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客没有回答。
咬牙，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不觉得那只玄鬼是去送药的。
转身就要离开，三只青鬼却拦住了他的去路，而偏偏此时，更多的青鬼落在庭院中。
“闻公子可是要毁约？”
他回头怒目而视，“你说什么！”
“送去的确实是解药，闻公子若不信执意要走，我只能再派人拦下玄童，当做没有这场交易。”
目光与视线剑拔弩张。
最终以闻清语松气告落，“我信，但我要回去看一眼。”
山客抬了抬手，示意他吃下手中的丹药。
不用说，这肯定类似毒药的东西，若是拖延时间或者不肯服下，恐怕山客还是会拦下玄童。
“阁下真是诡计多端。”
看了眼药，又看了山客，他闭上眼，认了。
丹药入喉，辛辣刺激之感立马散开，比喝了烈酒还烈。
“闻公子可以离开了。”此时有鬼送来一把弓，弓上搭了箭，“但我忘了说，玄童只是将药送给大夫，她还会把林姑娘带来。”
滞了片刻。
怒火上心，闻清语不敢置信：“你耍我！你承诺过，我可以用一年换药！”
“或许闻公子你不会毁约，但我相信，林姑娘一定会。”山客语气笃定，他靠近闻清语，“我确实给了你解药，但我的目标是林姑娘。闻公子，我们的交易里只有你，和药，没有林姑娘。”
脑中嗡嗡作响......他的节奏被山客带走了，若是只有药，没有人，那他今晚便是将自己和林英之都卖了。
一阵急火攻心，体内血液开始泛起了辛辣刺痛，忍不住一口腥甜喷出，闻清语一下栽倒在地。
他跪撑着地面，双眼泛红，手心一口血。
他抬眼死死看着山客，“你若敢这么做，那我也不会履行约定，大不了......我，你，这里的人......玉石俱焚！”
山客蹲在他面前，依然是镇定的语气，“我相信闻公子你真的可以做到，但只要我射出这一箭，玄童就会改变计划，不仅不会将林姑娘带来，还会给她服下解药，薛氏医馆，从此不在千秋堂眼中。”
山客挥手让青鬼退下，低声道：“只是需要闻公子你做出选择而已。”
“什么选择？”
山客摘下了自己的面具给他看，“这就是闻公子需要做的选择。”
“我说过我不做你的鬼。”
山客摇摇头，忽然一笑：“不是鬼。这里所有的鬼都是我训练出来的，他们只是一种替代品，我给你的选择，是成为乌鸦。”
“乌鸦......又是什么......”他喃喃，“我已经换了自己一年，你还要我做什么？”
“闻公子刚刚换的是时间，现在要换的，是身份。成为乌鸦，需要经过重重考验，极为困难，远非鬼可比。”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闻公子现在要考虑的，是用什么换林姑娘，我已经给了你选择，用你自己换，一年为限，应或者不应，只在你一念之间。”山客没有言辞逼迫，留给他时间考虑。
这面具与鬼面不同，不可怖，褪色的金漆和剑痕，暗示了面具的陈旧，但它做工精致，深深浅浅的纹路透露出一种古老的高贵感。
拿起面具，他忽然想明白了。
“原来......如此，你今夜说的一切，恐怕......就是为了诱导我做出选择......”
山客不怕他想明白，一切选择都是水到渠成，没有反悔的余地。
“闻公子若不是心甘情愿，山客也不会逼你。”
闻清语垂着头，看不清神色。
“那位青狼，托我，问他原本的名字......”
“青狼啊......我忘了，谁会在乎一只鬼叫什么呢？”
山客轻笑一声，将面具戴在闻清语脸上，看着他昏迷倒地。
“闻公子，我相信你会有很大价值的......”
祝川上空突然一声箭鸣，惊扰了黑夜。
祝川郊外某处见到了箭鸣，也随之响起拉弓射出另一道箭鸣。
吁——
已经驾马至郊外的玄童，听见也看见了那支信号箭。
烛光照出了山客带有伤痕的脸，此时他正伏在案前给梅千行写信。
“真可惜，我还挺想研究那个女人的。”一旁的鬼医叹息道。
“我们现在只控制得了一人，切莫贪心。”山客沉静道，“我已安排好了，两刻后我们同时出发，除了带去梁都的十只青鬼，剩下的青鬼全都护送你离开，药铺继续开着，关闭王宅。”
“真可惜，千秋堂经营了这么多年，就要关了，我还有点舍不得。”鬼医又叹息了一声。
“他们若想跟你走不要亏待他们，若想离开，放了解药让他们各自生活去，别再以无面者的身份行动，那位姑娘大概会回来报复。”山客放下笔，装了两封信，给了鬼医一封。
“路上可能会遇到一些麻烦，到时候再看，按照我信上写的做，还有，千万不要提前弄醒人，把他交给万手医。”
“山客你也太小心了......”
他摇摇头，“闻公子和林姑娘身上的神力还不知缘由，敬畏些，回去和万手医一起，我对她比较放心。若是，一年之后，闻公子难以教化，告诉主人请他履行约定，放闻公子离开。”
“一年足够了，还没人在师父手上撑过一年。”
“最好能问到闻公子是何身份，长枪是军用兵器，普通人难以接触，若是闻公子与大霁军队有关，那控制他便是我们赚了。”
“知道了知道了，山客你别操心了......”鬼医捻着信封，意味不明道：“今夜可是你我的最后一面了。”
山客一怔，缓了神情，浅浅一笑。
“确实，一晃已经共事十多年了......连主人都长大了。”宽大的手掌抚在鬼医肩头，“不论过去如何，我已将你与主人当成我的家人，不能再保护主人是我之过。若是有机会，还请你替我转达这句话。”
“你为什么不自己跟公子说？反正你也要去梁都了。”
“此乃僭越。”
薛氏医馆后门，全光等在那，双手插袖蹲在路旁。
不多时，薛忘忧顶着月光而来。
“怎么样！她是悬赏上的人吗？”见来人，全光眼镜一亮。
“不是，那姑娘只是普通人，生了病，也没去过什么离山。”薛忘忧缩了缩鼻子。
听到这话，全光一下萎靡了下去，又蹲下去。
“别瞎想了，你需要多少钱，我借你就是了，这些门派之争我们这些普通人就别掺和了。”薛忘忧蹲在他旁边，拍了拍他肩膀。
但全光摇了摇头，“兄弟，我不能把你拖下水。”他想了一会，起身拍拍布衣，“走吧，我再想别的办法。”
见他不再纠结林英之，薛忘忧松了口气，“走，喝酒去，及时行乐。”
“好，叫上子中。对了，林姑娘什么病啊，严重吗？”
“人家的私隐，也不好细问，大概碰上仇家了。”两人并肩而走。
忽然他顿了脚步，微微睁大了眼，扭头看向全光，“我记错了，那姑娘不姓林......”
全光撤了手，冷眉而怒，咬牙道：“哼！还说是兄弟，知道我缺钱还骗我，想让我白白错过这个发财的机会？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
“不是的，全光，你想要钱我能给你，你不能用别人的命来挣钱啊！”
“你还想做我债主？那女的命干我屁事！我看，你是想独吞这百金吧！”
薛忘忧怔怔看着全光，拉开了一步，“你竟然这样想我？”
“难道不是吗！”
他紧了眉，好一会才说：“全光，我对月影门的悬赏不在意，林姑娘武功高强即使受伤也不是三拳两脚可以对付的，你不要做什么蠢事。”
“原来你是不敢。”全光自认看透了薛忘忧，他靠近一步，低声道：“忘忧，你要是对这些钱不在意，那就不要拦着我，出什么事我自己担着！绝对不把你拉下水！”
“我不会让你做出为钱杀人这种事的。”
晦暗的光影落下，“那就别怪兄弟不客气了！”全光扭头而去。
薛忘忧不安地看着他的背影，他不希望自己的好友因财害人命。
第二日他在医馆待了一整天，帮着薛大夫跑前跑后，老实勤快的模样引得薛大夫惊奇的同时又另眼相看。
林英之一直躺在医馆后堂，由医馆的医女照料。
他不知道全光要怎么做，只能在医馆中守一夜。
医女推门而出，见到薛忘忧坐在院中，手上提着一壶小酒。
“喜儿姐，这几日辛苦你了。”
“仔细我告诉师父，你又偷偷喝酒。”名为喜儿的医女笑了他一声，“你怎么来了？可是师父有什么吩咐？”
“没，我来看看你的。林姑娘怎么样？”
医女转头看了眼门，叹息一声，“没醒过，师父吩咐，要等那位闻公子回来。”
“这样啊。喜儿姐，你先去休息吧，我守在这里就好。”
喜儿狐疑地打量他，“这可不合适。”
“我什么样喜儿姐你还不了解吗？我可从不胡来。”笑着昂头喝了口酒。
“是啊是啊，大半年不回来，一会来就跟个醉鬼一样不省人事。”
薛忘忧和喜儿在就着月色闲聊了几句，在他的坚持下，喜儿便让他一个人待在院中，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只是在她刚走到廊下时，便被人一记打晕过去。
两个穿着夜行衣的人将喜儿放倒之后，来到了林英之房门前。
“全光，你不要走错了路。”
薛忘忧落到院中，手中提剑。
“我就说，忘忧肯定会阻止你的。”其中一个人落下面罩，露出了子中白嫩的面容。
“你去拦着他，我去杀了那女的。”全光冷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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