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云霄出门就后悔了，他突然想起程华安说过的话，“为什么要给别人养孩子。”程华安不可能突然转性，他主动找上门，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程云霄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赶忙把车停到一边，打开手机看了看家里的监控。万幸，程华安没把牛油果抱走，也没有对她下毒手，他正拿着手机对着牛油果拍照。
程云霄百思不得其解，程华安什么时候迷上摄影了？
他还是不放心，随即给方铭打了电话，方铭了解了前因后果，说自己会和同事商量一下，尽快回去。
挂掉电话不久，程云霄到了公司，时间紧迫，他一路小跑去签派室领取飞行资料，期间路过运控中心，门开着，也没顾上往里面看一眼。
准备完毕，一行人出发去机场。机组车上，所有人都是一片愁云惨雾，副驾驶怅然道：“程大，他们都说这班不好飞。”
“为什么？”程云霄不解。他看过资料，不记得有什么恶劣天气，难道有什么是他没注意到的？
副驾驶一脸愁容：“我听乘务组说，这次航班延误得有点久。”
今天上午，华东方向流控，不少航班都延误了，这个航班最为倒霉，先是因为流控盘旋等待，后来快没油了只能就近备降，再起飞时发现飞机有鸟击痕迹，机务检查后给出结论，飞机需要更换配件，而当地没有维修能力，需要公司调机过去，顺便带上新的配件。
关键是这一班只是其中一段，他们这套组不仅要把这批乘客送到目的地，还要完成后面的飞行任务，那些人等得更久，他们完全可以想象那些旅客是在怎样的煎熬中度过这一天的。
在这样的背景下，平常可以被容忍的错误不仅不会被谅解，还会被无限放大，任何一点微小的事情都会成为引发大火的一粒火星。
别人看到火，都会想尽办法躲着走，他们只能迎难而上。
乘务组的压力可想而知。
副驾驶不无担心地说：“不会出什么事吧？”
程云霄看也没看他，十分平淡地说：“这不是你该想的事情。”
彼时的副驾驶还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深意，但在他有限的理解里，这句话也没什么错。毕竟飞行员只需要坐在驾驶舱，不需要直接面对旅客，任他洪水滔天，也会由乘务组化解，他们只管开飞机就是了。
然而一个航班的正常运行从来不是一个人或几个人的事情，维修、清洁、加油、配餐、装货、上客，有时候可能还需要轮椅服务，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导致延误。
程云霄使出浑身解数，协调各部门用最快的速度完成准备工作，到了那边，又用最快的速度上客。
结束绕机检查，程云霄回到驾驶舱，按照他的计划，用不了多少时间就可以起飞，没想到迟迟没有接到来自客舱的“客齐”报告。
程云霄通过驾驶舱的窗户往廊桥上看，上面空空荡荡的，除了几个工作人员，并不见旅客的身影。
程云霄正觉得奇怪，乘务长打来电话，原来乘客里有一个旅行团，一共二十多人，因为延误时间长拒绝登机。
“现在正在外面闹呢。”乘务长询问，“地面问要不要减客？”
“减客？”减客就是让那些人继续在这里和地服交涉，他们这边直接关舱门起飞。这么做也没有错，可是那些人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真要是把他们甩下，他们只能坐明天的飞机。
更糟的是，减客也不能马上走，飞机上有那些人的托运行李，他们要从装好货的货舱里把行李找出来，飞机的重量和重心会因此发生变化，配载室要重新制作舱单，这些都需要时间。
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劝说他们尽快登机才是最好的结果。
程云霄没有犹豫，他沉声道：“我去看看。”
“程大……”副驾驶摘下耳机，下意识拉了他一把。
他真要去吗？那可是二十多个人，又因为延误正在气头上，程云清单枪匹马，能应付得了吗？
副驾驶的担心不无道理，他看过不少工作人员被打的新闻，关键是以他们的身份，被打了也不能还手，还手就会留下案底，政审过不了，工作也丢了。唯一的办法就是躲，万一一个没躲开打到要命的地方，体检过不了，工作也丢了。
副驾驶眼巴巴地看着他，程云霄不是说过，这些事不用他们管吗？
程云霄不是不知道副驾驶在担心什么，他平静如常，弯腰拍了拍副驾驶的肩膀，吩咐道：“你注意守听。”
程云霄大步流星出了驾驶舱，右转下飞机，在略带坡度的廊桥上踽踽独行。他还没走到登机门前，各种声音便传了过来。
“骗子！一会儿说流控，一会儿说飞机故障，把我们当傻子？到底有没有个准话？”
“比我们时刻晚的航班都到了，我们还要在这里等，买了最早的一班不就想早点到吗？我们的行程怎么办？”
“就是，本来还安排了夜游江景的。”
“我们要见机长！”
“道歉！道歉！”
地服说了什么，也可能没说，反正落在程云霄耳里的只有排山倒海般的喊声。
程云霄推门出来，那些人看到他，眼光放亮，有人大喊一声：“机长来了！”
起初，地服还不太相信，旅客们很难分辨制服与制服之间的区别，把安全员认成机长也是常有的事。她转过头，再三确认那人的肩上的确有四道杠，她先是怔了怔，接着眼睛一红，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她在这个岗位上工作了近十年，大小延误经历过无数，像今天这样的场面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但能在这个时候见到机长，确实是她职业生涯中的第一次。她还是很希望机长能够出面的，因为以她的工作经验来看，同样的话，她说上几百遍都不如机长说一遍有用。
那些几乎把地服逼到墙角的人们有了新的目标，他们如潮水般奔涌过去，把程云霄团团围住。
程云霄哪里见过这阵势，二十多个人，二十多部手机，无一例外举过头顶对着他，和开新闻发布会似的。
有人大喊：“快拍，都给你录下来，放网上，让网友看看你们的嘴脸！”
“对对对。”
程云霄突然后悔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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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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