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上的失落感隐隐约约的笼在心头，顾时缓缓的吐息调整自己的心态，来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等到班主任过来，家长会正式开始。
程景怀站在校门口，虽然和其他学生一样穿着校服，拉链规整的拉到最高的位置，领子也是熨烫过的。他目视前方，站的笔直，不像其他学生三两成群勾肩搭背的，单单是站在那里，仿佛就将自己和其他走出校门的学生分割开来，截然不同的样子。
等看到熟悉的车牌号，程景怀才动了起来，站到车旁拉开了车门，喊道：
“爸，妈，一路上辛苦了，家长会还有二十分钟，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程母挽着程父的手下来，虽然生育了一对双胞胎，但保养的很好，用丈夫的宠爱和金钱堆起来的美貌是同个年龄段的妇人无法比拟的，戴着湖绿色古董戒指的手抚上程景怀的手臂，笑道：
“不用休息，我们刚从家过来。这么久不在家，还有点陌生呢，景怀也长这么大了，我都快不敢认了，是不是？”
后一句明显是对程父说的，而程父不苟言笑，视线扫过程景怀的脸，露出几分满意的神情来，接着看看身后，问道：
“景念呢？也不家里，又跑出去混了？”
程景怀张了张嘴，想到那晚和弟弟的不欢而散，如实说道：
“……我也不知道。”
每年到了家长会的时候，程景念总会不见了踪影，就算告诉他这次的家长会父母会从国外赶回来参加，是每年为数不多的能和父母见面的机会，程景念还是会选择躲得远远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程景念就将自己和这个家庭里的每个人割裂开来，越推越远了。
听见他的回答，程父饱含失望的叹了口气，程母赶紧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道：
“没事，景念肯定是和朋友们在一起，不用担心他。”
程父表情一变，语气里是恨铁不成钢：
“我担心他？哼！就没有比他还会玩的公子哥了！成天和那几个小子混一块，该学习的年纪成天不在学校，你也不用替他说好话，我看他就是不想上了……”
每当这时程母就不敢再多说了，求助的目光落在优秀听话的儿子身上，程景怀上前一步打断他：
“爸，我们快进去吧，这边不能停车的。”
说完弯腰看了一眼驾驶座，对司机说：
“前面路口左转，直行五百米有个停车场，您停到那边就行了。”
司机将车开走，程景怀带着父母往楼上班里去，程父面色还是不太好，他只好起了个话头，问道：
“妈，你们这次打算待多久？有什么安排吗？”
程母看了一眼程父，放柔了声音：
“我和你爸商量着，今年过年接你们一块回去，你回头和景念说一声，一个星期后咱们一块上飞机。”
程景怀脚步微顿，他想起来了，上一世确实有这事发生，家长会结束后他们一家就飞去了国外——程母喜欢国外环境，程父就带着她定居国外，因此程母一直觉得那里才是他们的家。
他们定居国外的时候，程景怀程景念年纪还小，转学啊出国啊什么的手续要繁琐许多，加上程父觉得工作繁忙，恐怕没时间照看孩子，国外又不必国内安全，还不如让双胞胎先留在这里上学。
只是没想到，一个越来越优秀，一个越来越扶不上墙，早知道会这样，他们当时还不如把程景念一块带走呢，放在身边养的话也不至于会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程景怀记得当时到国外没多久，程景念就自己买了机票回来了，理由是水土不服——他行事一向奇怪，程父生气之余倒也没怎么着他。
程景怀不知道程景念回国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想来该不会是什么好事。
程父冷哼一声，显然气还没消呢，开口道：
“程景念考成那样，还带他回去干什么？让他自己留在这里好好反省吧！”
程母埋怨的看了一眼程父，佯装生气的拍他一下：
“你再这么说景念，我可要生气了，到时候你自己回去吧，我留下来和景怀景念一块过年。”
程父这才止住，对于他们的话，程景怀只是笑了笑，经过顾时所在的班级楼层时顿了顿，猜测他们班的家长会应该已经开始了。
既然如此，那只能等会再去找他了。
班主任讲完总的，就开始轮流和家长谈话，每个差不多谈两三分钟左右，顾时则提前出去了，老师说回头再和他聊。
到现在已经临近八点，走廊里都亮着灯，顾时本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呆着，又觉得身心俱疲，懒得换位置了，就找了个窗户打开来，吹吹冷风。
风将身上的温度带走，脸颊也凉了起来，顾时却觉得很舒服，有一种要飞起来的感觉。
发梢被风带起，微微扫着脸颊，他无心去想头发是不是太长了，脑子里繁杂无章的涌出很多事情来，远的是他和程景怀在烈日炎炎的球场里第一次见面，是他负气离家出走被程景怀带回家收留，是他抱着无家可归的雪球恳求程景怀留下它……近的是话剧上的交谊舞，是早餐亲手做的水饺，是刚刚手背上的温度……
顾时捂着脸，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才好，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能少喜欢程景怀一点，才能让自己不至于重蹈覆辙，不会那么痛苦。
他突然觉得累了，想不管不顾的冲到程景怀面前，大声告诉程景怀，自己喜欢他，不是对朋友的喜欢，不是对哥哥的喜欢，就是热烈的、没有用的喜欢。
反正走廊无人，大概只有风和他分享心事，顾时鼓起勇气，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喊道：
“哥哥……”
他没想到能得到回应：
“嗯，怎么了？”
手还捂着脸呢，睫毛无措的眨了眨，不敢放下手来，怀疑自己是疯了，都开始出现幻听了。
可有人拉下他捂着脸的手，露出脸来，眼里未退的情意却叫来人看去了。
程景怀握着他的手腕，将两只手拉下来露出完整的脸来，看他神情怔愣，有几分懵懂的可爱了，不过眼尾的微红被程景怀轻易捕捉到，平添几分脆弱来，又问了一遍：
“阿时，怎么了？”
顾时感到嗓子像是被情绪黏住了，徒劳张了张嘴，程景怀就拉着他的手腕，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即将出口的喜欢被理智死死的拉住了，顾时轻缓的眨巴两下眼睛，才想出一个理由来：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今晚一起回家吗？”
程景怀听了，沉默着，好像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顾时强撑着和他对视，目光坦荡荡，叫人生不起怀疑来，于是只好回答：
“好，你等我一会儿，我和你班主任谈完，我们就回家。”
他没有起疑心，顾时松了口气，紧接着又想起来什么，微微睁大了眼睛：
“等下等下！你和我班主任谈什么？”
程景怀依然握着他的手腕，拇指划过腕骨挪到手腕内侧，指腹小心的贴着他的脉搏，语气自然：
“谈一下你的成绩、规划之类的，想不到吧？哥哥来给你开家长会了。”
说最后一句时，程景怀感觉他的脉搏快了许多，这个小发现让他情不自禁的笑了出来，俯身盯着顾时的眼睛，心情愉悦：
“怎么样，惊不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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