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辆马车停在山坡旁,一位长得俏丽非常的男子从车上冲下来,他穿着莲红交领长袍,盈盈纱衣,鬓角间别着银白色燕尾发夹,头发向后扎成麻花辫,长长地拖在身后,发尾结着一朵春日独有的桃花绳,左边耳朵上打了耳洞,挂着串珍珠耳珰。他拥有和寻常男子一样相对高大的身材,身高比寻常男子还要高一点,只是眉眼间要温柔可人。
他的确长了一副厉害女人喜欢的模样。
慕梦瑾用手帕捂住易子寒的伤口,然后询问焦急的男孩:“可以借车一用吗?”
男子立刻点头:“啊啊啊……当然可以!”
说罢他向车夫招手,车夫将马牵过来,慕梦瑾顺理成章抱着易子寒上马车。马车内阴凉,司马瑶徽从最末的马车上下来,笑容绽开,然后将一个药箱放在慕梦瑾跟前道:“二位恩人,请便。”
“司马瑶徽!!!!”
司马方牧被压制后依然不死心,昔日最尊敬他的侄女在此刻成为最恨他的人。司马瑶徽招呼从镇上带来的郎中过来,然后踩着精美绣花鞋,摇着户扇慢慢走过去道:“呀,有些人的计划又泡汤了呢。”
即便大热的天气,她依旧挺直脊背,将遮阳伞递给粉粉的男孩子:“去给将军打伞吧。”
男孩子的脸瞬间红成一片,明威问道:“怎么不多带一把?”
司马瑶徽无辜道:“我带了呀,结果都走到一半儿了才发现其中有一把破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
明威脚上压着人苦笑道:“咱能不能别胡闹呢。”
但她还是给足男孩面子,让他给自己打伞。司马方牧知道自己今日不可能活下来,于是吐露真言:“司马瑶徽,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听我的安排,今日就不用站在这里风吹日晒,哼,还能享受荣华富贵……”
司马瑶徽冷笑道:“这么好的事情你怎么不自己去?不要在意性别,做最美的男宠。”
她想说出更露骨的话,但话到嘴边还是觉得要给死人留点“体面”,于是将户扇挡住嘴巴,俯下身去用凤凰眼盯着他:“很遗憾地通知你,父亲将你逐出祠堂了。以后你姓方,不姓司马。”
郎中清理完易子寒侧腰上的伤口,即便上了止疼,但效果似乎不是很好,他的头枕在慕梦瑾的腿上,侧头将脸埋进慕梦瑾腰间,听觉神经所捕捉到的疼痛散发入外界灼热的沙漠。慕梦瑾抬起眼来,见粉色衣服的男孩把伞给明威,自个儿走到于启消失的地上,用手摸摸沙子,然后道歉道:“……抱歉将军,我没有查到他会逸索洛裂,给您添麻烦了……”
明威安排人上车:“没关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上车吧。”
她四下观望周围被鬼影取代的村庄,随即对前来的下属和藏在树荫下的萧夫妇说道:“上车!都上车!我们尽快离开这里!”
慕梦瑾微微起身将车门合上,车厢内暗了几分,易子寒微眯双眼,把头转回来摆正,慕梦瑾把手放在他的额头上探温度,忽然,马车剧烈地晃动几下,慕梦瑾没坐稳险些把手磕在窗框上,他拉开内部的车帘靠前窗问马车夫道:“发生什么事了?”
马车夫脸色煞白:“头……那里有一颗头……”
慕梦瑾拉开另一边儿的车帘,见司马瑶徽扇着扇子走下车来,距离她不远处果真有一颗血淋淋的头颅。
——是于启。
准确来说是于启的一个分身。
司马瑶徽摆摆手,血腥之色令她作呕难堪,她低头看看沾染上血的车轱辘随即向明威的马车走去:“老付,受不了,不要换辆马车——车伯伯,把车弃了吧,你跟着将军这辆车回去,撵到不该撵的东西,啧,真不吉利。”
一行人在短短几分钟内交换完毕,正准备绕行离开,慕梦瑾二人的马车再次晃动起来,车夫厉色道:“你出来做什么?!回去!!”
慕梦瑾想要再次掀开车帘,易子寒立刻伸出手去将慕梦瑾的手拉下,忽然,一把长剑从车窗外飞进来,钉在马车的内壁,车夫是司马氏家中签了死契的下人,他从马轸上跳下来抱住“刺客”,“刺客”挣扎道:“放开我!!!”
方牧拔出怀中自保的利器刺向车厢,慕梦瑾抱着人迅速移到另一边,明威乘坐的车厢门再次被打开,分秒之间,不远处飞出的铁剑穿刺方牧的右侧胸腔,车夫因此得力将他踹翻在地。
粉衣服男子手持弓弩站在车厢旁,明威从车内出来握住弓弩:“伏邵,别杀他。”
“啊啊啊啊啊啊!!!!”方牧在地上打滚吼叫,他负伤爬起身来,这一次,他没有攻击车内二人,而是直冲刚下车的司马瑶徽而去,司马瑶徽连后退两步,必然不会给方牧抓住自己的机会,两个车夫将他绊倒在地,这一下,他再也爬不起来。司马瑶徽上前来,左手抓住他的头发扬起他被风沙侵蚀而皲裂的脸,随即,她咬牙用力扇了他。
“啪!”
樱红指甲陷入这张丑陋面孔的肉内,司马瑶徽掐住方牧的脸道:“你从来不把我的脾气当脾气,觉得我是在跟你闹着玩儿,是吗?”
方牧的眼球充斥血丝,他刚想开口,又被司马瑶徽扇了一巴掌,脸上瞬间起了五道红印,司马瑶徽抓住他的头皮往后警告道:“别说话,你说话有股茅厕的味道,我闻不来。”方牧被指甲掐得生疼,想要躲开,司马瑶徽连扇几巴掌,头皮拉扯撕裂的痛让他不得不发出声音大骂道:“你们都会死!你们都会——啊啊啊!!”
司马瑶徽徒手将头皮剥脱。通常而言,人的手劲再大,也不可能直接撕下活人的头皮,显然,司马瑶徽受过专门的训练,她顺着方牧头上的皲裂让他痛不欲生。
明威给伏邵说道:“你上车去,外面风沙大。”
剧痛随着声音呼出,司马瑶徽将血抹在方牧脸上,手上拽着剥脱掉一半儿的头皮说道:“从前你在家宴上说什么你忘了吗?方氏,五年前,你把家中的年轻男人都拉到一个屋子里,说大家都是兄弟以后要好好相处,出来当着我们这些小辈女孩的面大喊:你们哪里来的滚哪里去,司马氏不需要女人。从那日开始,谁都可以欺负我们,我父亲因此看不惯你,所以跟你分家,你却以为是他嫉妒你。我今天告诉你,我们才是司马氏的正统血脉,跟你分家,不过是怕你一个杂种扰乱司马家的根基。五年前你当着我的面儿吼出的话,今天就成这支箭,它会夺走你的呼吸。司马氏女人也需要,男人也需要,只是不需要你。听懂了吗?”
她丢掉手上的头皮,接过明威递上来的手帕,擦净手后,她将手帕甩在方牧脸上,两个小时之前,她想给方氏留个体面,现在她觉得这种体面不要也罢:“你看不起我,却又要让我去给于启献忠,世上的好事都让你给占了,得了便宜还卖乖。早知道那时候,我就让爹将你包装包装,送到皇帝的龙床上。反正你去掉脑袋前面后面都能讨皇帝开心。”
说罢,发现喜爱的玛瑙戒指上的雕花沟壑中嵌满方牧的血液,她嫌弃极了,将玛瑙戒指摘下来砸在方牧的头上,随后甩甩袖子上马车:“看好他。回府!!!”
慕梦瑾拿出手帕堵住漏风的箭洞,然后捂住易子寒的眼睛,易子寒欣然阖上双眼,慕梦瑾呼吸起伏的幅度让他感到熟悉。
——什么时候体会过?
他思考很久也想不出来,总不能是在梦里吧。
指缝中微弱的光渐渐黯淡下来,耳边传来温慈的声音,那人念道:“问情,我是谁。
问你,我爱谁。天苍苍,困在过往。地皇皇,终叹白昼长。生带平平泪,查名错赏春。
严情多坎坷,少事望尘人。不界残食宴,不哭笛断声。玉楼弦乱对,家罕话心唇。”
片刻后,又叹气道:“溃泪驻赊夜,烛龙予玄英。卧席书浸霁,笙埙孑然鸣。
才傲文元阁,泉途无影行。计珠浸赠月,灯外慨闻莺。”
呼吸突然被堵住,鼻腔中如被海水堵住,易子寒竭力睁开眼睛,多次后都以失败告终。
“…………”
“在想什么?”
若沙漠中降下的甘霖,海水被流逝的声音带走,易子寒瞬间清醒,睁眼就看到慕梦瑾问道:“看见你很苦恼的样子。”
易子寒闭上眼睛说道:“我梦见自己掉进了海中……不止一次了……”
“还有呢?”
慕梦瑾以为他没睡着,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便挑起话头。易子寒答道:“老是有人在我的脑子里唱歌……就是那种……很让人悲伤的歌。”
“是不是受到金雀的影响?”
易子寒恍然大悟,把金雀从怀中摸出来,举在半空中,细细观察鸟雀上的花纹:“有道理哦,你有这种感觉吗?”
慕梦瑾摇摇头:“或许我还没接触这么长时间呢。”
易子寒伸出手指触摸鸟雀尖尖的嘴巴,如今,其余三只都落在于启手上,也就是说,自己将成为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这是命运使然,必然要经历的事情。
选择成为田地里伪装成杀死害虫的毒豆的开始,他就要面临被害虫啃咬的命运。
易子寒叫他,慕梦瑾当然有所回应。
但叫完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马车晃晃悠悠地停下,他们走时将军府是什么样,回来后将军府依然是这样。司马瑶徽开心跳下车来,她脸上的脂粉由于沙漠中毒辣的太阳而化开,不过这对于她的影响并不大,顶多就是脸花了一些,明威跟在她身后摇头叹息:“边关风沙大,你就别折煞人了。”
司马瑶徽全然没有此前愤懑的模样,她笑道:“谁说细皮嫩肉是贬义词呀,我不觉得哦。细皮嫩肉代表家里重视孩子嘛,我也是细皮嫩肉啊,方才不也把那贱货的头皮拽下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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