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季离扯了扯叶南星的衣袖,将她拉到一旁,小声道:“大灵哥,那个专业收尸,不会是你吧?”

叶南星点头。

季离:“啊……完了完了,这下真完了。”

他原本还打算让叶南星拉他一把,只要挣的积分能补齐那十分钟,他不乱作,肯定能苟到系统任务结束。

没想到,这一开局,大灵哥就要死了。

33分钟,即便顺利的话,也只能活到8点零1分。就算挣到积分,到时候怕是连兑换寿命都来不及吧?

“事在人为。”叶南星拍了拍季离,宽慰道。

一声粗涩沉闷的嘎吱声从远处飘来,众人连忙抬头,寻找声音的来源。

“快看,亮灯了。”黄大姐抬手指向广场左侧。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只见左侧那栋灰扑扑的建筑里,忽然有了一点光亮,幽幽的,如同鬼火一般,悬在几十级台阶之上。在灯光的映照下,依稀可见两扇玻璃大门缓缓敞开。

那粗涩的嘎吱声,正是来自于这两扇无人自开的门。

与此同时,广场上响起一声巨大的警报声:“滴!请所有实习生注意,考核正式开始!”

“请立即前往异界图书馆,迟到者,后果自负!”

“快看那儿,黑乎乎的,那是什么?”黄毛指着广场右侧大声道。

众人的目光齐齐转过去,看向黄毛手指的方向。

只见广场最远端,天空像是破了个口子,浓稠的黑雾倾泻而出,如洪水般迅速蔓延下来,瞬间吞噬了地面的一切。

“还看什么,快跑啊!”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众人如梦初醒般,纷纷从花坛上起身,争先恐后地朝广场左侧那栋楼跑过去。

叶南星跑了几步,却见季离并没有跟上来。

回头一看,只见季离正蹲在花坛边一个老太太面前。

那老太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一边捶着腿一边叹气:“哎哟都跑了,我这把老骨头,只能坐着等死了。”

叶南星盯着老太太看了一瞬,忙出声叫到:“季离,走了,别多管闲事!”

她的声音很大,季离愣了一下:“可是……”

“听我的,别管了,快跑!”叶南星道。

“有些人啊,就是贪生怕死。”吕应浑身是血,看了叶南星一眼,趁着季离起身的间隙,蹲到了老太太面前:“别怕,奶奶,我来背你!”

梁达已经跑出很远,听到吕应的声音,皱眉回头看了一眼。

“吕应!你……”梁达欲言又止。

“师兄,没事,一个老太太,我还是背得起的。不用管我,快跑吧!”

说话间,老太太已经趴到了吕应背上:“哎哟,小伙子,你真是个好人啊!”

季离想要争辩几句,但不知道怎么说,也不明白叶灵为何不让他背老太太,只闷闷地没开口。

黑雾的速度飞快,顷刻将广场吞没了一半,离花坛边的几人越来越近。

“季离,还发什么愣,快跑!”叶南星喊了一声。

季离回过神,跟在叶南星身后,快速朝图书馆跑过去。

跑在前面的人,早已到了图书馆大厅外的台阶上。有几个担心不保险,直接躲进了大厅,嚷嚷着赶快关门。

黄毛和光头一左一右,一人扯一扇玻璃大门,冲跑在后面的几个人大喊:“快点!你们跑快点!”

“等那仨跑上来,我们就关门。”黄毛说。

“不等后面背人那个吗?”光头问。

“不等。后面那个太慢了。等他上来,我们都得死!”

叶南星、季离和梁达一跑上台阶,就被黄毛推进了馆内大厅。

“你们不能关门,我师弟还没上来!”梁达抵在中间,制止黄毛和光头关门。

“你师弟没上来,那你出去救啊!在这儿挡着是几个意思?”黄毛道。

此时,吕应正背着老太太,堪堪跑到几十级台阶之下,黑雾离他和老太太越来越近。

本以为老太太这么瘦弱,背起来应该会很轻松。但吕应发现他想错了。

从花坛到台阶这里,不过短短两百米,他已累得满头大汗,汗水滑落下来,往眼睛里钻,刺得他睁不开眼。两条腿跟灌铅似,现在就连爬一步台阶都异常困难。

还是被系统外的车祸影响了吧,虽然现在身体看起来健康正常,但体力还是不行。

吕应这样想着,艰难地抬起一只脚。还没站稳,就听背上一直沉默的老太太忽然开口了:“走不动,就不走了。反正它还没吃饱呢!”

“奶奶,您说什么?谁……没吃饱?”吕应勉强站稳了脚步,又开始上第二级台阶。

“呵呵,我说,它还没吃饱呢。你就别跑了,留在这里让它吃吧。”老太太沙哑的声音里藏着一丝尖利。

“它……是谁?”吕应眼角余光扫过去,耳侧那张脸白得发青,还挂着诡异的笑容,那笑一直扯到了耳朵根。

“叮”,系统播报声在梁达耳边响起:“精神值-1!”

吕应脚下不稳,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他连忙转过身去看“老太太”,然后身形整个呆愣在了原地。

“叮,精神值-2,精神值-2,精神值-5!”

吕应身形太胖,完全挡住瘦小的老太太。大厅内的人只看到他摔了跤,完全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黄毛道:“本来就跑得慢,现在还摔了,铁定要被黑雾赶上。你们要救人的就赶紧出去。不出去,我们可要关门了。”

光头附和:“就是,没道理让这么多人跟着他一起死!”

“我去!他刚刚说我们贪生怕死,我要证明给他看,他说错了!”说话的是季离,他取下背包,往地上一丢,飞快往外面跑去。

“那你们呢?”光头问叶南星和梁达:“要当英雄就赶紧啊,晚了我们可就关门了。”

叶南星看了光头一眼,捡起季离的包,径直往外走去。梁达紧随其后。

待二人出来后,光头和黄毛毫不犹豫地关了门。

“吕应!”梁达朝台阶下喊了一声,道:“你干嘛呢?快跑啊!”

吕应的背影愣在原地,完全没有回应。

梁达皱眉:“糟了,快喊季离上来。”

“已经晚了。”叶南星道。

说话间,季离已经跑到了吕应身旁,拍了拍他的背,然后伸手去扯台阶下的老太太。

季离扯起老太太,见吕应还在发愣

“怎么?摔傻了?还不赶紧起来!”他又弯腰,伸手去拉吕应胳膊。

吕应迷迷瞪瞪地看向季离,嘴巴张了半天,愣是没啊出个所以然来:“……”

“先别急着感动,我就是想让你知道,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大灵哥不让背,绝不是因为贪生怕死!先上去再说!”

季离从小是个孤儿,被叶灵半路“捡”回易卜门。

九叔不愿收他,将他塞给白弈做弟子。但他学艺不精,外出做任务时,经常拖师兄们后腿,被嫌弃得不行。

所以平时一有空,他就爱往山上跑,美其名曰找叶灵玩,实则因为,整个易卜门,只有叶灵不嫌弃他。

这两年,他往山上跑的次数尤其多,跟着叶灵出了很多次工。

能找易卜门帮忙收尸的,要么是尸体不全,有关部门没辙了。要么,是尸体所在地特别凶险,轻易可能送命,没人愿意去。

但是反观他这位大灵哥,好像只要酬劳合适,他从不拒绝。

说他贪生怕死,季离是绝不相信的。

“哦,是吗?不是因为贪生怕死,那是因为什么啊?”身后,被他扯起来的老太太忽然开口。

因为什么?大概是没谈酬劳?

季离想了一下,忽然觉得有点怪。老太太被他扯起来了,说话的声音应该从他背后传来,怎么会从地上传来。

他手里还握着老太太枯柴一般的胳膊,猛然转身,视线下移,然后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他刚刚跑下来,的确是第一时间将老太太扯了起来,不过,仅限于胳膊。

老太太剩下的身体,还好端端地躺在地上。

似乎是算准了他会看过来,地上的“老太太”对他笑了笑,泛黄的眼珠骤然缩小,布满皱纹的嘴角咧了起来,仿佛被两根线扯着,一直扯到了耳朵根,露出一排空洞黝黑的牙床。

季离握着“胳膊”的手抖了一下,视线下垂,就见那“胳膊”上的皮肤寸寸裂开,如同枯死的树皮一般,一块块掉落,然后迅速腐朽,只剩下一根白骨。

“叮,精神值-2!”

“精神值-3!”

“精神值-5!”

耳边,系统播报声不断响起。

季离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一般,完全发不出声音。

“叶灵,你能看出吕应有血光之灾,一定也能看出下面那东西不一般。你没必要在外面,先进去!放心,我会尽力救他们!”

梁达说着,掏出一张符纸,闭眼念了句符咒后,嗖地一下将符纸丢出去。

黄色符纸幽幽飘向台阶下,却在离吕应还差半米的地方,轰地烧了起来。

梁达皱了皱眉,又拿出一张符纸,回头看了叶南星一眼:“你也看到了,我的术法水平有限,若下面那东西反击,我恐怕保护不了你。你还是先进去吧!”

他捏着符纸往前走了几步,继续道:“你放心,我知道你不是贪生怕死之人。只不过,现在情况已经够糟了,你没必要留在外面送死。”

叶南星正翻着季离的包,闻言,扬了扬眉:“你误会了。我出来,不是因为怕别人说什么,而是因为外面有我在乎的人。你尽管忙你的,我不需要你保护。”

梁达没再说什么,聚精会神地扔出第二张符纸。

这一次,他虽然站得又近了一些,但符纸依然如故,在距离吕应背后仅半米的地方,悠然落地,燃烧殆尽。

黑雾逼近,距台阶下三人仅一米之遥。

“还剩最后一张。”豆大的汗珠顺着梁达鬓角滑落。

铁定是来不及了。

他犹豫了一下,咬咬牙,继续往下走过去。

只希望,那黑雾不会真的“吃人”。

即使要吃人,也干净利落一点,别让人太疼。

梁达一边走,一边奋力丢出最后一张符纸。

叶南星终于在季离包里找到一枚黑色棋子。

“季离,闭眼!蹲下!”叶南星冲台阶下大喊。

闭眼,对闭眼!

季离陡然清醒。

每次跟师兄们出任务,遇到鬼魂邪灵之类的,师兄们都会叮嘱他,万一预感不对,最好闭眼不看,这样可以免遭鬼魂迷惑。

季离连忙闭眼,试着动了下手指。身上的束缚果然消失。

他迅速蹲下。

梁达的符纸悠然飘下来,速度越来越慢。

台阶上,叶南星手指微动,黑色棋子咻地飞出。

原本将要坠落的符纸,被棋子打中,陡然变了个方向,贴着季离下蹲的头皮斜飞过去,直直打在“老太太”额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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