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回到他的卧室,才像是缺水许久的鱼儿得到了水一样,有了生的希冀。
他浑身虚软地靠在身后的门背上,凝视着漆黑不见手指的房间。
房间中的空气清冷而冰凉,亦如他此刻的心一样。
沈清静静地依靠了良久,才将一旁的灯打开了。
室内的布置还跟他之前喜欢的布置一样。黑红色的床单,被子,枕头。床对面的柜子上摆放着他珍藏许久的艺术品,或者小玩意儿。它们在柔和的橙黄色的灯光下,展示出了一抹安详,让沈清看了之后,心情一下子就平缓了很多。
沈清径直朝他摆放着黑红色台灯的床头柜走了过去。在它面前,他屈膝,跪在了地上,跪在了长白毛地毯上。
沈清想要打开床头柜的抽屉,但他却并没有立马打开,而是专心致志地注视着近在眼前的抽屉,像是祷告一样,约莫过了五六分钟,才把抽屉打开了。
抽屉里什么都没有放,除了一个用黑色丝绒紧紧包裹的正方形的东西。
沈清双手小心翼翼将它拿了出来,轻轻地将包裹它的丝绒布取掉,露出了它本来的面目。
一个单人相框。
相框里的照片是个漂亮的,气质娴静的二十出头的女孩儿的照片。
女孩儿披着齐肩的黑长发,带着一个白色的发箍。脖子上戴着一颗大大的粉红色的珍珠项链。她穿着粉底花色的到脚踝的裙子,银色闪闪亮的平底皮鞋。
她的眉毛细细弯弯的,一看就是个温柔的人。她的眼睛大大的,很有神韵,而且满眼的澄澈,清透。她的鼻子跟沈清很像,又高又挺。她的嘴巴也跟沈清的嘴巴很像,笑起来是个弯弯的弧度,不厚也不薄。
她笑得很明媚,很纯洁,一看就是没有心事,只有幸福。
沈清用着他的左手,极其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像是怕把她摸疼了一样,特别地谨慎,小心翼翼。
他陶醉地抚摸了一会儿她的脸颊,才带着浓重的鼻音,道:“妈妈,我想你了。”然后双手抱着相框,紧紧地将相框贴在了他的心口上,像是受尽了天大的委屈一样,痛哭了起来。
屋外已经洋洋洒洒下起了小雪,再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
李二蛋是怎么从咖啡厅出来的,又是怎么跟张云山分开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当他坐上回去的出租车时,才忽然清醒了过来,才记得要思考:他还有什么脸,还有什么资格回那个地方。
李二蛋的眼泪像是泻了的闸一样,禁不住地从眼眶飞泻下来,湿了他的脸,也湿了他的心。
李二蛋以前每次坐出租车离开那个地方,回去那个地方的时候,总觉得很遥远,总觉得要花上大半天的时间,但是这次,他却觉得,他才愣了一会儿神,他就到了地方。
李二蛋浑浑噩噩地下了出租车,但却站在原地一动都不动,像个石柱子一样伫立着,任由飞天的大雪将他整个人染白。
李二蛋不确定沈清是不是在房间里,不确定沈清会说什么,做什么。
他想,倘若沈清还像以前一样,大发脾气,骂他,或者打他,那他的心或许还能好受一些。
但若是沈清还像是没事人一样原谅他,或者冷漠地将他赶走,那么他的心,一定会当场就死掉。
李二蛋觉得很奇怪,特别地奇怪,明明他以前做梦都想离开沈清,都想离开这里,但为什么,当这一天真的要来临的时候,他的心却这么的难过,失落,悲伤?
李二蛋禁不住又哭了出来,但泪水已没有温度,就像是冰冷的刀尖一样。
李二蛋禁不住叹了口气,仰头望起了天空。
天空什么颜色都没有,只有成片的雪花从天上飞下来,落了他满脸,满眼。
李二蛋迈着灌了铅的麻木的双腿,缓缓移了进去,但当他好不容易走到门口时,却又犹豫,害怕了。
他要怎么面对沈清呢?
他要怎么向沈清解释呢?
沈清会相信他的解释吗?
沈清会原谅他吗?
沈清会凶狠,残暴地骂他,打他吗?
还是沈清会没有一点儿反应,只是冷淡地让他走?
李二蛋不敢细想要是沈清在屋里,他打开门看到沈清,看到沈清一系列的在他预料之外的反应时要怎么办,惶恐地站在门口,愣是好半天都不敢把门打开。
他是心虚的没错,他是愧疚的也没错,因为是他有错在先,是他做了对不起沈清的事。
沈清要真是想听他的解释,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像无论他说什么,都是借口,都是在为自己狡辩。
李二蛋一直胡思乱想着,想着他的以前,想着他和沈清的以前;想着以后,想着他一个人的以后,想着沈清一个人的以后,还想着沈清和某个人的以后,就这样,李二蛋稀里糊涂的,等他再次能够清楚地感知到周围的时候,才猛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竟然已经打开门,走了进去。
李二蛋几乎是瞬间头脑就一片空白,失去了思考力。他愣愣地站在原地,过了好大一会儿,才想起来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李二蛋秉着气,仔细地倾听着房间里每个地方发出的声音。他想确定沈清在不在,想断定出沈清具体在那里。
但是很遗憾,很可惜。无论他勉强自己多么的冷静,多么地专注去倾听房间的声音,房间都是安静的,安静的像真空一样,像什么都不存在了一样。
李二蛋的眼眶又温热了。
他知道,他早该知道,发生了这样的让沈清无法接受,无法原谅的事,沈清还怎么可能会回来这里?还等着他,等着他解释呢?
是他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是他把自己想得太好了!!
他难道忘记沈清说过的话了嘛?沈清说他不会放过任何伤害他的人。
但他却实打实地伤害了沈清,而且是在一边接受沈清对他的好的情况下,一边伤害了沈清。
就像是沈清在他的嘴里喂糖,他却在沈清的心口扎刀子一样。
试问这样的情况下,他还有什么脸面对沈清?还有什么资格祈求沈清原谅?还有那里得来的自信,觉得沈清依旧会在这里等他呢?等他的解释?然后原谅他呢?
想到这里,李二蛋只觉得一股要将他吞噬的悲苦,凄凉,从他的心底油然而生了,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又席卷了他的全身,让他像个失去了灵魂的人一样,成为了行尸走肉。
这一夜,雪下得特别大,好像要一次性把整个冬季的雪下完一样。
这一夜,无论是山里,还是城里,都安静了下来,都在倾听雪“簌簌”的声音。
人们在这样宁静,孤寂而又浪漫的夜晚,总是会禁不住回忆过往,总是会把沉积在久远心底的苦涩的事情再拿出来在品味一下,感受一下,直到某一次,苦涩的事情遗忘,或成为美好的事情为止。
沈清抱着他妈妈的照片,靠在床边,哭着睡了过去。
次日,他还没有醒过来,外边的天还没有亮,楼下就传来了闹哄哄的声音。
沈清被吵醒了,他又依依不舍地轻轻抚摸了几下他妈妈的脸颊,拿起放在一边的黑色丝绒又重新小心翼翼把相框包裹好,放在了抽屉里,下了楼。
楼下,冯妈正在极力安抚情绪异常激动的李凡。张叔在沈清下了楼的时候,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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