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闹剧也无法消散牛马要上早八的宿命。
《MG》的选题会上,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咖啡香和一种看不见的硝烟味。
这个做作的编辑部,只喝Panama浅烘焙的瑰夏。
装,是时尚圈的通病。
按照主编谭青的话来说:有一种极具辨识度的茉莉花香,伴随佛手柑、柠檬和蜜桃的甜感。
这不像在喝咖啡,更像是在喝一杯高级香水。
可应缇习惯了吧台上随喝随走,一饮而尽的Espresso。
实在读不懂美式的芬芳,她只知道浓郁的油脂香气。
投影幕布上是倪曼发来的推荐函。
作为大客户维护者,她推荐了一位流量小花作为副刊封面,并暗示若不“因人设岗”,几家大牌的年度投放可能会再考虑。
“大家都说说吧。”
谭青坐在长桌尽头,指甲轻轻扣击着铜版纸样刊,深褐色真丝衬衫无懈可击,妆容冷硬得像一张面具。
流量为王的时代,众人皆选择噤声。
附和意味着失了态度,反对意味着得罪倪曼,在这个KPI至上的修罗场,站队是一门玄学。
“我觉得倪曼姐的建议挺好的,流量就是销量嘛。”
终于有人小声附和。
“我不建议。”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应缇坐在角落,手里转着铅笔。
她没看小花的资料,而是将一份手绘分镜脚本推到了桌心。
“这次的主题是《变革》,流量撑不起这种厚度。我们要做的专题,需要一种‘打破者’的姿态。”
“应缇,”
谭青抬起眼皮,语气不辨喜怒。
“情怀不能当饭吃。你知道这期杂志的印厂成本涨了多少吗?”
“我知道。”
全场屏息。
邻座的同事都在互相使眼色。
是好奇,是玩味,是羡慕。
所有人都在等着谭青发火,毕竟应缇是在公然挑战“流量至上”的原则。
习惯了抓马事件的时尚圈,好不乐乎。
应缇站起身,将那个脚本翻到最后一页。
那不是什么流光溢彩的秀场速写,笔触甚至显得有些克制得过分。
纸上只有寥寥几笔勾勒出的暗色调。
深山里一个被雨雾模糊的绿色邮筒,旁边紧挨着简陋的木质报刊亭。
玻璃窗上挂着细密的水珠,却掩不住内里那本色彩浓烈到近乎刺眼的杂志封面。
一个背着土黄色书包的女孩,脚尖极力绷直,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像是在窥探另一个宇宙。
画稿边缘没有多余的修饰,只落了两个小字:《窗棂》。
谭青敲击桌面的手指戛然而止,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道生生钉死在原处。
那张画稿像是一面冷硬的镜子,瞬间照透了她耗费三十年才堆砌起来的、名为“主编”的精致面具。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些被名利场腌渍透了的日夜里,心底最深处始终藏着那个湘西大山里的影子。
十八年前,她为了买一本过期的《MG》,曾在无数个清晨省下那口热腾腾的早饭。
后来,这份对“窗外世界”的近乎病态的渴望,支撑着她横跨欧亚大陆,在巴黎那些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一边计算着违规打工的时数,一边死磕那些晦涩的时尚管理教材。
这种近乎自毁式的攀爬,才让她走到了今日。
“新媒体确实快,像一场转瞬即逝的烟火。”
应缇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响起,冷冷清清,却似有回响,“但纸媒的意义,在于它是一份可以被触碰的实感。”
“我想把这期做成可以收藏的时代切片。哪怕是在信号都无法覆盖的角落,我也希望有女孩能通过我们的内容,看到除了直播带货之外的、关于文明和审美的另一种解法。”
谭青合上了文件。
她没有看应缇,只是看着落地窗外那一望无际的CBD建筑群。
良久,谭青合上了面前的文件。
她深深地看了应缇一眼。
“流量方案撤掉。”
谭青的声音有些紧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按应缇的方案做。预算超支的部分,从我的主编基金里划。”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日里的算计和功利,反而涌动着一种复杂的水光。
那是两个同样在这个浮华圈子里挣扎、却依然保留着一丝初心的灵魂对话。
散会后,茶水间。
谭青看着窗外的CBD,没回头:“应缇,你很危险。你知道怎么用一把尖刀,精准剖开别人的回忆。那张画,你是故意的吧?”
“是。”
应缇坦然。
“因为我看过您早期的专栏,字里行间有泥土的味道。我知道,您和我一样,都不是生在罗马的人。”
谭青正在摆弄她最喜欢的咖啡机。
顷刻。
她转过身,递给应缇一杯Espresso,嘴角勾起一抹真实的笑。
“但是,我们都抵达过罗马。这就够了,对吗?”
“别让那个垫着脚看杂志的小女孩失望。这一季的米兰时装周,你陪我去,我缺个地道翻译。”
谭青那双品牌方赠送的限量高跟脚步声渐远的顷刻。
一阵急促的哒哒声伴随着咆哮冲进了编辑部。
“啊啊啊!气死我了!那个科技公司的公关是不是脑子里有泡?!”
是这个办公室里唯一不穿高跟鞋的人。
谌文绮把浅棕色配米帆布的Herbag往工位上一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
她是那种长相明艳、性格却像个炮仗的女孩,哪怕对着谭青也敢怼两句,可偏偏,人缘极好。
“怎么了?”
应缇从屏幕后探出头,递给她一颗薄荷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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