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
他吐出两个字。
应缇慢吞吞地挪动脚步。
还没等她站定,一块厚实的干燥毛巾迎头罩了下来。
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擦干。别感冒了死在我家里惹麻烦。”
他厌恶地转过头,不再看她,随手拿起了桌上的平板电脑,仿佛多看她一眼都是施舍。
应缇顺从地接过毛巾,双手抬起,将自己整个人包裹在干燥的绒布里。
在没人看到的角度,她原本低垂的眼睫微微颤动。
透过垂落的长发缝隙,她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斜后方半敞着的书房门。
那里有一台始终亮着的显示器。
身为时尚编辑的职业敏感,让她对图像有着过目不忘的捕捉力。
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能源贸易曲线,以及一张标红的欧洲市场拓展路线图——那是晏柏丞为了对冲国内竞争,正孤注一掷准备切入的法兰克福新能源配额项目。
她借着擦拭长发的动作,身体微微转动。
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如同刀锋般锐利的冷静。
晏柏丞并不知道,眼前这只温顺得任由他“凌虐”的小羊,在分离的那五个寒暑里,除了学会如何裁剪布料,更学会了如何在充斥着豺狼虎豹的生意场上,精准地寻找对手最脆弱的喉管。
此时的应缇,内心像是一杆精确的对称天平。
左边是这五年欠他的深情与误解,右边则是他即将踏入的万丈深渊。
她确实亏欠他,所以她心甘情愿接受这一刻的羞辱。
但为了能让他在这场博弈中活下去,她必须亲手摧毁他现在的骄傲。
她轻声开口,嗓音带着水汽润泽过的沙哑,像是一根羽毛扫过寂静的冰窖。
“你的项目缩略图,颜色配比挺有侵略性。”
晏柏丞握着平板的手指微微一僵。
他没有回头,只是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的纵容。
“一个裁缝,也看得懂这种东西?”
应缇低头,掩去嘴角那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她看懂的不止是颜色,还有那个项目背后,由于急于求成而可能漏掉的致命监管漏洞。
应缇在哥哥的书房也曾看到过一样的材料。
“我看不懂。但我知道,太鲜艳的颜色,通常都有毒。”
她丢下毛巾,赤着脚走向客房。
每一步踩在冷硬的大理石上,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那句“太鲜艳的颜色通常都有毒”在空旷的客厅里激起了一阵细微的回声,随后归于死寂。
晏柏丞依然背对着她坐在单人沙发里,指尖那支未点燃的雪茄被生生折断。
应缇的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他紧绷的神经。
他确实急了。
国内新能源市场的红海厮杀让他不得不将希望寄托在法兰克福的项目上。
但现在,这种不确定性竟然被一个他恨之入骨的女人一眼点破,这比任何商业上的失败更让他感到屈辱。
那一夜,晏柏丞没有合眼。
翌日清晨,上海的天空依旧阴翳。
细雨变成了粘稠的雾气,包裹着这座**之城。
应缇走出房门时,已经换上了她那套干练却略显陈旧的灰色西装。
她没想到,晏柏丞还一直留着它。
客厅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灰烬。
晏柏丞已经换好了衣服,一身深蓝色戗驳领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高大,那种年上者的威压感在沉寂了一夜后变得更加浓稠。
“上车。”
他没有回头,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命令。
应缇没有拒绝,沉默地跟着他下楼。
这是他们五年后第一次并肩走进清晨。
车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那张图,你还看出了什么?”
晏柏丞突然开口,目光直视前方,手腕上那只冷银色的表盘在微光下闪过一道凌厉的光。
应缇靠在副驾驶的皮椅上,纤细的身体陷在阴影里。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梧桐树,语调平静得像是在闲聊今晚的天气。
“你不觉得那根红线走得太顺了吗?”
她回过头,视线落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它像是一块被修剪得太过完美的布料,连一点毛边都没有。晏柏丞,做生意和做衣服一样,太完美的东西,通常都是假的。”
晏柏丞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收紧。
比起专业的财务分析,这句话像是一记闷棍,打得他措手不及,因为那正是他心底最不安的地方。
“应缇,别拿你那套裁缝的直觉来衡量我的生意。”
他冷笑一声,强行压下内心的波澜,将车速提到了内环的极限。
车子稳稳停在《MG》杂志社所在的办公大楼下。
“晏总,谢谢您的‘顺风车’。”
应缇礼貌地道谢,声音疏离得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人。
就在她准备推开车门时,晏柏丞突然探身过来。
他巨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了她,那股混杂着冷冽雪松的淡淡烟草气息扑面而来,极具侵略性。
他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一缕发丝,动作温柔得让人心悸,神色却是那般冷峻。
“既然你眼光这么毒,那今天的拍摄,你就跪在地上,好好替主角把裙摆理清楚。”
他贴着她的耳廓,嗓音暗哑,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亲昵。
“别忘了,你现在不仅是个编辑,还是个要靠我吃饭的乙方。这点职业素养,你应该还有吧?”
应缇微微颤抖,却在推开车门的刹那,迅速收敛了所有的情绪。
原来,他就是文绮口中说的那个投资人。
电梯门缓缓合上。
她抬头,看着反光里那个渺小却坚韧的自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共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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