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接下来便是一个人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什么,什么“死啦”什么“痛啦”什么“不在啦”迷迷糊糊的字眼让人听不明白。
“到啦,到啦……”老人停下来,正是山脚下。老人俯下身子去,伸出干枯的双手,颤抖着捏起一点泥土,然后放在嘴边,舔舐。
然后微微点头,道:“好啊……好啊……”
“二位……”老人转过身来,道,“二位放心过吧……这几日都是大晴天……太阳高照,鬼魂不出……鸟语花香……”
老人继续道:“路途安全……没有怪灵……”
说罢,从衣服里,取出两个风铃,递给面前的二人道:“佛祖保佑……如若遇到猛兽袭击,疯魂打扰,幻想冲心,风铃摇之,摇之风铃……保佑……保佑……佛祖保佑……快给佛祖,磕个响头……”
二人便齐刷刷地跪下,向前方磕了个响头。刚站起来想要道谢,却发现,人已经不在了。就只剩他们两个了。
慕梦瑾喃喃道:“她方才……不是……很慢吗?”
易子寒道:“对啊。”
慕梦瑾道:“所以……走吗?”
易子寒看着前方一望无际向远方延伸的山路,道:“上山?”
慕梦瑾道:“嗯。走吗?”
易子寒道:“敢吗?”
慕梦瑾道:“敢。”
易子寒道:“那走吧。”
慕梦瑾道:“走吧。”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永远在你身后。”
易子寒闻言,“噗”一下笑出声来,道:“又不是去赴死,那么正式干什么?”
慕梦瑾道:“你说过,我是你的下属。下属保护主人,天经地义。”
易子寒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你非常想当我的下属。快走吧快走吧,一会儿晚了。”
慕梦瑾温柔地笑道:“好。”
初入花楹林,用游客的视角来看一切都很美好。雪青的花楹在高高的树上摇动,落下来,落下来,将大地铺满。在眼前飘飘荡荡,在远处随风起舞。
二人今日身着青白衣物,在飘散的花楹里款款而行。
看起来。是真林子。
万物生灵,生机盎然。二人皆放下悬着的心,让马慢了下来,
易子寒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叹了一口气,道:“原来世上,真存在这种地方啊……”
慕梦瑾道:“上次我过来的时候还下着雨。生怕遇见真假楹林转换,所以加快步伐。在这里御剑会受到楹林磁场的影响,所以也不敢轻易御剑。”
御剑这个东西,大家都是情急之下才会使用。对于习门而言,奔赴重要集会御剑太过张扬,且御驾主家之上多有冒犯。辗转各地之间,御剑会受到政权的管控,政客们不会轻易放纵这些半神半人的人在高空上横行,他们制定各种各样的规则,例如:急则可行,不予追究。所以在万分火急时,例如逃命之类的急事,谁御剑而起是不会被逮住问个没完,但若某人无视规则,踩着剑飞来飞去恐怕就会吃些苦头。
这里的风景实在是美妙,花楹林横跨中州与江下洲之间,所以也不需要特意的指路牌。按理来说,二人从中州来到江下州只需要沿着一条路往前走,不久便会跨过花楹林。
慕梦瑾所言,自己穿越花楹林时用了两日时间,所以易子寒也不急,想来这里群山连绵崇山峻岭,不能强求着急。
“啊!!”易子寒一屁股坐在树下,伸了个懒腰,道,“啊!累死我了!”
虽然说一切风平浪静,但风平浪静的日子里赶路还是十分辛苦的。
慕梦瑾道:“明日就到了,再坚持一下。”
易子寒道:“嗯。好的,让我睡一晚,连续跑了两天,都快猝死了。”
慕梦瑾道:“这两天累坏了吧。”
易子寒躺在地下道:“那肯定。吃饭都跟有鬼在后面追着似的……更别提睡觉了……”
慕梦瑾道:“饿吗?”
易子寒道:“饿死了。”
慕梦瑾从怀里摸出几个果子,递给易子寒,道:“吃吧。”
一手接过两个,二人便吃起来。
“真奇怪。”易子寒道。
慕梦瑾闻言,道:“奇怪什么?”
易子寒道:“我现在想起闫纯环和邹殛的事儿就觉得奇怪。我知道这世间有很多东西的答案是常人无法探寻的,不过这人也忒狠,杀起人来是丝毫不忍手啊。”
“若单考虑这位连环杀手在和受害者之间没有任何牵扯的情况下动手了话——”慕梦瑾将身旁的石头翻过来又丢在地上道,“这些人的思维是不同于常人的。”
若单论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此类,“杀人犯”之称只是律法按规定必须给予的名号。或许人们会同情他们,因为没有人生下来就要接受这份委曲求全,至少真正的凶手不能随意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冤有头债有主,复仇是千年来永不褪色的话题。
但正常人口中的“这些人”可不同。那是拥有与常人思维不一的人,或在他们看来,一次因为意见相左的争吵即可毁坏其精心维护的尊严,所以动辄打骂;因为一次想要证明力量的行动,所以找到从他身边走过的无辜路人——当然现实更加复杂,恃强凌弱,畏罪自戕,面对律法的制裁而伏法转而借此口为自己即将失去的自由而“复仇”。
易子寒道:“她到底没有告诉我们这个人。即便说什么‘前世今生’,我依然不理解。”
慕梦瑾说道:“要理解她。她有自己的理由,不愿告诉我们便不强求吧。我只是在担心那个人会不会再次行动。而且我总觉得这次水灾也和那人有一定关系。”
“愿闻其详?”
慕梦瑾侃侃而谈道:“先说书生。他杀书生,因为‘殛’字,对应天。而云本为天象,这个书生游走江湖,喜作游记,看过山川河流,所以,云,对应‘天地’。”
易子寒思考道:“你也发现了呀。据我们推断,李萘萘一家名有‘奇花异草’,竹,就是对应‘草木’。”
慕梦瑾道:“所以说他不会停止自己的行动。他接下来的作为就是要凑齐‘天地’‘山川‘草木’‘虫鱼’‘鸟兽’。”
“我从师姐那里学得一些,这原本是祭法的一种,名叫‘誓天寰’。不过这个人是将本来的祭法进行了延伸”慕梦瑾说道,“能够延伸就证明他不是一般人。”
易子寒问道:“本来的祭法是什么样的?”
“金、木、水、火、土。”
“五行?”易子寒心中将几者连了又连道,“天地,山川,草木,虫鱼,鸟兽。金、木、水、火、土?有什么直接联系吗?”
慕梦瑾道:“这就是问题所在啊。那个人不是普通人,并不好突破。要想找出凶手,一定要找读过祭法的人。”
闻言,易子寒忽然想到一个人——文昌。
文昌,字艋舟。晨浥白氏门下弟子,与易子寒同一年中举,文采飘逸,为人坦率,世人皆称为“文衮公子”。而让其名誉沸腾的便是他的一首辞《神鸿辞》。
这首词,就是讲祭法,讲神明。虽说涉及人情世故,但可以看出,这个人对祭法有着绝对的信服。况且,晨浥白氏就是以祭法而著名,每一次朝廷祭祀晨浥白氏一定到场。
易子寒身边本没有修此学的朋友,用季知行的话来说,这得是要与上天有感应的人才敢干这件事,胡乱学一气骗人骗财别折煞了自己。易子寒想到文昌是因为某种无名的力量将其推入自己的脑海。
说起来更可疑了。
易子寒思索后,便道:“慕梦瑾,你知道……???”
慕梦瑾,不在了??
人去哪里了???
易子寒疑惑道:“慕梦瑾??”
“……”
易子寒早已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后并未发现人影。一眨眼之间,同伴便消失不见,换谁的心脏都要骤停几分。
慕梦瑾坐下的地方没有任何关于人的痕迹,就像他从未来过这里。
风吹。花摇。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主人,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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