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驾崩那年,新帝登基大典的朱红宫墙上还凝结着晨霜。
当许修逸褪去素白丧服,换上十二章纹冕服的刹那,那些外戚和权臣的美梦便彻底破碎,那一年整个皇城都在寒风中颤栗——
谁能想到,那个曾在冷宫里啃发霉馒头的落魄皇子,那个在三皇子面前痛哭流涕、跪地求饶的懦弱庶子,竟成了这场血色皇权博弈的最终赢家,他用鲜血将整个朝堂进行一次大清洗。
崇祯十八年冬,冷宫的梅花枝捅破了窗纸。
年少的许修逸蜷在霉烂的棉被里,听着墙外嫡兄太子府飘来的琴音。这是他与母亲被囚冷宫的第十年,也是生母宁氏吞金自尽的第三年。
“殿下...”老太监将饭菜放在床边,
“皇宫近日不太平啊,太子突然离世,那些皇子们一个个似饿狼般,恐怕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奴才看见,三皇子今早又打死两个宫人。殿下最近还是不要偷偷往外跑了”
少年眼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我听乌雅说半月后有个诗会。”
“确有此事。陛下为与天下才子同乐要在冬至那天举办‘冬宴诗会’。”
少年突然抓住老太监的手:“海公公,冬宴诗会...我能去吗?”
枯瘦的手指猛地抽回,按在少年单薄的肩膀上:“七殿下莫说疯话!”
彼时的皇宫暗流涌动,太子早逝,数位皇子为夺储位自相残杀,先帝却沉溺于男宠欢娱,对朝政不闻不问。
冬至那日,许修逸却出现在银装素裹的御花园。当值的羽林卫至今想不通,这个连冬衣都没有的皇子,是如何躲过十六道宫禁的。
许修逸在冰天雪地里显得可怜又脆弱,他却在诗宴上作出歌颂先帝与男宠“比翼连枝”的诗句,并高声朗诵。
他看着先帝眼中先是迸发出的惊喜然后又掩面而泣,便明白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谄媚有时比刀剑更锋利。
先帝布满褶皱的指腹摩擦着他的脸蛋,“你是朕的...七皇子。”
“多大了。”
“回父皇,儿臣今年满十六。”
“十六岁了,可看着却这般瘦弱。以后就留在朕的身边吧。”
那夜,先皇拿出自己珍藏的画作,不论他说什么,许修逸都能对上一二,先皇拍着他的脸,“你比你的那些兄弟强...他们都盼着朕死。”
此后数年,许修逸将自己活成了先帝的翻版。
先帝减扣大臣俸禄来修筑奢靡楼阁,引得群臣不满,他便在朝堂上巧言粉饰为“惠民工程”;龙颜震怒时,他便装出逆来顺受的模样,甘愿承受拳脚却始终挂着讨好的笑。
众臣嗤笑他是烂泥,皇子们讥讽他为“舔狗”,可他们都知道谁的恩宠都比不过许修逸。
察觉到风向的三皇子邀他结盟。他都能当众叩首,涕泗横流地表示只求温饱。
许修逸伏地痛哭,额头在青砖上磕得砰砰响,“臣弟能从冷宫里出来,在御膳房讨碗热饭就已经感激涕零了,哪敢妄想......”
三皇子在心里嗤笑他这个是废物,笑着将他扶起,却不小心将滚烫的茶水泼在他手背上。
而他那软弱无能,烂泥扶不上墙的丑态也传遍皇宫。可他这个“扶不起的阿斗”却让先皇更加安心,也让那些权臣打起扶持他做“傀儡皇帝”的算盘。
许修逸变得越来越扭曲古怪,每当夜深人静,皇宫里的烛火总会映出他眼底的寒光——那些在泥泞中默默记下的仇,在饥饿中淬炼成的恨,都在等待破土而出的时机。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先是皇子们接连暴毙,或溺于御河,或药石无医,最后连最有势力的五皇子都倒在暗杀的箭矢下。而当太子的生母,苏皇后为了稳固地位收许修逸为养子时,许修逸温顺地伏在她膝下。
外戚们扶持他登上皇位那日,谁也没想到他藏在广袖里的双手,早已布满了因长期握剑磨出的茧。
新帝登基后数年,暗中布局,先是拉先帝最宠信的大太监下马,再屠苏家满门。鲜血溅上蟠龙金柱时,许修逸突然笑出声,那笑声疯癫带着刺骨的寒意,惊飞了檐角的寒鸦。
紧接着,他以雷霆之势屠戮皇族,昔日趾高气扬的皇亲国戚,在他的诏狱中如同待宰的羔羊。最小的十九皇子只有三岁,母妃死于宫斗,他拉着他的龙袍喊“七哥”。被他抱着送进坑里,黄土扬天。
可前朝弊政让许修逸接手的国家满身虫洞。清官多被排挤致死,朝中剩下的要么是善于察言观色的油滑之辈,要么就是资质平平不堪大用;军队腐烂至骨髓,将领们一个个心怀鬼胎。
而荒淫先帝的“妙计”——卖兵政策更是自掘坟墓之举。先皇为了筹钱享乐竟将兵权明码标价,最后恶果爆发——藩镇割据、兵匪难辨。
甚至军令不可出京,许修逸登基后第一次调兵抗击西厥居然有近七成的将领回复:“请陛下先付饷银再议。”国库空虚的程度空前绝后,最难的时候需变卖太祖的金冠。而西北有西厥虎视眈眈......
他硬生生把皇帝做成阎王,有人说他疯魔,喜怒无常、杀人如麻;也有人说他英明,每一刀都斩断了前朝的腐根。这他已经是他执政的第五个年头了......
……
慈宁宫内,檀香袅袅。许修逸踏入殿门时,苏太后正倚在紫檀雕花榻上,指尖捻着一串佛珠,见他来了,立刻露出慈爱的笑容,仿佛真是一位关心儿子的母亲。
“陛下来了?”她连忙起身,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近日政务繁忙,哀家怕你累着,特意让人煮了你喜欢的酸枣仁汤,给你安神清热。”
许修逸唇角微扬,恭敬地行了一礼,“儿臣谢母后关怀。”
他撩袍坐下,姿态温顺,眉眼低垂,仿佛还是当年那个任人揉捏的冷宫皇子。
太后亲手为他斟茶,茶汤清亮,映着两人各怀心思的面容。
“听闻皇帝近日对那位宋探花颇为上心?”太后状似无意地开口,目光却紧锁着他的神情。
许修逸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眼底闪过一丝森冷的笑意。
“母后消息灵通。”他啜了一口茶,慢悠悠道,“朕的确是发现了个有趣的玩意儿。”
“啊。”太后挑眉,轻叹一声,“若只是玩意儿,怎能让皇帝如此费心呢?”
许修逸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似笑非笑 ,“母后不了解儿臣吗?”
“母后可还记得,那只会咬人的雪兔。”
太后眸光一凝,眼前仿佛浮现出许修逸抱着鲜血淋漓的兔子,眼波中尽是温柔。那只雪兔,只因咬了他一口,被他关进猎兔场,一群凶恶的狗围捕一只兔子,那兔子挣扎了一天一夜,雪白的毛占满血迹和泥灰,许修逸叫停了这场狩猎游戏,抱走了奄奄一息的兔子。太后亲眼看着他,救活了那只兔子,又在它啃食青菜时亲手折断了它的脖子。
而许修逸跟宋回云的游戏有三步——拯救、打压、驯化。
他眼里,宋回云是落难的鹤,需要他拉出泥潭;是倔强的马,需要他打断脊骨;是离群的狼,需要他戴上镣铐。
他想要拯救他。
给宋回云权势、地位、庇护,让他从寒门学子变成朝堂新贵。
让宋回云对他感恩戴德,俯首称臣。
他要打压他。
故意冷落他让他在官场上孤立无援;羞辱他让他尊严尽失;折磨他想看他崩溃、屈服、认命。
他想要驯化他。
他给他枷锁又给他蜜糖;他让他绝望又给他希望;他要用这样反复折磨的手段把宋回云变成他的同类。
一个被黑暗的世道异化的疯子。
太后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兔子要温顺的会咬人可不好。”
“是啊”许修逸叹息,“所以朕得好好教,什么时候该咬,什么时候该乖。”
太后微微眯眼,试探道:“皇帝若喜欢,不如让他进宫伺候?哀家瞧他模样俊俏,做个伴读也是好的。”
许修逸低笑,“母后说笑了,他可是要做户部侍郎的人,怎能屈居深宫?”
言外之意,宋回云既是玩物,也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太后听罢,心中稍安,却又隐隐觉得不安。她总觉得,许修逸对宋回云的态度,似乎不仅仅是利用与玩弄……
但她不敢再深问,只是笑着岔开话题,“皇帝近日可还顺心?若有烦忧,尽管与哀家说。”
许修逸垂眸,掩去眼底的讥讽,“有母后挂念,儿臣怎会不顺心?”
两人又闲话几句,许修逸便起身告退。 待他走后,太后的笑容渐渐冷了下来。
“去查查那个宋回云,切记莫要被陛下的人发现。”她低声吩咐身旁的心腹。
她要知道,宋回云是利刃,还是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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