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苑内,梁凤筠和卫庭站在塌边,瞧着太医为榻上之人诊治。
“如何了,可还有机会痊愈?”李释刚收回手,卫庭就急忙上前。
“驸马还请安心,令慈的身体近日来调养的很好,若是辅以银针灸治,不过月余定能开口。”
卫庭瞬时松了口气,“多谢太医。”
“驸马此言折煞了,此乃臣职责所在。”李释向着梁凤筠抬手躬身,“臣先告退了。”
梁凤筠轻轻点头,向着澜星使了个眼色。
“李太医这边走。”澜星抬手,李释跟着她走了出去。
“阿灼,你同母亲好好呆一会吧,我先回房了。”梁凤筠向前靠近卫庭,轻声叮嘱。
“好,好。”卫庭此时满眼都是躺在榻上的母亲。
梁凤筠一走,房间内就剩下她母子二人了,卫庭单膝跪地,轻轻靠在李佑颐手边,他将母亲瘦弱的手握在掌心,轻声开口同她说起这些年来自己在军中经历的一切。
“娘,我不会放过让你我遭受这一切苦痛之人,日后我会报仇的。”
“娘,阿筠,是她救了你,我会尽自己所能满足她要的一切。等过几个月你身子恢复了,我带着你和阿筠一起,我们回滁郡看看,好吗?”
“……”
“广明殿那位如今身子如何了?”梁凤筠回到凤栖院后,不多时,澜星也回来了。
“李太医说沈昭仪腹中胎儿很是康健,数月后可顺利出生。”说到最后,澜星靠近梁凤筠的耳边,声音极轻,“是个男胎。”
“男胎。”梁凤筠重复着,勾起唇轻笑一声,“很好,这步棋活了。”
“鹤地有消息吗?”
澜星靠近她,“凤玥传来消息,周女郎她们找到证据了,下月五日便可回京。”
“那梁勘那边可有动静?”
“如往常那般,南觞郡的消息想来是还没传到九谷郡。”
梁凤筠纤细的手指一下下轻轻敲击着桌面,“让昙贰昙叁拦住消息,如此惊喜,当然要从燕京传来才更有意义。”
她蓦地一笑,“让他再舒心一段时日吧。”
“是。”澜星领命退了出去。
梁凤筠闭上眼躺在榻上,昨夜她与卫庭睡得晚,今日是该好好休息一番了。
一个时辰后,卫庭从听雨苑回了凤栖院。
梁凤筠躺在树下的长榻上,日光透过叶间缝隙倾洒在她的面上、唇上。她似是被照的不适,轻轻皱起眉。
卫庭见状上前为她挡住日光,让她在自己的身影中得以安心休息。
果然,没了那道恼人的光线,梁凤筠眉头渐松,呼吸更加绵长起来。
等到梁凤筠睡醒,睁眼看见的便是卫庭。
“你回来啦。”刚从睡梦中苏醒,她的嗓音还是软的。
“阿筠休息的可好?昨夜都是为夫的不是,倒让阿筠累到了。”卫庭说着,抬起手在她的腰间缓缓揉捏着。
梁凤筠酸软的腰肢立即舒服不少,听了他的话娇嗔,“哼,你还知道我累到了,那昨夜我让你停你怎么不停?”
“你我大婚,我这是太过高兴了。”卫庭难得害羞。
梁凤筠抬眼看他,离的近了这才看清他的额上已蒙了层细密的薄汗。
“累了吗?”她微侧过头,甫一从他的身影下出来,便被日光逼得眯起了眼。一时心中又软又甜,抬起手抚去他额上的汗。
“不累,看着阿筠睡得香甜我心中就觉不出别的了。”
“我竟不知你是何时变得如此油嘴滑舌了。”她笑弯了眼。
卫庭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笑道,“能博夫人一笑,油嘴滑舌又如何。”
梁凤筠靠在他怀中,双臂揽着他健壮的腰身,心中全然都是满足。
她向内侧挪动身躯,卫庭从善如流,躺在她身旁。
清风拂过,二人一时无话,享受着这片刻的闲适。
“对了,方才澜星将兰汀的消息传来。”梁凤筠将鹤地收到的消息告诉卫庭。
“如此说来,等过些时日她们回京之后,他们的罪证便会被呈上御前了。”
“胡家和姜家自然是人证物证俱在,只是梁勘……”
“我派兆岑这些时日暗中盯着冯俞铮。”卫庭沉思片刻,冯俞铮是和亲王贪污一案中的重要人证,定是要严加看管的。且他们如今身在京中,为避免梁凤筠的人被有心之人觉擦出,还是派自己人暗中看着更为妥当。
“李锐,杨晋安多久没有消息传来了?”
康宁殿内,仁帝心中莫名不安起来。
李锐心中快速思量一番,“陛下,鹤地已有半月未曾传来消息了。”
果真已有许久了,仁帝心下烦躁起来,“你去将之前李咎那道奏疏给我找来。”
李锐手边的烛火蓦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心中一跳,这才匆忙应声,“是,陛下。”
仁帝将手中的奏疏随意扔在案几上,抬起手来挡住了双眼。
“陛下。”是李锐的声音,他小心地将那封奏疏递向仁帝。
这是仁帝第一次认真地看李咎所述的证据,先前因着梁凤筠失踪一事,他并未分出多少心思在此事上。
不多时,他将奏疏放下,心中暗暗思索着。
胡锡渊,姜河……
他们之间谁会同和亲王有联系呢?
“李锐,胡锡渊当年致仕后,谁接了他的位子?”
“陛下,正是李咎。”
“胡家如今可还有人在鹤地任职?”仁帝换了个问题。
李锐思索片刻,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罢了,仁帝头痛扶额。
“陛下……”李锐突然出声,“奴想起来了,如今南觞郡的都水丞正是胡家的人。”只是胡屿并非胡锡渊的直系,李锐方才一时没反应过来。
“胡屿?”仁帝反问。
“正是此人。”
仁帝对他有些印象。鸿仪九年正是他接任了溪县都水长一职。
“他何时去了南觞郡?”
“陛下,奴……不知。”
“派人去查!还有胡锡渊这些年来都与哪家有来往,尤其是曾去过鹤地的!”
十一月四日晚,一道密信传入公主府。
“什么?”梁凤筠大惊。
“兆岑一路跟着,冯俞铮是被仁帝带走的。”卫庭将那信递给她。
梁凤筠快速看完,而后蹙着眉,“怎会如此,明日兰汀她们便可抵达燕京,怎会在今夜!”
“阿筠莫急,已有铁证,想来仁帝再怎么偏袒和亲王,也无法对那些证据视而不见。或许他将冯俞铮先接进宫,只是为了提前做好打算。若果真如此,想来今夜仁帝会召你入宫的。”
卫庭说的不错。
不过半个时辰,宫中的旨意便来了。
是李锐亲自前来的。
“李公公,这么晚了,不知陛下找本宫有何要事?”梁凤筠坐在马车内,隔着帘子出声询问。
“公主去了便知。”李锐语焉不详。
梁凤筠只能压下心中的困惑。
到了康宁殿门外,李锐示意她一人进去,澜星只能等在殿外。
梁凤筠走进内殿,瞧见一人正跪在地上。仁帝垂着头,看不见神色。
“陛下。”她出声打破满殿寂静。
仁帝闻言立即抬头,“阿姊,你来了!”
“这是……”梁凤筠适时露出些困惑来。
“冯俞铮。”仁帝嗓音冰冷。
“陛下这是遇到何事了?”
“阿姊可还记得一年前鹤地水患一事?”
梁凤筠点头。仁帝声音幽幽响起,“当年朕拨下去的款,竟有超过半数被贪!”
“被谁?”
“胡家,姜家,还有……和亲王梁勘。”仁帝闭上眼,面上满是不忍。
“他们竟还敢如此?!”梁凤筠气急,“和亲王又是为何?”
仁帝无奈摇头,“朕也不知。他先前分明答应过朕……怎得如今变成这样了。”
梁凤筠冷眼看他痛苦,半响才又开口,“那同他有何关系?”
仁帝睁开眼,看见她双目直视着跪在殿中的人。
“他便是和亲王贪污案的人证。”
“不知陛下是何意?”梁凤筠缓缓开口。
仁帝哑了声,他不敢再为其开口。先前梁勃一事已经令她对自己失望,如今他们之间的关系刚缓和不久,他又怎能再以手足之情为梁勘开脱。
“若是找不到证据,便将和亲王接回燕京吧。鹤地也该收回来了,陛下。”他知道,这是梁凤筠难得的让步了。
“证据在南觞郡的一家酒肆中,我这就派人前去将其寻回。”仁帝神色轻松起来,他起身走向梁凤筠,“多谢阿姊。”
她知晓自己的难处,亦愿意体谅自己。
“李锐!”
殿外的李锐小跑着进来。
“你派人去南觞郡……”他看向冯俞铮,“冯俞铮,是何处?”
“陛下,是吴家酒楼对面的酒肆。”
“去这里找出证据,将它带回来。”他上前一步,又轻声吩咐,“将杨晋安等人也喊回来,不必再查了。”
李锐始终垂着眼,不曾抬头,“是。”
“行了,下去吧。”仁帝轻轻摆手,李锐和地上的冯俞铮一同退了出去。
梁凤筠轻笑一声,“陛下,若是无事,那本宫也该回去了,驸马还在府中等着我呢。”
仁帝一拍脑袋,“我差点忘了阿姊刚成婚不久!倒是弟弟的不对,阿姊快些回去休息吧。”
回府的途中,梁凤筠与澜星一同坐在马车内。
“兰汀她们到何处了?”
“公主,周女郎她们日夜赶路,想来明日一早便能赶回燕京。”澜星谨慎道。
明日早朝仁帝又该头疼了。
“回府后传信给大司农丞,明日朝会上可以再添一把火了。”她淡淡开口。
“是,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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