歹毒的人工智能接着补刀，“宋先生，检测到您的多巴胺和血清素水平远低于正常值，需要为您进行智能药物输送吗？”
修长匀称的手指把操作杆往前一推，宋含章冷冷道：“不用，谢谢”。
呀，别是不开心了，姚珖用余光扫了他一眼，嗯，杏眼桃腮，目不斜视，很认真，她舒了口气，强行压下高强度位移所带来的眩晕感，闭上眼靠在椅背上缓了缓。
与走三步歇五步的低能量高效率女士余雪卿不同，姚珖平日状态基本是上蹿下跳活蹦乱跳，精神头好的堪比万能孚电池，堪称没心没肺一身轻的典范。
这些高强度精力主要体现在值完大夜班第二天一早还能精神抖擞地出现在科室门口，顶着鸡窝头把撕得不可开交的医患拉开并提供完美解决方案后接着跑去余雪卿那帮她跟开发商小老头大战八百回合，以及，通宵把一众学妹学弟的论文改完就着微凉的晨风短跑五公里顺道给宋含章送枝沾露水的玫瑰花。
她好像永远不会累，永远热爱自己的事业，永远把嘴咧到后脑勺，仿佛所有坏事都落不到她身上，便是落到她身上也无关紧要，她只会边叽里呱啦输出边干，叽里呱啦结束问题也跟着解决了，简直是“世界以痛吻我，我却把它的嘴皮子摁到铁锅上去去味”的切身践行者。
于别人而言，姚珖可能是摆在显眼位置上的一本有着华美封皮的书，人们喜欢她的外表并惊奇于这本书所带来的社会价值，仿佛谈论她就在某种程度上跟新型文化挂上了边，可事实就是，有的人甚至没有翻开书皮就对其中的内容大加批评。
宋含章并不想做那个别人，他想“走近”她，更想“走进”她，想知道她的脑子里萌生出了什么新想法，想跟她谈论某部老电影的结局，想问她因什么而烦恼为什么而伤心，她不是荣耀与代表，而是一个人，一个有着独立思想的人，爱上她，就像是一个没有信仰的人遇上了想去侍奉终身的神明。
所以他希望自己在姚珖心里是特别的，甚是会用一些小小的手段去试探，比如这次的不告而别；可他又担心姚珖对他的喜欢不过是镜花水月，毕竟以色交者，华落而爱渝，那点纠结与不安就像是罐子里被晃来荡去的可乐，终在人工智能的话下初现端倪。
“这是您喜欢的类型，那我也属于这一类吗？”宋含章呢喃着侧头看向身旁的人，姚珖的眉头微微蹙着，手上的终端还在喋喋不休地为机甲里的人画像，他不自觉伸出手想去抚平那道痕迹，姚珖却先行一步睁开了眼。
宋含章看着面前熟悉的脸和直勾勾的黑眼球，一颗心都被拽到了嗓子眼，情急之下打算在“就地晕倒”和“回去跳江”间选一个，甚至不抱希望地期待太一能显个灵让他原地消失一会。
不过太一酱显然没听到他的心声，倒是神明酱先行抓住了他的手，捂着嘴迫切道：“快——给我个袋子”。
原来是晕机了，姚珖从小就对各种气味特别敏感——着重体现在能在各种碎末中捕捉到香菜、芹菜、莴苣的味道并立竿见影地开启呕吐模式，鉴于连山伯与姚教授都没此类症状，常年泡在实验室的李贞博士曾经好奇心大爆发对姚同志进行过一系列基因测试，最终追溯到了姚教授的太奶身上，甚至还摸着下巴提醒道：“珖，你可能还对皮革和汽油味比较敏感，小心哦～”
于是顶着太太奶基因的姚珖不仅对气味敏感，甚至晕机甲晕战甲以及飞船，唯一不晕的就是泡泡机和自行车，因为它们都属于四面敞口的豪车。
宋含章拍出岫玉，机舱里瞬间弹出一个机械手拿着某不知名药剂往姚珖鼻子上一晃，啊，神清气爽，得救了。
姚珖弯腰抚了抚胸口，宋含章立马递上一瓶水，言简意赅，“快缓缓”。
满血复活的姚珖瞬间生龙活虎起来，咽下口水怼在宋含章面前笑嘻嘻问道：“这么关注我啊，我都睡着了还偷看，宋工考不考虑收购我的一系列照片，从出生到现在，一应俱全应有尽有，最重要的是——买三送一，买六送二，买十送三”。
果然这犄角旮旯里冒出的神明就是不正宗——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是安静的，宋含章不由得对她这强买强卖的算数失笑，不动声色地飞船调到反重力模式这才侧身道：“好啊，有多少我收多少，一百万虞元一张可以吗？”
姚珖一拍手，激愤道：“你们这些人，真是壕无人性啊”。
宋含章敏锐捕捉到了关键词，皱眉道：“你们？”。
姚珖摆手道：“你和雪姐啊，这姐们拿楼当模型买，一天一个”。
宋含章略微思索了一下，认真道：“你喜欢哪座？”
姚珖转过身盯着他的脸，一字一句道：“当然是，你这座啊，不过杂家就是担心宋楼有市无价，买不到啊”。
宋含章被她这番话迷得晕头转向，却还是接道：“不用买”。
姚珖大惊失色，几乎是贴着他的脸问道：“不卖？”
宋含章淡声道： “不是”。
姚珖反问道：“那是什么？”
宋含章突然一把攥住她的手，力道大到让她有种腕骨快被捏成粉末的错觉，姚珖举起另一只手投降道：“哎哎哎，不卖就算，别动手，杂家也不是强买强卖之人，哈～”
也不知道这句话触到了宋含章的哪道逆骨，只见他把姚珖按在座位上不由她挣扎，眼底满是委屈，小声道：“不卖，只交换”。
“交换什么？”
宋含章抓起姚珖的手，把自己的脸缓缓贴了上去，这才抬头看向她，“像这样”。
姚珖手欠地捏了捏他的脸，阴笑道：“小伙，那你可亏大了”。
“不亏，比药物输送管用”。
姚珖这突如其来的首尾呼应击中，摸着鼻子解释道：“那个，我确实比较欣赏身材优越的男生或者女生”。
宋含章转过头幽怨地看了她一眼。
“听我说完”，姚珖适时地往窗外薛衡的战甲上丢了个东西，薛衡的战甲“嘎巴”一声，脚下的引擎恢复制动，极快速地往反方向飞去。
“欣赏跟喜欢那是完全不一样的，欣赏就是过过眼瘾，喜欢是要走心，是要维持很长很长时间的”。
宋含章听她哇啦哇啦说一堆，可没一句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他突然极快地瞟了姚珖一眼，问道：“那你爱我吗？”
姚珖一搭肩，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一下他，恼声道：“大哥，我都这么说了”。
宋含章捂嘴一笑，后知后觉地看向她。
“测评完毕，准备进入战斗模式”。
宋含章操纵飞船靠近机甲背部，用护盾反射机甲能量炮能量迫使其改变炮口方向，同时释放引力诱饵即小型反重力装置模拟同类机甲信号，逼着巨型战甲往归墟方向飞。
归墟名为首相的办公地点，实则作为宁韵城最后的战略储备，配有黑洞的引力弹弓效应，可以摧毁一切重甲。
机甲驾驶者甲某显然对南虞的战略基地了如指掌，当他意识到自己落入陷阱后便果断放出一发高粒子能量炮，同时借助反座力往低空居民区冲去。
高远在终端中着急忙慌地提醒道：“他往居民区去了！”
宋含章一推操作杆，淡声道：“他走不掉，你们先往低空去，离远点”。
果不其然机甲一靠近低空便如弹簧般反弹回来，甲某反复尝试几次都是如此，气急败坏之下索性开了反物质能量炮轰炸结界，可宋含章似乎早料到他会从此地遁逃，一发高粒子能量炮不偏不倚落在机甲的能量源上，“轰”一声巨响，能量源应声而炸，归墟外围的引力屏障也被激活，转瞬生成能量隔离带，偏转所有如流星般砸向城市的碎片和能量流。
“先生，您的战甲没有升级，不建议您往归墟方向飞”。
“不需要”
宋含章拍灭终端，连接归墟的控制中枢，将黑洞引力场参数同步至归墟计算中枢，机甲因没了能量源便极速向低空坠落，然而在落到某个点后却又被一股强力捞了起来，沿预设双曲线轨道绕黑洞加速，而飞船则趁机割下氧气舱，利用引力弹弓将速度提升至0.1c，同时利用引力透镜效应隐蔽自身位置，防止被卷入能量场。
被卷进归墟的机甲因体型过大与黑洞引力形成潮汐力梯度，越想往外挣扎就会越被吸入，中子态装甲在持续10秒的引力拉扯下出现结构性裂隙，反物质反应堆顺着舱壁开始泄露。
宋含章适时提醒道：“快，启动下坠保护模式”。
薛衡闻言立马带着手中二人玩命地往低空窜，宋含章趁机一跃而上向机甲反应堆舱发射引力锚点微型装置，装置在粘附机甲后瞬间生成局部反引力场，强制其偏移0.5米，导致整个机甲失衡向黑洞切线轨道坠落随后在附近解体。
反物质反应堆在吸积盘内发生湮灭，一个救生舱顺着残骸飘了出来瞬间被飞船捕捞，飞船一爪勾着氧气舱一爪勾着救生舱摇摇晃晃地避开能量场往低空飞。
“归墟引力约束场未被破坏”。
“中子态碎片清理完毕”。
“确认跳跃路线，准备回城”。
姚珖转头拍了拍宋含章的手，欣喜道：“一箭双雕，小伙子做得非常不错！”
宋含章得意地点了点头，简短道：“小意思”。
如人工智能所言，救生舱里确实躺着一位可以称得上英俊的男子，瓜子脸，驼峰鼻，花瓣唇，白卫衣，脖子上还挂着一枚青绿色宝石，整个人的气质像是下过一场大雨的盛夏，绿树荫浓，水晶帘动，蔷薇香彻，却也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颓败与凋零。
宋含章轻咳一声，转头托腮轻笑道：“好看吗？”
姚珖被那张和煦灿烂的脸笑的背后一凉，往后一倚默默收回目光，缓缓道：“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女心欢愉，待及公子同归，我都要被你这春日好光景迷花了眼，哪里还有多余精力分与他人，你说对吧？公子？”
宋含章被她说得满脸羞红，嘴角不自觉上扬着操纵飞船缓缓靠近低空，可就在靠近平流层时因重力作用出现了摇晃感，姚珖疑惑道：“能量源不足？”
“不，是急救舱的问题”。
“这哥们难不成是铁人，这么沉？”
宋含章检索完急救舱后皱眉道：“不，急救舱尾部装有反物质反应堆”，他极速推开能量源形成护盾，又切除部分能量源化作结界企图网住急救舱。
可急剧下落的急救舱突然炸开，转瞬化为灰烬，只剩下零零散散的碎片被结界兜住，宋含章驾船上前查看：氧气舱完好无损，可急救舱中的人已然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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