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地,她转头看向停在一旁的跑车。这车是沈意皖淘汰下来的,扔在车库里积了快十年的灰,跟废铁没什么两样。家里没人开,她也只是怕开别的被发现才捡来。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周征不是最爱立慈善人设吗?隔三差五捐个学校、修条路,新闻稿发得满天飞。
她做件好人好事,不过分吧?
反正古董车放着也是放着,还占地方,而且也是沈意皖不要的。她当个搬运工,把废品搬给一个需要的人,这不比周征那些虚头巴脑的捐款实在多了?
“车是你的了。”她把车钥匙扔到男生怀里。
男生明显没反应过来,他低头看了看掉进怀里的钥匙,又抬头看了看她,像是没听懂。
她没再看男生,转身走了。
让她没想到的是——
原本只是出于同情产生的超额赔偿,在传播过程中逐渐变成了“送小奶狗跑车”。
她懒得解释,解释也多余。
周征还是会认为她荒唐,何必多此一举?反正她荒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何况,就算解释,周征也不会信。
根深蒂固的偏见,她改变不了。
“怎么?是人家不够帅?”她笑得没个正形。
“趁我还能好好和你说话,照做,别废话。”周征狠狠瞪了她一眼,那眼神跟看仇人似的,她没再多言。
*
人齐了。
这场鸿门宴终于要开始了。
周悉许做好挨骂的准备,调整好表情,敷衍中带点不耐烦,不耐烦中又带点摆烂。
周征开口了。
然而,他说的是:
“阿竞和悉许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我想着明年等他们高中毕业,我们两家先订个婚。”
周悉许:?
说好的当众大义灭亲呢?怎么变成相亲会了?还是不带她商量的那种?
她脑子里缓缓飘过一行字:
……被卖了?
念头转了一圈,她想通了。
她现在的名声,整个上流圈叫得上号的人家都绕着走。周征这是怕她砸手里,趁着陆竞年纪小、好忽悠,赶紧脱手。
“你算盘打得挺好。”周悉许拍拍手,“把我扔给陆竞,是怕给你惹麻烦?”
“闭嘴!”周征呵斥。
周悉许很听话地闭嘴了。
她瞟了一眼陆竞他妈,脸都绿了。再看一眼陆浅,这丫头嘴撅得能挂油瓶。
突然就有点想笑。
她垂下眼,盯着碗里的汤,热气模糊了表情,但不用看也知道,嘴角的那抹弧度带着点自嘲和认命。
果然。
对谁来说她都是个麻烦。
整场鸿门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散场时,夜风灌进领口,周悉许打了个哆嗦。她站在台阶上,看了眼西岛的天。没有星星,和那些难熬的夜晚一样,黑漆漆的,压得人莫名心烦。
周悉丞冲她摆摆手,“先走了。”
“嗯。”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铁门拐角。
花园里的灯还亮着,把整栋楼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的末端融进了黑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也被拉得细长,看着孤零零的。
这里对她来说早就不是家了。从踏上英国航班的那天起就不是了。
不是赌气,是认清。
周悉许转身下了台阶,每一步都在提醒她,没留下的必要。
陆竞提议送她,她没拒绝,刚好也有话想说。
*
车上,皮革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芳草香。那是她熟悉的一款洗衣液的气味,陆竞用了很多年。这个人好像什么都不会变,连味道都十年如一日。
她望向窗外。
陆竞的侧脸倒映在车窗上,很好看,和十年前一样。
那年她被周征扔去了英国,出发时她红着眼圈和周悉丞告别,转身就看见陆竞朝她挥手。他咧着嘴,笑得像个傻子。可那一刻,她却觉得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看。
“悉许,我陪你一起去。”
很多年过去,这句话她一直记得。
以前她以为这就是朋友义气,可后来才慢慢发现,这份“义气”早就超越了友谊的范围。
那天,苏格兰的风很大。
尼斯湖旁,少年的声音羞涩却坚定。
“悉许,如果你一直找不到喜欢的人,就让我永远陪在你身边吧。”
如果身边一定要有个固定的人,陆竞确实挺好的。但这样对他不公平,所以她拒绝了。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吗?”
“哪一句?”
“我希望你也被珍视。我们不合适。”
陆竞很平静,似乎早有准备,“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周悉许被问住了,视线飘向窗外。
街边,霓虹灯一闪一闪的。她脑子里闪过一张脸,很模糊。是某人的侧脸,熟悉又有点陌生。
车里陷入了漫长的静默。
好一会儿,周悉许都没出声。
陆竞以为她是累得睡着了,伸手把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下一秒,听到她的声音。
“有。”
陆竞的手顿了一下,指节微微收紧了。随即松开,很难被察觉。
窗外霓虹依旧闪烁。
车里只剩沉默。
车驶过一盏路灯,光影划过车窗。后视镜里,一辆车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已经跟了三个街区。看不清里面的人,只能隐约看见手机的光,屏幕上有一条推送消息:周悉许即将入读南洋高中。
车上的人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暗下去,又被他点亮。
然后笑了一下。
很轻。
他们的故事要开始了。
这次,他有备而来。
酉时开文,等你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疯狗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