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阿九的问题，老和尚还是笑笑不说话，却又冲神荼招了招手，“孩子，你过来。”
见神荼有些犹豫，他又道，“你过来这边，让老衲好好看看你。”
那神情语气，慈祥又宠溺。
神荼抬脚走近，行到榻前，才发觉这厉害的小老头其实这么这么瘦小。自己185的大高个站在他面前，显得像座高峰了。
“长大了，长大了啊。”老和尚感慨。语气中听得出有很多欣慰，却也有更多的遗憾。
此刻他看着神荼，又似乎透过神荼看到那个十几年未见过的小徒弟。
如果……如果……
那孩子应该也长成这样高大，帅气的模样了吧？
“大师，听您这语气，真不认识神荼？还是跟神荼师傅很熟？”阿九问。
老和尚揣着袖子，眯着眼道，“说来我跟那老鬼啊，也算不得太熟，会知道你的存在也是巧合而已。那是十四年前，老衲在玉门关外捡到一个小娃娃。”
十四年前？不就是神荼家逢巨变的那一年吗？
神荼三人正了脸色，认真听老和尚话当年。
十四年前，老和尚外出云游，走的是玄奘法师当年西行之路。他带着无念，两人行至玉门关外，在无人的戈壁滩上捡到了当时还不到4岁的戈弗雷。
那不到四岁的奶娃娃坐在大石的阴影处，虽然被风沙吹得灰头土脸，嘴唇干裂虚弱得不行，但胖脸蛋圆眼睛萌萌哒哒却摆着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实在给人的感觉割裂得很。
老和尚一见他就莫名的喜欢。
看得出来奶娃娃也喜欢他。
瞧那小爪子拽着他的僧袍死不撒手就知道了。
于是云游计划搁浅。
老和尚带回了一个异族奶娃娃，还要收做关门小弟子的消息不胫而走，而神荼的师傅就是这时候来的西安。
“你师傅见着小雷子的第一面，就大为吃惊，因为他有明显的早夭之相。”老和尚道。
早夭？
神荼三人对视一眼，各人心绪复杂。
老和尚难道看不出来奶娃娃的面相么？他当然也看出来了。
可奶娃娃会盘着小短腿紧挨着老和尚一起打坐听经，小短手会拽着无念师兄的佛珠咿呀咿呀跟着诵经，就连打瞌睡，都会坐在佛前，小脑袋一点一点又一点……
“可能，这就是前世因果吧。”老和尚苦笑，“这小奶娃，合该做老衲的弟子。”
“那我师傅他……”神荼对小雷子的往事并不那么感兴趣，逝者已逝，他还有很多路要走，还有很多谜题要破解。
“你师傅是来劝老衲的。”老和尚道。
劝？
神荼皱眉。
他印象中，那老头不着调得很，自己的事都管不明白，不像会管人闲事的样子。
“你师傅有个孩子，你可知道？”老和尚看出神荼的疑惑，却问了另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安岩在一旁听得一愣。
他记得很早之前，神荼从王胖子手里得过一个箭头吊坠，还托人到处打听箭头的主人，最初的埃及之行除了护送雕像，也有顺道寻找那个传说中的【小朋友】的意思。
而王胖子口中的【小朋友】，很有可能就是神荼师傅的孩子。
这老和尚说的他师傅的孩子，是不是这个孩子？
显然神荼也很困惑，可他对老和尚仍有戒心，并不愿多暴露自身的底细。
老和尚却不介意，他自顾自说下去，“你师傅的那个孩子，也是早卒的命。”
安岩阿九听了都瞧神荼，神荼自己却是一脸懵。
他跟师傅那孩子不熟，甚至可以说陌生得很。
初入师门时，神荼还是个正常人家的孩子，胆子小，师傅看不过眼，总狠心将他找个坟场鬼屋就扔进去过夜，非得等第二天天大亮了才姗姗来迟接他，还美其名曰练胆。
头一晚，在那满地骷髅处处鬼火的乱坟岗子里，13岁的他差点没给师傅练疯了。
直到那小孩穿个背心大裤衩，趿拉着人字拖，背着月光晃悠晃悠的来到他身前，弯腰低头，长长的刘海遮去了大半边脸，就露出一张嘴，呲着左边的小虎牙，冲瑟瑟发抖的小神荼道，“小子你怕个啥，这些玩意儿除了唬人根本没啥卵用，老东西就纯吓你玩儿呢！巴拉巴拉巴拉……”
惨白的月光在他身后，斑驳的树影在他头顶，惊吓过度的小神荼看不清他的长相，也听不清他的声音，只能看到他那张嘴不停的巴拉巴拉一动一动，脖子上垂下来的一道皮绳上，看似有年份的小箭头衬着月色晃呀晃呀晃……
两个小孩在乱坟岗子的树脚下坐了一夜，他教神荼看骷髅头猜死者是男是女，捡了两根大腿骨非要神荼拿着跟他比剑法决斗……
在天亮后听到面包车突突突的声音传来时，又如同一只灵活的峨眉山猴子窜上树尖尖就没影儿了。
来接小神荼的师傅似乎察觉到有人来过，啧了一声，骂小兔崽子跑得快。
神荼问他是谁，师傅只随口说是他家傻儿子。
又问下回他还来吗？
得到师傅鄙视的一记白眼，并警告他离那猴子远一点，那话唠巴拉巴拉能烦死鬼……
神荼对那人的印象，除了那闪烁着月光白的箭头，就剩他能逼得人自闭的话多属性了。
“什么叫也是早卒的命？”神荼有些紧张，那人不会已经……
“那孩子跟小雷子倒是情况不太一样。”老和尚示意神荼放心，“小雷子……算是命中注定劫难难逃……那孩子，则是身负诅咒，活不过30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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