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底下的人被秦娥近乎泼沸水的话喷得脸红身子冷,韩蕾作为彻底点燃秦娥愤怒的人不但没感到羞愧,反而冤天屈地先我着鞭奔到李波的身边哭泣。
李波却不在意韩蕾的感受,他满脸通红,诚然,秦娥短短一句话向众人揭露其混乱的私人生活,这些东西本应该是他平日里面对酒友时,加之以佐料被吹得天花乱坠以凸显自我成就的白话——可如今,当附着在身躯上强撑着的纱衣被大火焚毁,留下毫无遮羞的赤条条身躯。
无论今夜结果如何,秦娥说的话一定会传到大街小巷,到时候……他怒发冲冠,心急火燎之下搬出默认的说辞:“你这个毒妇!我是你丈夫——”
“哈哈哈哈……我告诉你,李波,你不要自以为是多么高高在上,你今日就是天上的神仙我也不会认你!我帮你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我们家是怎么扶持你的,你心里面没点逼数吗?”秦娥打断李波的话说道,“我们家尽心尽力地扶持你,到头来呢?竹篮打水一场空哈哈哈哈……你骗我家产欺我爹娘,拿着我给你的钱花天酒地喝酒狎妓!现在还和你娶回来的那些人不是人狗不是狗的贱货计划架空我的私产!你给我搞清楚,前头要不是我们替你摆平,你死在娼妓的床上都没人给你收尸!”
李波丢掉韩蕾的手,屋子底下前来交易的商友被说得一头雾水,纷纷看向李波。当焦点转移,李波感到无数道剑光在审视自己,他大骂道:“秦娥,你疯了!”
秦娥冷笑道:“哼,对,我疯了。我爹娘从小就教我,谁得罪了我要开口,谁害我,我就要返回去害谁,让罪恶者感到痛苦的不是我惩罚自己,而是挖掉他们的眼睛打断双手双腿,让他们受到痛苦——”
话至此处,底下的宾客纷纷觉得不对,便转身告辞离开李宅。韩蕾转头望向假扮柏川的易子寒,急急地移过来拉住易子寒大声说道:“他能做证!”
她指着秦娥道:“他能做证,你说的都是假话!你血口喷人!你说的这些都是低概率事件——你就是在拉动仇恨!在你家境不好遭受别人白眼的时候,是老爷在保护你!天天都在为难府里的人,一旦外面的人为难我们,不还是老爷去解决吗?你穿着上好的锦绣纹袍,用着比我们名贵的妆奁,画着指甲不用洗衣做饭——你能解决官场上的事吗?你能保护府中上下的周全吗——你不敢……啊啊啊啊啊!”
秦娥抄起火烧的木板砸向韩蕾,易子寒侧身躲开,木板直接砸在韩蕾的脸上,顿时,周围的仆人四散逃开,韩蕾的衣物被火点燃,她大喊大叫要找水灭火,秦娥靠在尚未烧着的房梁旁边:“我不知道你说这些话是真心的,还是为了讨老爷开心。如果是单纯为了讨老爷开心,我只能说你这辈子就这样了,靠男人生靠男人死,一辈子都成不了人;如果你是真心的,那我祝你好运,傻人有傻福,可惜你是傻逼。”
“柏川!柏川!”李波抓住机会,“报官!快去!今天我要休了这个贱人!”
易子寒站在原地不动,火光与夜水在台阶之间间隔,他看到自己呼出的气体在空气中结成水汽:“不用。”
说罢,他拔出血煞,秦娥以为“柏川”要为李波献忠心,于是张开双臂道:“来啊,杀了我。杀了我你们就会得到你们想要的所有东西——”
忽然,易子寒的剑锋转向身边的李波,李波被挥过来的利刃吓得连后退几步,唏嘘道:“你干什么?”
易子寒无奈道:“你说我干什么?”
“你你你!!!”李波捂着心口情绪激动,“你敢叛主!!”
易子寒朝他步步紧逼:“你都可以叛国,我为什么不能叛你?还有——”
易子寒撕掉“柏川”的植容:“你好好看看我究竟是谁?”
李波的心脏上如大石压榨,他瞬间跌倒在地上,头上冒出汗珠,恐惧升腾,刹那间,四肢皮肤从滚烫变到冰冷,他在剧痛下呼出:“易——”
“没错,就是我”李波终于还是爬不动了,他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眼前是血煞即将享受美食而兴奋的战栗,“为何与于启公横秋勾结。”
“我……”
“回答我!!!!!”易子寒不想给他任何自述无辜的机会,李波不会无辜也不可能是无辜,易子寒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起来按在身后的白色墙壁上。
手下人颤抖得十分厉害,仆从们想要从门逃走,门却被血煞的剑气关紧,常人的力气根本推不开,他们战战兢兢地挤在远处的角落。
“我让你回答我!!!”易子寒对李波吼道,“你为何要联合他们一起算计我!”
李波声线颤抖,他微弱地回答:“为了钱……”
“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易子寒拿着血煞在他的胸腔处画了一个“十”字,然后将他扔在地上。角落里的仆人们尖叫起来,易子寒转头看他们,脸上沾满李波的血。
“我没有!!我没有!!”他们尖叫着在不大的院子里奔跑,哭着诉说自己的冤屈。易子寒随即走向藏在院角里的韩蕾。
她躲在那里默声哭泣,见易子寒阴恻恻地移过来,立刻转身逃跑,不想身后是无比高大的院墙。
“你……你要干什么?!”
死到临头还在嘴硬,易子寒用血煞挑起她烧断的衣袖,将她拽到院子中,面对震惊的秦娥。
“你跪下来,看着她。”
易子寒以沉稳的声音说道。
韩蕾“不”字还没有说出口,易子寒用剑指着墙边一分钟前才命归黄泉的李波,韩蕾只好战战兢兢地照做。
“把你之前在她面前说的话再说一遍。”
血煞垂在她身边,她不知这位于启口中的“恶棍”会做出什么妖魔之事,而李波死状是她亲眼所见,所以她想保命,于是把之前说的那些话通通倒出来。易子寒问道:“说完了吗?”
“……说完了。”
“你觉得你说得对吗?”
几乎是憋着脾气在质问。
“……不对……”
“好,现在该我问你。”
韩蕾汗毛直立,她以为易子寒拉她过来单单为秦娥出气,不会牵扯到别的事,可现在看来自己完蛋了。
易子寒垂眼刺道:“韩兴,是不是你把他引给于启做‘植容’?”
“…………我我我……我不知道…………”
“是不是你!!!”
韩蕾尚年轻,并不会出现李波那种遇事心脏就疼的情况,她几乎瘫倒,嗓子里像被石子堵上,半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从“柏川”倒戈到现在韩蕾的诡计被揭穿,秦娥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一头雾水后,她终于清明。她忽然惨笑,然后抹着眼泪慢慢地走进被烧成炭灰的屋子中:“……哎呀,恶人有恶报……”
院儿里无一人来为她开脱——当初,为了得到李波的关注和家里闹翻的人是她,为了富商一句虚无缥缈的“爱”而自高自大的是她,亲手践踏自己的尊严贸然插足别人婚姻的是她,为了拿到永远低人一等的“妾”号、向于启献忠出卖兄长的人还是她。她做出惊为天人的蠢事,说出让人瞠目结舌的蠢话,竟然只是因为“爱”。
可是没有人亏欠她,母亲所给予她的爱与底气超乎这个时代所能,没有人逼她,没有人跟她抢夺金钱富贵,她原本应该继承家中的产业,即便踏入婚姻也是堂堂正正,以她家庭的能力,她无论如何也会有好姻缘。
“你。”
易子寒指着不远处角落里蜷缩的侍女,侍女本就害怕,现在抖得更厉害了。
“你过来,我不会怎么样。”
侍女两只眼睛泪水直流,小步小步地走过来,每走一步都是一次胆战心惊。
几分钟后,侍女终于移动到他不远处,易子寒:“…………你帮我拿一张纸一支笔,我要给何大人写信。李波我已杀,韩蕾我杀了会为其他无辜的人戴罪,所以我要将她交给有司,是杀是留是剐,由他们定夺。”
说罢,他操纵法力打开院儿门道:“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去拿,不许逃跑,否则后果自负。”
侍女巴不得离开,易子寒话音刚落就急急地跑出门外。
其他的人想走,又不敢走,将自己畏缩在黑暗中,祈祷易子寒不要看自己,却不想易子寒向她们几个招手:“你们,过来。”
“………………”
“………………”
“………………”
身边的仆从们都替她们捏一把汗。
“我不会动你们,你们过来。”
得到相对肯定的承诺以后,她们才挪过去,还没有到,其中一个就哭着说道:“奴婢没有叛国……奴婢什么也不知道……”
易子寒颇为无奈:“我没有要屈打成招。”
说罢,他指着韩蕾道:“将她绑起来,就在这个院子里,哪儿也不许去。等何大人的人来带她走你们才准离开,听见了吗?要是她跑了,我定会千里迢迢地回来拿你们试问!”
午夜岸边堆满了人,惊慌,恐惧,泪水,哭喊,仿若天塌末日,不见逝去者之尸首,只见水面上船体残骸随波漂流。
慕梦瑾已经用上最快的速度,以为公横秋等人不会在夜晚动手。可他们算漏了一步——风平浪静的夜晚,这里的船夫也会出船带游客游湖。
慕梦瑾握剑的手指悄然收紧:人命已齐,接下来最后一步,就是找到红鳞剑以完成最终的颠覆。
实际上,他知道红鳞剑在何处,这是他少时偷听师父与季知行得到的消息——红鳞剑,就镇压在季师门的剑阁中。
季师门的剑阁,葺之以榕,上涂之以墨绿涂料,巨大山岩为内撑,其中弓箭戈戟一应俱全。就在阁最偏处一剑室中,以开锋万剑悬梁,屋底以榕树皮内面上铺,红鳞则借榕绞杀之性以及万剑吸引之力,直直地悬于两者之间,并不停翻转。
而易子寒当然见过,在少年眼中,那把剑出奇的美丽。至于细节,他大抵是忘记了,只记得剑柄上镶有一颗细长若兰花之瓣的赤色玉石——传说,那是陞龙的眼泪。至于为什么陞龙的眼泪会被镶嵌在此处,他没细问。
许久了,未见血光,此剑似因饥饿而虚脱晕倒者,在黑暗中沉寂,只要不打开剑室的门,血光就永远抵达不了终点,而如今除季知行外,知道剑室的存在以及如何打开的人只有他崔嵬还有笑晏。
慕梦瑾对易子寒的挚交极其尊重,他有十足的把握崔嵬笑晏不会随意交付剑阁的钥匙给任何人。
这边,易子寒托福信件给侍女后走出李宅,腰间血煞突然抖动起来。
易子寒将手放上剑鞘,心下暗道不好:作为红鳞唯一的子剑,它与它的母亲血脉相交,母亲的痛苦就是它的痛苦,母亲的快乐就是它的快乐。
他纵身一跃,朝晋南的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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