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呢，盘子里多出来煮好的肉片，程景怀似乎是放下心来，松了口气：
“我知道阿时很厉害，什么都可以做好。对社团感兴趣吗？要不要来学生会？”
顾时总觉得眼睛湿湿的，可能是热气飘过来了，低头夹起肉片放在小料碟里滚了滚，有几分犹豫：
“我、我再想想吧。”
程景怀嗯了一声，边将食材下锅边和他介绍学校里的几个社团：
“现在应该是各个社团纳新的时间，不管是院里的还是校里的，都抢着在新生班里宣传纳新。不用着急，阿时可以好好选，志愿者社团、读书协会、轮滑社、动漫社……要是有喜欢的可以告诉我，我帮你问问看，留一个名额。”
他说最后一句完全是习惯性的，习惯了替顾时做考虑。
牙齿磕了一下筷子尖，顾时低着头将小情绪咽下去，模糊的嗯了一声。
饭吃到后半段，程景怀接了个电话，好像是学生会的事情，他冲阿时指了一下手机表示抱歉，随即就接了起来。顾时没注意听内容，闷头吃肉，火锅里的菜大半进了他的肚子，一边嚼一边胡思乱想，一会儿是自己那糟糕的学习情况，一会儿是哥哥刚刚夸自己的话，一会儿想得是明天要上的课，似乎还要进行分组来着……
盘子里伸过来大勺子，是程景怀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将锅里的肉捞出来给他，顾时心里一暖，夹起来一块沾了点小料，送到程景怀嘴边。
程景怀偏头从他筷子上咬走了肉，对他做口型说‘谢谢宝贝’。
平日里只会出现在床上的词语，现在听来忍不住叫他脸热。
吃过饭后打车回家，进入了十月，天气慢慢转凉，吃火锅热出的汗很快就被夜风带走，转化为凉意，顾时禁不住缩了缩脖子，程景怀在手机上下单了网约车，侧头看见他的小动作，拉到身边来碰了碰后颈和脸庞的温度，最后牵住他的手：
“车马上就来了。”
顾时嗯了一声，低头看两人交握的手，直到车子来了坐进去，两人也没松开手。
——
当天晚上回到家，顾时就带着没消化完的情绪做了个梦，梦里有一个很陌生的家，而他看见‘自己’正坐在沙发上，穿着舒适的家居服，一会儿翻几页茶几上的书，一会儿打开电视机，一会儿又百无聊赖的盯着某一处发呆。
他好像个局外人，看见梦里的‘自己’不管做什么都没有离开这个家，尽管很无聊，但时不时的会抬头看一眼玄关，似乎在等着什么，并且是一副很熟悉的样子。
他马上就知道‘自己’是在等谁了，因为大门一响，沙发上的‘自己’表情一喜，立刻跳下沙发，拖鞋也顾不上穿，径直扑向玄关走进来的男人怀里——男人的脸他不可能会认错，进来的人是程景怀。
作为局外人，他只能看见程景怀对着‘自己’露出纵容又无奈的表情，抱着他走到沙发上，温柔的责问他怎么不好好穿鞋子；看见‘自己’冲程景怀撒娇，语气和神态都是他所熟悉的样子；看见他们坐到沙发上一起聊天，姿态神情都很亲密，脸上的幸福不似作假。
顾时有点不明白这个荒诞梦境的意思，他只是感到奇怪和没来由的恐惧。
梦里的‘自己’扭过头来，直直的和作为局外人的他对上了视线，顾时清楚的看到了‘自己’开了口，说话声音竟然也能听见：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顾时不明白他什么意思，紧接着梦里的那个程景怀消失不见，而‘自己’慢慢向他走来，两个人像是照镜子，可‘自己’那边是温馨的家，而他这边什么都没有，隔着一层虚幻的屏障对话，他清楚的听见‘自己’又重复了一遍：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什么意思？我…想要的？想要的……什么？
‘自己’用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笑，似乎依然是被程景怀娇养得很好的模样，幸福又天真，似叙述又似炫耀：
“我每天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和哥哥在一起，想要什么告诉哥哥就好了，这难道不是很幸福吗？”
不对，这、这不是我想要的……不是！
‘自己’脸上的笑还在扩大：
“我只要乖乖等哥哥回家就好，哥哥也喜欢我这样，他最喜欢我听话了。”
是吗？哥哥喜欢这样的我吗？
顾时感到迷茫了，这一切真的是梦吗？这是我心底最想要的吗？
不等他从混乱中反应过来，‘自己’又慢慢后退，一切仿佛时光倒流，顾时又看了一遍‘自己’独自在家等待的全过程。直到门再一次响起，‘自己’依旧是高兴的从沙发上蹦起来，往玄关跑去，一下子扑到了来人的怀里。
男人的脸依然是熟悉的，可顾时却觉得不对劲，那不是程景怀，而是……
是程景念，这一切又变成了上一世的那样。
是他一直留在家里，像个宠物一样每天只等着程景念回家，其他的什么也不用做。毕竟宠物只需要等主人回家，讨主人开心而已。
……
从噩梦中醒来，顾时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喘个不停，眸光涣散，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发觉自己竟然浑身都是冷汗，梦里的记忆却已经模糊起来，再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
可害怕的感觉依然残留在脑海中，他忍不住蜷缩起来，手臂碰到了身边人，他不自觉向着旁边的热源靠去，几乎是紧贴着程景怀，恨不得整个人都扒在他怀里，可身体还在不住的颤抖。
突然腰上搭过来一只手，他吓得差点跳起来，像是应激了一样，程景怀难掩困顿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在黑暗中显得可靠极了：
“阿时怎么了？做噩梦了？”
温柔的语气加上散发热意的身体，顾时禁不住嗯了一声，程景怀听出哭腔来，清醒了许多，伸手就要去开灯，顾时却紧紧的抱住了他，像是怕他离开一样。他只好用力的抱住可怜的直发抖的小家伙，轻拍后背，声音更轻：
“做了什么噩梦？没事的，哥哥在这里呢，阿时不怕。”
抵在肩窝的脑袋摇了摇，声音依然可怜又微弱：
“不、不记得了……”
程景怀没再问下去，耐心的将快要缩成一团的小狐狸打开身体，按在怀里顺着脊背一下一下的轻抚，语气和动作都很柔:
“好，记不清也没事，现在想睡吗？要不要喝点水？”
拱在他肩窝的脑袋摇了摇，温热的脸颊贴着他的皮肤，怀里人的身体慢慢放松，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想要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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