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延舟一直没回消息。
从那天晚上到最后一条“我不是故意的”,那个对话框就再也没亮起来过。
温漾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点进去看一眼,没有新消息,没有已读回执,什么都没有。
她有时候会打几个字,又删掉,不知道说什么。
问他“你还好吗”太轻了,问他“外婆怎么样了”像是在催他汇报,说“我想你了”说不出口。
她就把对话框开着,看一会儿,然后关掉。
年前这几天,超市里人挤人。
温漾和周陆衍推着一辆小推车,在货架之间艰难地挪动。
到处都挂着红色的灯笼和福字,广播里在放恭喜发财,刘德华的声音从十几个音响里同时涌出来,喜庆得有点吵。
温漾不是很想回家,自从上次从玉锦苑出来,她一次都没回去过。
妈妈没再打电话来,她也没打。
反倒是周陆衍,每年过年都是在温家过的,死皮赖脸的,从大年三十吃到初七,温爷爷嘴上说他脸皮厚,但每次都会多备一份红包。
他推着小推车,腾出一只手揉了揉温漾的脑袋,温漾不耐烦地推开,头发被他揉得炸起来,她用手压了压,压不下去。
“怕什么,”周陆衍说,语气很随意,像在说一件不用操心的事,“这不是有我吗?”
温漾没接话。
她把一包瓜子放进推车里,又拿了一包花生,又放回去,又拿了一包开心果。
她不知道自己在拿什么,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沈延舟一直没回消息。
农历二十八了,再过两天就是除夕。
他还在深圳吗?外婆怎么样了?他一个人在医院里,还是回了家?她不知道,他什么都没说。
“沈延舟最近给你发消息了吗?”她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像是在问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周陆衍正蹲在货架前面挑橙子,一个一个地拿起来看,又放下。
他头也没抬,说:“没有,他之前说外婆好像有点回光返照,过年可能要待在医院了。”
温漾的手停在推车扶手上。
回光返照。这个词太轻了,轻到像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还没落地就被风吹走了。但她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她皱了皱眉,手指在扶手上攥紧了一点。
周陆衍站起来,把挑好的橙子装进袋子里,系了个结,放进推车,他看了温漾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一种看出来什么但没说的表情。
“你担心他啊?”他把橙子在推车里摆正,拍了拍手上的灰,“要不,咱俩今年过年去沈延舟家?”
温漾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像一盏灯被人拧亮了。
“可以吗?”
周陆衍看着她那副样子,没忍住,笑了,他伸手拍了一下温漾的头,力道不重,但温漾刚压下去的头发又炸了。
“想什么呢?”他说,“当然不行,你跟家里都闹成这样了。”
温漾急眼了,音量拔高了半度,引得旁边一个大姐回头看她们。
“你都快三十的人了,能不能成熟一点!”
周陆衍躲了一下,没让温漾打到自己。
超市人多,过道窄,推车、购物篮、小孩、老人,挤成一锅粥。
有人在看对联,有人在挑糖果,有个小孩坐在地上哭,他妈蹲在旁边哄。
周陆衍握住温漾的双手,把人拉到自己面前,避开了身后一个推着堆满商品推车的大爷。
“别挡着路了。”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温漾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
不是烟味。
以前周陆衍身上永远是那股薄荷烟的味道,浓得散不开,像长在身上了一样,但现在不是了,是梨膏糖的味道,甜的,润润的,像小时候咳嗽了妈妈才会买的那种糖。
温漾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他握着她的手。
他的手比她的大很多,指节分明,指甲修得整齐,没有烟熏的黄色了。
她踩了他一脚,不是很重,但鞋跟也不算太软。
周陆衍松手,龇牙咧嘴地弯下腰,揉了揉被踩的脚背。
温漾理了理衣服和头发,把那些炸起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但她不想承认是被他拉那一下拉出来的。
“你最近没抽烟?”她问。
周陆衍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脚踝,表情恢复了那副不正经的样子。
“戒了。”
“嗯?”
“嗯。”就一个字,没有解释,没有理由,没有“为什么”。
温漾没问。
周陆衍做事不需要理由,他想做就做了。
当初飞新西兰也是,想去就去了,临走前来了一趟家里,当时还很高兴,说好久没见了,挺期待的。
她不知道后面发生的那些事——新西兰的大雪,断水断粮的那一周,被困在公寓里打不通的电话,父母在澳大利亚说“过不来”。
他什么都没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去了,回来了,后来再也没提过新西兰。
好多话他都没说。
不说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说了也没用。
有些事说出来,听的人除了跟着难受一下,什么都做不了。
那就不如不说。
温漾抬头看着周陆衍,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周陆衍正从货架上拿了一包红枣放进推车,被她拽了一下,手停在半空,扭头看她。
“怎么了?”他说,“看到什么想吃的了?衍哥买单,拿。”
温漾看着他的脸,超市的灯光是白的,照得人脸上没什么血色。
他的眉眼还是那样,不正经的时候像在笑,正经的时候也不怎么正经。
但温漾知道,他认真的时候是不说话的。
“我们去沈延舟家过年吧,”她说,“叛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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