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过同事的亲身经历,她也不抱希望,大不了被赶出来!
再回忆一遍她昨晚的恶补资料——亿能生物,是生物科技巨头公司,新药研发、医疗器械、基因技术、脑机接口、医疗大数据和临床领域等都有涉及,业务广泛。
新任总裁未曝光长相和履历,不详。
她在楼下办理访客登记,进电梯,出电梯,就到最关键的一层。
她没有预约,在宽大气派的前台就被拦住,岁昭拜托前台小姐姐给她个机会。
小姐姐说不行,没有预约不让进。
颠倒的世道啊,没有联系方式怎么预约,这不矛盾吗。
趁前台去倒水的功夫,岁昭往前走了几步,又走很多步,到员工办公区域。
开放式办公室,一条很开阔的办公大道。
就一眼,她看到了少女时的暗恋。
在以前,放学的人潮中她总能一眼认出他,到如今,也不会例外。
何止是认出这一点不例外。
李泰年竟然回国了!
办公大道的对向,他迎面走来。那名高三少年,轮廓没什么变化,只是褪去青涩,多了几分凌人。他穿量身定制西装衬出身材高大挺拔,凸显气质矜贵。他身边有两人,一人拎手提包,一人空手,他走在最中间侧听旁边人汇报,从容不迫、气场全开。
听说贿赂丑事曝光,权力交接之际亿能集团业绩不减反增,果真是新官上任,大刀阔斧。
就是这把火烧到岁昭公司,她犯难而来。
在一秒认出的瞬间,岁昭进退维谷,她强装镇定侧身,将手机贴到耳边,假装接电话:“喂,爸。”
岁昭转身迅速,时间极短,两人没有目光交汇又闪避的瞬间。
他快要从她背后经过。岁昭提高音量:“相亲?”
她话音未落。他经过的脚步放缓,如停滞般。
岁昭应下:“好的,爸爸。”
确定相亲地点,场合。
岁昭忘记工作任务,只当自己是一名访客,访客已完成,闲聊接听电话,假装不认识,转身离开。
右转,进入电梯间,她迅速按下一楼按钮。
她的身影在李泰年的余光里消失,而放缓脚步的身边人,对工作问:“李总,有什么不对吗?”
李泰年:“没事。”
……
电梯在一格一格地跳,“叮”的一声,一楼电梯门打开。从逼仄的电梯空间出来,岁昭的视线变得开阔,可她呼吸却开始乱,像埋了很久的一棵种子破土而出。
她感叹自己竟有这般面不改色、处变不惊的本事!
她的心扑通扑通回响。
穿过人行道,到对面的公交站台,导航相亲地点,公交还有五分钟到站。
这是一条樱花树站台,一棵巨大的樱花树遮住站台大半天空,像被粉色花海包裹。
岁昭候车赏花。
以前,她以为李泰年是过客,转瞬如风。
现在,她明白,他是她少时种下的一棵树。
她不浇水、不施肥,她以为的遗忘,以为的枯竭,只是它在更深的探底,扎根深处,千丝万缕的根须已与心脏共生。
只一瞬的相见,它就疯狂地、贪婪地长。
在不懂喜欢的年岁,只一眼,她就跳跃了理解过程,想靠近一个人,想方设法,一颗心扑在他身上,想与他朝夕相处。
有时候,她敲打自己:“森林广阔,何必执迷一棵树。”
是啊,森林广阔。可她第一次便闯入童话森林,被施了魔法,仅对一棵树一眼万年。
然后,耿耿于怀。
一辆限定的樱花巴适驶入站台,车门打开,岁昭上了车。
……
李泰年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看马路对面候车的女孩,一辆公交靠站挡住他的视线,当公交开走,岁昭也不见了身影。
相亲,相亲……
两个月前的柏林街头,他第一次听说岁昭在相亲。
柏林医药公司总部,他进入费舍尔办公室,询问他申请调回中国的调令进展如何。
“第三次了”。费舍尔先生说
他应:“是。”
费舍尔:“李,你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年轻人。总部上周发来邮件,欧洲副总裁的位置,下个月就空出来了。他们希望你接。这个位置,很多人等了十年,二十年,而你只需五年。”
“为什么?拒绝一个别人做梦都得不到的机会?为什么三次申请调回中国?不是升职,不是平调,是——”他看了一眼文件,想到刚陷入的贿赂风波,说:“是降级。”
李泰年:“我知道。”
他知道,他要面临风波的收尾
但他坚信,未来的市场在中国。
至于为什么回中国,他问:“费舍尔先生,您种过树吗?”
费舍尔先生微微挑起眉毛,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个开场白:“当然,我花园里有一棵橡树,二十年前种的。”
李泰年:“那棵树,它还在长吗”
费舍尔:“当然。每年都在长。柏林有不少百年老树,那是人的一辈子。”
“即使您不看它的时候?”李泰年说,“您相信一个人会在另一个人心里种下一棵树吗?”
说到此处,费舍尔沉默了一下,他大概明白: “调令的事,我来处理。”
“谢谢。”
走到门口的时候,费舍尔先生叫住了他:“你说的那棵树,它开什么花?”
“樱花。”他说,“粉白色的。每年三四月,樱花如云。”
那天离开,他穿一身黑色大衣,围围巾。他去了书店翻翻书,去咖啡店坐了会,路边蹲下喂了夜猫,又走过河畔,走过欧式古巷。站在斜斜往下的石阶梯上停步,拿出手机拍风景,再往下走。
他在柏林的街头,自由地走一走。
他拿起手机,拨通最近取得的一人电话。
柴径接电话:“喂。”
李泰年:“是我。”
话筒沉默几秒,柴径揶揄:“老同学,十年,还记得我呢。”
李泰年:“还好吗?”
柴径:“风生水起。”
“就是怪得很,好久没见的人在某天偶遇了,不辞而别的人开始联系我。”
“春节,我碰上岁昭了。”
听到这个名字,李泰年顿了顿,心中戳痛:“她还恨我吗?”
柴径讽刺:“你太把自己当根蒜了。”
李泰年:“她不喜欢吃蒜。”
柴径:“……”
李泰年:“我要回国了。”
听到这个消息,柴径沉默一会:“正好。岁昭有新的生活了,曾经也追在你身后,哥哥哥哥的叫你,你早点回来,能赶上随份子。晚些,或许还有小家伙喊你一声舅舅。”
电话那头,李泰年的心被揪住,低头看地面,声音变轻:“她亲口告诉你的?给你发请帖?”
柴径:“差不多。”
“春节时,她说爸妈给她介绍很重要的人,是一名男士,两方家长都在,不是相亲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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