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宋今安心心念念的谢寻鹤正处于天界的禁地之中。
谢寻鹤袖中藏着那株在禁地中采得的仙草,叶片凝着淡淡金光,正是能解宋今安奇毒的唯一解药。
只是踏出禁地的刹那,四方天光骤然敛去。
谢寻鹤面前出现了诸多的天兵天将,他无奈的闭了闭眼,他已经足够小心,但还是被发现了。
谢寻鹤被施了禁制,由天兵天将压制到了天宫大殿。
金光铺展,天宫大殿自虚无中缓缓浮现,众神分列两侧,衣袂圣洁,面容端方,眼底却尽是漠然与看戏般的假笑。
“私闯禁地,盗取天材。”
“屡次干涉凡间秩序,逆天护佑凡人,谢寻鹤你真是越来越不知死活。”
细碎的议论声在殿内流转,虚伪得令人作呕。
谢寻鹤步履平稳,一步步走入殿中,玄色衣袍在满殿金光里显得孤绝而刺目。腕间黑纹翻涌,那是天道早已刻下的罪痕。
至高座上,天道意志凝聚成威严无边的虚影,声震三界:“谢寻鹤,你触犯天规多条,今降天谴雷劫,令你形神俱灭,以正天道。”
谢寻鹤始终低着头,一名神官戏谑的声音在他的耳畔响起:
“谢道友,是我说,既已飞升,何必去念凡世的故人之情呢?”
谢寻鹤听见“故人”两字时恍惚了一下。
天帝的声音已然不耐,开口下令:“拖下去。”话音一落两侧天兵立刻上前,作势便要将他押往雷池。
谢寻鹤抬眸,目光清淡,却带着一身傲骨,淡淡开口:
“不必。”
“我自己去便是。”
众神皆是一怔,从未有人在天谴面前,还能如此从容。
谢寻鹤转身,踏出了天宫大门,独自走向殿外那片翻滚着紫金雷电的云海,天雷蓄势,威压浩荡,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将他彻底碾灭。
众神立于云端,冷眼看戏,只等看谢寻鹤灰飞烟灭,谢寻鹤在天界多年,本就有许多神官不喜他,此刻便想拍手叫好。
与此同时·云州知州府。
宋今安刚服过药,依偎在门框上,臂上余毒未清,脸色依旧苍白。
忽然间,天地无端暗沉,乌云滚滚压境,像是有灭世之雷在天际炸开。
他莫名的感到心口一紧。
怀中,谢寻鹤昔日所赠的玉佩,瞬间变得滚烫,灼得他指尖发颤。
是谢寻鹤,出事了!
没有半分犹豫,宋今安五指猛地收紧,用尽全身力气一握。
“咔嚓——”玉佩应声碎裂,宋今安被卷入虚空之中。
天界雷池
已是第二道紫金天雷轰然落下,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直劈谢寻鹤天灵。
他闭目静待,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心中唯一的念想便是那株能救宋今安的仙草。
可就在天雷触碰到他发丝的那一刹那,虚空骤然裂开一道深黑裂隙。
一只略显苍白又无比细长的手,自裂隙中伸出,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谢寻鹤骤然睁眼。
裂隙另一端,宋今安立于乱流之中,衣衫猎猎,脸色因动用禁力而愈发苍白。
“抓紧我。”
下一瞬,一股力量将他猛地拽入虚空。
天雷劈空,震彻天界,满殿众神尽数僵住,满脸不可置信。
有人竟敢在天谴降临之际、在众神注视之下,撕裂天界结界,劫走受罚之人?
这是当众,忤逆天道。
云州知州府内室,虚空一颤,宋今安拽着浑身雷痕、气息微弱的谢寻鹤,两人一同跌落在床榻之上。
谢寻鹤衣袍破碎,发丝轻微凌乱,脖颈与肩头布满紫金雷劈的灼伤,本就未愈的身子此刻更是虚弱到了极致。
他抬眼望着宋今安,先是一怔,随即轻轻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却温柔地开口询问:
“为什么要来救我,就不怕天道降罪?”
宋今安按住他,指尖都在发颤,最终只道:“太危险了,没想这么多。”灯火轻摇,映着两人相握的手。
谢寻鹤注视着宋今安的眼眸,的确只有化不开的担忧。
他喉间轻轻的滚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可周身天雷留下的灼痛一阵阵翻上来,连呼吸都带着痛意。
宋今安见他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忙要抬手去探他额头,才刚一动,自己也因强行撕裂虚空耗损过度,眼前微微发黑,身形晃了晃。
谢寻鹤心头一紧,下意识便要撑起身护他,却被宋今安轻轻按了回去。
“别动。”
宋今安的声音仍有些发虚,指尖却固执地贴在他肩头,避开那些狰狞的雷灼,“吾主伤得比我重。”
谢寻鹤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半晌,才低低地笑了一声,轻得像风。
“为了我,忤逆天道……值得吗?”
宋今安垂眸,避开他的目光,指尖微微蜷缩,他没有回答值得或不值得,只轻声重复了一遍:“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接着又几乎恳求的开口:“吾主不要在为了我,在不顾自己的生命好吗?”
话音刚落,连日积劳与余毒一同涌上来,他再也撑不住,眼皮一沉,便侧倒在榻边,昏昏睡去。
谢寻鹤僵在原地,半晌才缓缓抬手,极轻、极小心地,将人往自己身边拢了拢,淡淡在宋今安的耳边吐出一个字:“好。”
窗外乌云渐散,屋内灯火温软。
他满身的伤,却在这一刻,觉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安稳。
原来他想护的人,也会拼了命护着自己。
天色微亮时,谢寻鹤几乎没合过眼。
天雷灼得他经脉抽痛眼皮也很沉,可只要怀中人轻轻一动,他便立刻醒神,指尖轻轻按住他的肩,怕他扯到伤口。
直到门外传来一阵极轻、极小心的脚步声,停了片刻,才轻轻叩了三下。
“大人……属下送药来了。”
是阿石。
谢寻鹤缓缓抬眸,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仍在昏睡的宋今安:
“进。”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阿石端着药碗探头进来,一眼就看见榻上多了个玄衣男子。
那人气息沉冷,伤痕累累,阿石虽心下惊疑,却也不敢多问,只快步走到桌边,轻轻放下药碗。
阿石吓得手一抖,又立刻稳住,小声怯怯:
“您、您是……”
谢寻鹤没多做解释,只淡淡瞥了他一眼,示意他轻声:
“药放下。”
阿石放下药后目光担忧地落在昏睡的宋今安身上,低声问道:
“大人……他还好吗?”
谢寻鹤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阿石身上,语气淡淡,却带着一层不易察觉的试探:
“你可知,他为何会虚弱至此?”
阿石一怔,没听出其中深意,只当是寻常询问,当即眼圈一红,低声如实回道:
“大人前日遇刺,被淬了剧毒的暗器所伤,又连日操劳,心力交瘁,昨夜才刚昏死过去……。”
他顿了顿,声音越发低哑:
“大夫说,能不能熬过,全看天命,刚醒来怎会又如此虚弱?”
谢寻鹤指尖微微一攥指节泛白。
原来他在天界时,这人在凡间,正孤身一人对着刺杀与剧毒,死撑。
他眼底掠过一丝极冷极淡的戾气,转瞬又被更深的心疼压下。
“我知道了。”
他声音轻了些,不再是方才的试探,只剩沉定,
“你放心,有我在,他不会有事。”
阿石愣了愣,望着眼前这个浑身是伤、却异常笃定的人,莫名就信了。
他躬身一礼:“那属下……在外间候着 ,有任何吩咐,随时唤我。”
说完,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合上房门。
屋内重归安静。
谢寻鹤缓缓低头,看着宋今安苍白沉睡的眉眼,指尖极轻地拂过他染着薄汗的额发。
“真傻。”
他低声,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自己都半只脚踏进鬼门关了,还敢撕裂虚空,去天界抢人。”
没过多久,宋今安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意识回笼的刹那,浑身的虚软与钝痛一同涌来,臂上毒伤隐隐作痛,灵力耗尽后的疲惫沉在骨血里。
他微微抬眼,便撞进谢寻鹤眼底。
男人正半支着身子看他,玄衣破碎,伤痕历历在目,脸色甚至比他还要苍白。
宋今安喉间微涩,刚想开口,声音却轻得几乎听不清:“吾主……”
“别说话。”
谢寻鹤先一步出声,声音依旧沙哑,却格外轻柔,“你灵力耗空,又余毒未清。”
他说着,强忍周身天雷灼痛,慢慢挪身,伸手将桌边那碗早已温好的药端了过来。
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可他面上半点未显。
宋今安看着他颤抖却稳定的手,心口一紧:“吾主身上伤那么重,不该乱动……”
“不妨事。”
谢寻鹤打断他,唇角微扬,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比起你,我这点伤不算什么。”
他舀起一勺药汁,轻轻吹凉,才递到宋今安唇边:“张口。”
宋今安望着他眼底不容拒绝的温柔,迟疑片刻,还是乖乖张口。
药汁很苦。
谢寻鹤一勺一勺,耐心又细致,动作轻得怕碰碎他。
明明自己连呼吸都带着痛,却把所有温柔,都给了眼前人。
宋今安看着他苍白的唇、紧锁的眉、隐忍的神情,鼻尖微微发酸。
“谢寻鹤……”他轻声唤他的名字,但开口反又觉得有点冒犯。
“嗯。”谢寻鹤应声,眼底柔得一塌糊涂,“慢慢喝,不着急。”
宋今安呆呆的,喝药的动作也变得机械,他的吾主竟然没有觉得冒犯,还这般温柔的照顾自己。
一碗药喂尽,谢寻鹤放下碗,又拿软巾轻轻擦去宋今安唇角残留的药渍。
动作自然,熟稔,温柔得不像话。
宋今安望着他,忽然轻声说:“你明明,比我还要疼。”
谢寻鹤一怔,随即低低笑了一声,伸手,握住宋今安的手:“只要你好好的,我便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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