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下是一条没有丝毫亮光、看不到尽头的暗道。
暗道不算宽敞，只能容最多两人并排。
杨捕头吹亮一个火折子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几个仆役和苏姨娘，再后面则是周家两位娘子和一众婢子仆从。
李恒月下去的晚，同姜域走到了队伍尾部，身后只余几名捕快断后。
她刚一踏进甬道便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寒意，激得她瑟缩了下脖颈。
明明是密不透风的暗道，为何会这么冷？
李恒月往旁侧的石壁看去，暗叹难怪。原来这暗道整面墙壁用的是上等的刚石，通体黝黑，无坚不摧，那些寒意正是从这些刚石中渗透出来的。
刚石可是景都朝臣都很少能用到的石矿，没想到这周家如此阔绰，舍得用它挖整整一条密道。
她刚要收回视线，余光瞥见姜域。
旁边姜域举着一个火折子，边走边注视着前方。
与其说注视倒更像是发呆。
姜域的神情有些恍惚，火光在他的眼底闪烁，他的双眸却没有丝毫波澜，像是一滩死水。
但也只是一刹那。
姜域感受到李恒月投来的目光，双眸很快又重新镀上光亮，仿佛刚才是李恒月的错觉，他看向她：“看我做甚？”
“没有。”
李恒月转头否决。
他也不深究，又道：“没想到你还挺聪明的。”
李恒月面露疑惑：“？”
她见他闲散地开口：“本以为只有我发现晖泰有问题，见你之前没有跟那捕头一起阻我想必也注意到了，原来还有跟我一样聪明的人。”
姜域又一本正经朝她竖起拇指。
“厉害。”
晖泰一开始便同鬼新郎做了交易，他助鬼新郎开门，鬼新郎放他一命。晖泰不仁，姜域自然也不会手软，这才瞎掰扯捉弄他，使他露出马脚不攻自破。这些李恒月一早就看了出来。
她看着姜域，平生第一次有想翻白眼的冲动。
怎么有人能自恋到这个地步？
*
暗道比李恒月想象的长数倍。
走了快一柱香的功夫依旧还没看见出口，她的额头已经沁出一层薄薄的汗。
但暗道长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前面的人走的太慢。
很快前方便传来杨捕头焦急催促的声音：“您就快些走吧，再不快点怕是要来不及了。”
后面也有许多人窃窃私语埋怨。
苏姨娘手扶着婢子，慢慢踱着步子，“你们不让人回屋歇息，我没睡觉哪来的力气走路，这个速度已经够快了。”
阿桂走在后侧，冷冷开口：“苏姨娘走这样慢，怕不是故意要将我们堵在这里好让那邪物杀了我们。”
他生的魁梧，身子逼近苏姨娘，苏姨娘惊得面色发绿，僵硬回过身来：“饭可以乱吃，话怎么能乱说，你、你别血口喷人！”
“说不定那邪物就是你引来的，我记得苏姨娘以前学过点道术吧？你为了——”
“阿桂。”周岁欢出声制止。
苏姨娘转身加快步伐，道：“你！你别污蔑我！我走快点还不行吗！”
她眼神闪烁，小声地嘀咕：“真是有病。”
苏姨娘终于加快脚步，杨捕头朝后头喊了一嗓子：“后面的人跟紧点！争取快些出去。”
速度一快，众人又走了半柱香时间，终于走到了暗道尽头。
尽头是座石墙。
杨捕头看着头顶上方悬挂的绳梯，道：“想必上面就是出口了，”他拽了拽绳梯，确定结实后率先攀着往上爬，“我先上去探探。”
“这有什么好探的，统共也就这一条路了。”苏姨娘撩起衣袖就往上爬。
绳梯却剧烈摇晃起来。
她没抓稳跌了下去，被一旁的婢子扶住。
见状周岁欢对后面的人说道：“看样子这绳梯只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大家一个一个上。”
苏姨娘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扶正头上的珠钗：“我第二个！”
说罢见杨捕头上到地面后重新去攀梯子。
上方传来杨捕头的声音：“太好了！大家快上来，上面是府衙！”
这暗道通向的竟是荆州官府！
众人喜出望外，迫不及待地拥上去。
待苏姨娘上去后下一个是周岁安，周岁安爬到最后没了力气被杨捕头拉上去，周岁欢攀上梯子，回头看向冯管事：“冯伯，你在我下一个上梯子，在上面同杨捕头一起拉没了气力的婢子上去。”
“阿桂，你就先待在这里照应大家。”
“是。”二人应声。
等周岁欢和冯管事都上去了，阿桂看向众人：“女人先上，排队着来。”
男仆役心中不满也不敢多说，闷闷地看前面的婢子嬷嬷慢吞吞往上爬。
一名瘦干的仆役没好气地跟身后的人抱怨：“这些女子这么笨手笨脚，啥时候能轮着咱们啊，别到时候邪物追来了。”
“可不是，别说女人得让，年轻人我们也抢不过咯。”
被人一提醒，瘦干仆役才注意到自己前面站的是名身姿挺拔的少年，他一掌拍过去。
“喂，年轻人，你排在我们这些老骨头前面好意思吗？”
姜域被人突然拍了肩膀，皱着眉冷冷转身：“说话就说话，别碰我。”
少年双眸凛冽似雪，那人一个激灵，变了脸讪讪道：“公子你这么年轻，又看着身手不凡的，能、能否先让我们上去？”
李恒月回头看他们二人。
她排在女子的最后一个，姜域离不开她，自然没法只能排男子的第一个。
姜域还没开口，她对那名看着不过也才过而立之年的仆役说道：“抱歉老伯，我们这就去后面。”
“老伯？你叫我老伯？”那人愣住，随后又反应过来：“不是，我只是让这公子过去，你一个小娘子也跟着去后面干嘛……”
话没说完，就看着少女头也不回地径直往后走去。
姜域跟在李恒月后面：“你既然知道那人不过是无理取闹，为什么还答应他？”
李恒月回头看他，姜域手中的烛火倒映在她的眼眸，波光流动，宛若流彩。
“那人不说我也是打算去最后面的，我们没办法分开只能一同攀梯，怕是等我们上去梯子也作废不能用了。”
她不是那种会为了别人置自己于险境的人，但也不愿因为自己让别人陷入危险。
“也是……”
待李恒月二人排到绳梯跟前时已经是一柱香后了，后面依旧是几名捕快断后。
李恒月转身对他们道：“几位先上吧。”
捕快们面面相觑：“这怎么好意思，我们在官府当差自然得保护百姓，你们先上，我们断后。”
“我们二人习过道术。”
李恒月撒谎了，她忽略姜域投来的目光，不自在道：“有些自保能力，不必担心，反倒是几位的佩刀留在了大门后面。”
“那……行吧。”
其中一名捕快道：“邪物还追不过来，既然如此我们尽量动作快点。”
说罢率先攀上了绳梯。
剩下几人也不敢再推辞浪费时间，轮流往上。
一切都在顺利进行。
暗道里只余捕快攀绳梯的喘气声。
忽地，当最后一名捕快爬到一半时，后面的暗道深处突兀地传来一阵响声。
李恒月愕地向后看去。
身后漆黑一片，只有愈来愈清晰的铃声在暗道中回荡。
叮铃叮铃叮铃叮铃。
不似之前那般缓和悠长，铃声急促又剧烈。
杨捕头在上面急喊：“快点！那邪物追来了！”
绳梯上的捕快吓得连滚带爬，铃声越来越近，眼看邪物几个呼吸间就能到他们跟前。
李恒月往上看一眼，不再等那捕快，双手攀上绳梯就要往上爬。
倏忽间只觉脚底腾空，一只手臂圈上她的腰间，带着她一跃而起。
姜域眸色微敛，李恒月微睁着眼朝他看去，只看到少年紧绷的下颌。
苏姨娘在上面不顾形象地大喊：“快！把出口堵上！不然我们所有人都要死！”
“不行！还有人没上来！”杨捕头拉起最后那名捕快，见姜域和李恒月离出口还有段距离。
“死两个总比死我们全部人好！”
苏姨娘几乎撕心裂肺，众人面面相觑，迟疑到底要不要听她的话，忽听“砰”的一声。
出口的石板竟自动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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