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必要的话，宋珩序几乎不会来这种人声鼎沸的热闹场合，书苒还挺意外。
“哥哥对这个活动也感兴趣吗？”
宋珩序没回答她的问题，只问她，“为什么不回哥哥消息？”
书苒低头看手机，这才发现宋珩序半小时前给她发的几条消息。
哥哥：【在做什么？】
哥哥：【这个点不是没课吗？】
哥哥：【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哥哥：【苒苒，你在哪里？】
哥哥：【？】
书苒解释：“我下课后就来这里了，没注意看手机。”
宋珩序依旧没有松开她的手腕，握着的力道很重，手背淡青色血管叶脉般鼓起延展。
“刚刚不是拿出手机要别人联系方式了吗？”
“······”刚刚她确实拿出手机了，但是只打开了相机。
宋珩序的情绪一向稳定，但最近这些天，书苒总觉得他心情似乎不太好，偶尔的冷脸会有点令她害怕。
此刻就是这样。
正巧看到不远处一个关系好的女老师，像是看到了救星，书苒挣脱宋珩序手掌的束缚，“哥哥，我去跟赵老师打个招呼。”
她说完就脚底抹油似的小跑着离开现场。
姜朵和许知愉听到了兄妹二人的对话，猜测宋珩序是有重大事情找书苒，书苒不回消息还去追男人，他才生气的。
姜朵礼貌跟宋珩序打招呼，“哥哥好，刚刚苒苒其实是在为我们——”
“你喜欢女生？”
“啊？”
宋珩序猝不及防一句话，姜朵蒙圈了。
宋珩序一本正经释义：“你的性取向，是女？”
他身上还穿着件白大褂，修长双手入袋，眉骨高挺，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沉冷的视线居高临下睨过来，像是在看什么绝世罕见的稀缺物种。
分明是清浅儒雅的淡颜长相，面部折叠度却高，沉默时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这是宋珩序第一次这么近和她主动说话。
姜朵被盯得有些发怵，脑袋宕机一瞬才反应过来，宋珩序为什么会这样问。
难道是因为她抱着书苒说了一句“爱死你了”？
难道天才的世界里不允许女生喜欢女生？
就算是朋友之间的喜欢。
如果她现在表现出一点点喜欢女生的意思，下一秒宋珩序好像就要把她抓回实验室剥皮拆骨，塞进培养皿，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显微镜观察，去做什么要被载入史册的科学研究了。
姜朵咽了咽口水，有些磕绊道，“不，不是···我的性取向是男···”
她说完这话，也没见宋珩序的脸色好看半分。
他不疾不徐偏头，看向一旁的许知愉。
不等他发话，许知愉就露怯，主动跟着坦白，“我，我也是···我喜欢帅哥···纯爷们儿……”
他温和地牵了牵唇角，“嗯，挺好。”
留下这句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点评，宋珩序转身徐徐离开。
只留下原地傻站着的姜朵和许知愉面面相觑。
书苒正在和赵老师闲聊，宋珩序来到她们身边。
顶着少年天才的头衔进的宜城大学，宋珩序的名气本就大。年纪轻轻，成就却不小，学校高深资历的老教授也赶不上他的科研成就。
再加上他平日偶尔还帮学校代课，也算是小半个同行，赵老师认识也尊敬他，“小宋老师，你也来这里玩啊？”
宋珩序朝她微微颔首，“跟我家苒苒一起过来的。”
赵老师：“？？？”
她看了看书苒，又看了看宋珩序，“你们···？”
书苒耐心解释，“这是我哥哥。”
“你们竟然是兄妹啊？真没看出来呢。亲兄妹吗？”
书苒点头，“对。”
赵老师惊讶，“那你们是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姓吗？”
书苒再次点点头，还想继续聊下去，宋珩序礼貌道别，“不好意思，我们还有点事情，就先走了。”
他不由分说攥住她的手腕，牵她离开活动现场。
两人一前一后漫步走在校园的林荫大道上，风吹得树影婆娑，一路葳蕤晃动，宽敞的柏油路上投下两道纤长挺阔的黑影。
“苒苒，你还没回答哥哥的问题。”
“什么问题呀？”
“为什么不回哥哥消息？”
书苒再次解释，“我说过了呀，我下课后就来文化节活动现场了，没注意看手机。”
宋珩序冷声：“你明明拿出手机了。”
书苒如实解释，“我就拍个照，没打开微信消息。”
宋珩序停下脚步，转过身，薄薄的眼皮压下，垂眼俯视她，浅色瞳孔里似乎载着看透人心的本事，“是吗？”
“是的呀。”书苒抬眸，“哥哥，你最近怎么有点奇奇怪怪的？”
“不记得哥哥说过的话了吗？”
“什么话呀？”
“不要和陌生人说话。”宋珩序默然一瞬，“还是说——”
“你们早就已经是熟人了？”
书苒老实说，“不是，就今天才认识的。”
“苒苒是打算过段时间再突然告诉哥哥，你谈恋爱了吗？”
书苒有些莫名，“不会的。”
“不会？”宋珩序扯唇笑了下，眼底微不可察的阴骘，“那个姓何的，不就是这么搞上的么？”
搞上？
书苒觉得这两个字似乎不是什么好词。
可以理解。
宋珩序整日醉心学习科研，可能对于感情之事的用词不是很准确。
书苒觉得宋珩序对她的感情生活有点过于敏感了，肯定是怕她再次受到渣男的伤害。
她解释，“哥哥，我今天是在帮我室友要人联系方式。”
见宋珩序神色依旧冷沉，书苒举起四根手指，“真的，我发誓。”
宋珩序蹙起的眉心总算舒展开来，“那苒苒喜欢那个男人吗？”
“当然不喜欢啦。”
书苒回想起小时候，不管她多么调皮顽劣，犯了多大的错，就算是失手把宋珩序拼装两年才完成的人体模型摔坏，只要她撒撒娇卖卖萌，说全世界最喜欢哥哥，宋珩序就会无条件原谅她，不生一点气。
这一招百试百灵，从未失效过。
“我只喜欢哥哥。”
书苒反握住宋珩序的手腕，撒娇轻轻晃了晃，“全世界最喜欢哥哥。”
宋珩序总算松开她的手腕。
书苒皮肤薄，白软柔嫩，纤细的手腕上浮现一圈紧致的红痕，像是戴了一只红色羊皮手铐。
前方葱翠的树木间有一条铺着鹅卵石的小路，两边花团锦簇，蓝紫色翠雀花和粉色天竺葵高矮错落有致，淡淡香气袭人。
书苒跟在宋珩序身后，沿着鹅卵石小径往前面走，直到走到树荫下的一个长凳，宋珩序驻足。
两人坐下，宋珩序再次握住她泛红的手腕，垂眼轻轻揉着。
风将女孩身上香水的气味弥漫散开。
他漆黑的碎发被吹得有些凌乱，遮住淡漠眉眼间的情绪。
金色阳光穿透婆娑的树叶，在他清俊的脸庞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低声问她，“疼吗？”
宋珩序的力气真的很大，刚刚她被握得经脉不通，掌心都有些充血。
现在松开不怎么疼了。
但她还是鼓起嘴，可怜巴巴的幽怨语气，试图寻求安慰，“好疼好疼的。”
出乎意料，宋珩序并没有像从前那样温柔哄着她，嗓音冷漠得不近人情：“疼就长点记性。”
“那些都不是好人。”
书苒并不知道他口中的“那些”指的是哪些。
“不要帮别人要联系方式。”
他的苒苒对身边人太过热心。
太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
“举手之劳而已，我室友不会法语，只有我会。”书苒不以为意。
“不要用别人的香水。”
“为什么？”她疑惑，“不好闻吗？”
书苒怂着鼻子闻了闻，刚刚赛维恩给她喷了一款不知名的香水，主调是甜甜的水蜜桃香味，尾调有种药草和花香混杂的气息，明明很好闻。
她凑近他，眉眼弯弯，“哥哥，你闻闻，真的很香很好闻啊。”
宋珩序喉结轻滚了下，垂着的脑袋倏然抬起，直勾勾凝视她的眼睛，眼中危险情绪翻涌，朦胧迷离而蛊惑。
“这个香水可以催情。”
“什么？”
“白檀、晚香玉、依兰、大马士革玫瑰、白麝香···”宋珩序一一列出香水原料，“这些组合起来具有催情作用。”
书苒瞪大眼睛，不仅是对于这款香水作用的意外，还惊讶居然有人的鼻子比狗还灵敏。
就这么闻一闻，居然就能辨别原料了。
这要是放在古代皇宫，是多少心机深沉的反派使用阴谋诡计都害不死的宫斗狠角色啊。
书苒赶紧抽回被宋珩序握揉的手腕，屁股往后挪了挪，与宋珩序拉开距离。
“我以后再也不会乱用香水了。”
怪不得刚刚哥哥看她的眼神不太对劲。
她居然无意识对他催情了吗？
罪过。
真是罪过。
没再纠结这个话题，宋珩序忽然问她，“苒苒，你最近是不是很闲？”
书苒点点头。
她现在大四，课本身就少，她既没考研又还没找工作，自然是清闲。
宋珩序：“那以后没课的时候都过来陪哥哥吧。”
“陪哥哥干什么呀？做实验？上课？我都不懂呀。”
那些繁复高级的物理化学医学实验和课程，她一窍不通。
宋珩序也没什么课要上，都是他给本科生上课。
宋珩序说，“不是有医学翻译这个职业，苒苒多学点医学知识，以后找工作的选择会更大。”
“我家苒苒这么聪明，一定能学到很多。”
可明明之前宋珩序还告诉过她，完全不需要考虑毕业找工作的事情，她只需要舒舒服服躺平就好。
哥哥怎么这么容易自相矛盾呢。
书苒还在纳闷，又瞧见宋珩序低下头，“上次我一个人在实验室，晕倒了半天都没人发现。”
书苒睁大眼睛，“哥哥，你怎么了？好好的怎么会晕倒呢？”
“不知道，可能是没休息好吧。”
书苒有些着急：“你别总是那么劳累呀，去医院检查了吗？”
“还没。”
“那我们现在就去医院看看。”
“不用了。”
“不行，得去！”书苒语气坚定，“我陪你去，医生说没事我才放心。”
苒苒太善良了，同情心容易被利用，对居心叵测的坏人不设防。
这一点只他知道就好了。
不能让外面那些该死的脏东西知道。
“哥哥，你怎么才告诉我呀？”
他轻声，“不想让苒苒担心。”
她有什么异样，宋珩序总是能第一时间察觉到。
而他晕倒过，她竟然都不知道。
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海绵，闷闷的难受。
书苒伸手扯了扯宋珩序的白大褂衣角，毫不犹豫答应，“好，以后没课的时候，我都去找哥哥。”
“我不会再让哥哥一个人晕倒没人知道。”
宋珩序看着她净澈的眸子，抬手摸了摸书苒的头发，脸上笑意温柔恬淡，“我家苒苒真懂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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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逾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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