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再怎么被偏爱,也改不掉骨子里的怯懦卑微。
原来她们之间隔着的从来不是一堵墙、一段路,是性格、眼界、坦亮度,是两个完全不相容的世界。
温鱼舒的温柔可以分给所有人。
苏霁的喜欢坦荡热烈,人人皆知。
唯独她的喜欢,只能蜷缩在角落,永远见不得光。
许星指尖微微发颤,心口又酸又堵,眼眶悄然泛红。
她没有上前,没有出声打扰,没有走上前打断她们。
只是默默转过身,安静地原路返回。
来时满心雀跃期待,归途只剩沉甸甸的沉默酸涩。
她走得很慢,脚步轻飘飘的,路边枯黄的银杏落叶被冷风卷起,轻轻擦过她的鞋尖。
原来深爱会让人变得贪心。
最开始,她只奢望能远远看着她就足够;后来期盼偶尔并肩、偶尔被她偏爱;如今拥有了完整的温柔,却开始贪求独一无二,贪求她眼底只装得下自己一人。
可苏霁那样热烈坦荡的喜欢摆在眼前,她连吃醋,都觉得自己不配、不懂事。
回到西园寝室,许星轻轻合上阳台推拉门,隔绝室外阴沉的天色与寒凉晚风。
室友全都外出,偌大的房间只剩她孤身一人。
她蜷缩坐在阳台小椅上,抱着膝盖,安静望着远处厚重的乌云,心底的委屈沉沉堆积,不尖锐,却绵长压抑,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清楚自己敏感矫情,清楚不该揪着苏霁的心意耿耿于怀,温鱼舒自始至终没有动心。
可她控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惶恐。
太怕这份偷来的温柔转瞬消散,太怕耀眼的温鱼舒终究会选择坦荡热烈的喜欢,太怕自己只是她平淡青春里一段短暂隐秘的插曲。
天色越来越暗,冷风呼啸掠过围合栏杆。
没过多久,走廊传来熟悉的轻缓脚步声。
阳台对面,温鱼舒推开寝室门,手里拎着一袋温热的糖炒栗子,眉眼带着归来时柔软的笑意,习惯性抬眼望向隔壁阳台。
往日这个时刻,许星一定会立刻抬头望她,眼底漾着浅浅软笑,乖顺又依赖。
可今天,隔壁阳台安安静静,窗帘半掩,透着一层冷淡沉寂。
温鱼舒眼底的笑意微微一顿。
她太了解许星,清楚她所有细微起伏的情绪、所有藏起来的低落、所有不愿外露的委屈。
仅仅一片安静的阳台,她便瞬间察觉不对劲。
温鱼舒放下手里的栗子,轻巧翻过两间隔墙的矮栏,轻轻落在许星的阳台,落地无声,动作轻柔,生怕惊扰情绪低落的小姑娘。
走近时,她才看见蜷缩在椅子上的许星。
小姑娘垂着长睫,遮住眼底所有酸涩情绪,侧脸苍白安静,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沉默得过分,冷淡得过分。
“星星?”温鱼舒放轻语调,温柔唤她。
许星指尖微动,慢慢抬眼,眼底褪去往日所有软糯依赖,只剩一片平淡淡漠,轻声应答:“回来了。”
语气轻淡,没有笑意,疏离又礼貌,像退回了最开始不敢靠近、不敢贪恋温柔的陌生模样。
温鱼舒心口轻轻一紧。
她蹲下身,平视许星,温柔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眼眸,耐心细致地询问:“怎么不看我?不开心?”
许星垂眸轻轻摇头,声音淡淡的:“没有。”
她习惯性伪装懂事,习惯性独自消化所有负面情绪,觉得吃醋太过幼稚,敏感太过矫情,不愿给温鱼舒添一丝麻烦。
温鱼舒没有轻易相信。
她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许星冰凉的手背,指尖一片寒凉。
“天都降温了,怎么不回屋内,在这里吹这么久冷风?”
许星沉默不语。
温柔的关心、妥帖的惦记,本该抚平她所有不安,此刻落在心底,却愈发酸涩委屈。
苏霁可以坦荡诉说爱慕,毫无顾忌凑在她身边说笑,唯独自己,连心生醋意都要强迫自己懂事隐忍。
温鱼舒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淡红眼眶,看着她强装平静的模样,顷刻间全然明白缘由。
她轻轻轻叹,心底又疼又软。
是她考虑不周。
她的星星敏感细腻、缺爱自卑,把她当成整个人间唯一的光,如今还有旁人明目张胆地爱慕自己,小姑娘心里必然会翻涌无数不安。
是她待人太过坦荡温和,忽略了小姑娘会独自躲起来难过。
温鱼舒没有直接戳破,没有直白问你是不是吃苏霁的醋。
她缓缓起身,坐在许星身侧,小心翼翼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拥抱轻柔克制,裹着独属于她的包容与偏爱。
“不肯说话,是下午看见苏霁黏着我,心里不舒服对不对?”
她声音低缓温柔,坦诚直白,不带半分责备。
许星身体微微一僵,隐忍许久的情绪裂开一道缺口,眼眶更红,却依旧倔强不肯出声。
“傻星星。”温鱼舒贴着她的发顶,低声安抚,语气满是纵容,“我清楚苏霁对我存了不一样的心思,所以今天她凑过来的时候,我一直在刻意拉开距离,那杯奶茶我只是礼貌收下,之后一直放在画室窗台,一口都没有碰。”
“我全程没有接她任何暧昧的话,所有夸赞我都淡淡带过,没有给她半分错觉。”
“我待人温和是与生俱来的教养,可独一份的偏爱与心动,从来只给你一个人。旁人的喜欢再热烈坦荡,也入不了我的心。”
句句温柔,句句笃定,句句剖白心底真心。
许星埋在她柔软的卫衣布料里,鼻尖发酸,隐忍许久的委屈终于翻涌上来,声音裹着极轻、极委屈的沙哑:
“我都知道……我清楚你没有回应她。”
“可我还是难受。”
“苏霁可以光明正大喜欢你,可以直白把心意摆在所有人面前,能坦荡对你好,所有人都不会觉得奇怪。”
“只有我,只能偷偷摸摸喜欢你,只能躲着人群,不敢公开,不敢大方站在你身旁。”
“我好羡慕她。”
“我好怕……总有一天你会觉得,坦荡热烈的喜欢,比藏躲藏掖的我更好。”
这是许星第一次,完完整整、毫无保留地说出心底最深的自卑与惶恐。
不是任性闹脾气,不是无端吃醋,是骨子里的卑微胆怯,是知晓有人同样爱慕温鱼舒后,滋生出的浓重患得患失。
温鱼舒心口骤然一抽,收紧手臂,将她更温柔地圈在怀中。
她低头,唇瓣轻贴她的耳畔,一字一句,温柔又郑重:
“没有人值得你羡慕。”
“苏霁能走入我的日常圈子,能直白表达好感,却永远碰不到我藏在心底的私心。”
“我的温和可以分给所有人。”
“可我的余生、我的奔赴、我们约定好的山海、那句会飞的鱼,从来只私藏给你一人。”
“星星,你一定要记住。”
“旁人只是顺路遇见我,她的喜欢是她的事,与我无关。”
“只有你,是我甘愿跨越所有隔阂,特意奔赴的唯一星光。”
晚秋冷风穿过阳台栏杆,带着刺骨凉意,却吹不散相拥之间温热的暖意。
许星趴在她怀里,悄悄红了眼眶,无声落下细碎泪水,将长久积攒的不安尽数交付。
酸涩褪去,只剩滚烫的偏爱与落地的安稳。
她清楚自己小气敏感、幼稚矫情。
可也正是因为爱到极致,又知晓有人同样爱慕温鱼舒,才会生出这般卑微酸涩的醋意。
温鱼舒抬手,指尖细细擦去她眼角未干的泪痕,温柔摩挲她泛红的侧脸,低声许下承诺:
“往后我会格外注意分寸,主动避开苏霁所有刻意的亲近,不和她单独相处,杜绝所有会让你难过的场面。”
“不让你独自胡思乱想,不让你悄悄藏起委屈吃醋,再也不让你一个人闷着难过。”
“我的偏爱,永远只属于我的星星。”
阴云笼罩的晚秋,一场隐秘酸涩的醋意,一场温柔妥帖的和解。
经此一事,她们的爱意愈发笃定、深沉,再也无法拆分。
此刻相拥的温柔太过真切,此刻相守的安稳太过牢固。
她们都天真以为,往后岁岁年年,都会这般包容相伴、岁岁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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