最有利的那个选择,把概率交给老天,这就是尽人事而知天命。”
薛霁月若有所悟,“就像现在任弘毅必须是个渣男,才是最好的选择?”
“是的!他认为他只是责任只是感恩,其实这何尝不是爱?他自己或许都不知道或者不承认,爱或许只是他内心想偷腥的一个幌子!而且,我不管他渣不渣,我得面对我的良心,他妻子很爱他。”
“这才是我好闺蜜,带着愧疚的生活终究不会幸福。”薛霁月由衷地高兴。
程清突然又石破天惊地说了一句,“其实这些都是马后炮!”
“怎么?还有什么变故?”
“没有,我的意思是,我能冷静地分析这些最根本原因还是因为有了曾乐!这还得感谢你。”
可算换了一个瓜,薛霁月好奇满满,“尽嘴上感谢我,说说发展到啥地步了?”
“明确男女朋友关系了!看起来他有些娘,深入了解后才发现他很有想法,做事情的果决丝毫不差,生活时又很细腻,再加上知根知底的老同学,在一起的时候很踏实、很安全。”
“啥感觉?”薛霁月脸红了。
“额……”程清犹豫了一下,“还没到最后一步。”
“为啥?留到结婚?不是你俩风格啊……”
“他有些心理问题,所以之前和那个小女友没几天就分了。一直在治疗,已经好很多。”程清总算说出来真实原因,“你那心上人不是心理医生吗?介绍给曾乐。”
“这……”薛霁月一阵心痛,支吾了一会儿还是把自己和刘澈的始末坦白给程清,不过只推说自己是因为总失眠去找的刘澈。
听完薛霁月的讲述,程清皱了皱眉头,然后说道:“你呀,就是想得太多,优柔寡断!既然知道自己喜欢,就去争取!什么都是概率,但你总得出牌,不能总等别人出牌。万一你俩都不想出牌,就这么僵着?”
程清的话留给薛霁月晨钟暮鼓般的启示,但也只是沉在心底慢慢发酵。
今天是生日,女生特意穿了一身红色的连衣裙,让金色的阳光都沦为陪衬。可是他却消失了一整天,只说工作忙,晚上咖啡厅见。没有欣赏的目光,再鲜艳的颜色都渐渐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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